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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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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果

“這只傻鳥的意思是噬元劍在自毀劍靈出逃後, 只能選擇一個主人,是不可能出現多人號令掌控噬元劍的。”觀渡月背後那只大鳥終於緩過神來,它扇扇翅膀說道。

“是你記錯了嗎?”

“不, 我不可能記錯。”沽當酒斬釘截鐵, 她曾在過往回憶中見過憑欄使用噬元劍,又在現實中親眼見到過隗耒啟用黑色碎片,怎麽可能會看錯!

“噬元劍後來劍碎, 有沒有可能是因此才出現多任主人?”觀渡月轉頭望向大鳥。

“不可能, 即使這柄邪兵劍碎, 它還是噬元劍, 還是缺少劍靈, 絕對不可能聽令多個主人。沒了劍靈守護,它會被多個主人靈力直接沖擊毀滅。”大笑潛刀態度亦十分堅決。

“除去所有不可能的選項, 那剩下的那一個哪怕再出人意料, 也是答案,”觀渡月冷冷說道, “有人,從始至終都有一個修士在背後主導這一切, 他不知憑借什麽方法存活數千年, 一直躲在修真界暗影處默默窺視……”

“憑欄。”沽當酒輕輕開口。

一切一切的開始, 都源於憑欄請求引玉和蕭非池看劍的那一天, 從那一天開始,這柄邪兵在修真界正式現世。

“數千年前, 憑欄被我淩霄宗第八十六任掌門蕭非池擊殺,而後不知用了方法, 劍碎人活,從此在聯盟茍延殘喘, 並在數千年後以新一任聯盟盟主隗耒身份,再度參與修真界。”

不,可能不止隗耒這一個假身份,很可能對方在數千年間偽裝過無數身份,只為了躲避罪行,並在暗處掠奪氣運,好一只躲在陰溝裏的老鼠。

“真假是非,一看便知。”觀渡月話語剛剛落下,下一秒,自己和沽當酒面前的雪花開始迅速旋轉,而後逐漸幻化為無數光怪陸離的幻影。

“這是……”沽當酒楞楞看著前方,一時之間被這種玄妙氣息吸引,竟然離不開視線。

“先前跟你說過了,不度雪山可是映射了無數時空黑洞,小月月只是用強大神識定位到憑欄身死的時間點,溯洄過去而已。”千年後的短腿胖鳥驕傲說道。

虛幻之地,不度雪山,時空交錯,因果循環。

“找到了。”隨著觀渡月一句話輕輕落下,沽當酒眼前就隨之出現了蕭非池的身影,對方正手持雙劍,一步一步走向驚慌失措的憑欄,而後一劍穿心。

對方就此倒下。

“不愧是我淩霄宗掌門,劍法漂亮!可惜非池沒有尋找不度雪山的想法,否則我們三人完全可以小聚聊天的,好可惜啊……”觀渡月一邊探查真相,一邊遺憾搖頭。

就在觀渡月小小的悵惘遺憾中,兩人兩鳥眼前畫面一轉,憑欄死後不甘閉眼的屍身堂而皇之占據了整個畫面。

“則,”觀渡月嫌棄轉移目光,“快進快進。”

伴隨觀渡月令下,沽當酒眼前的畫面迅速移動起來,而當畫面中數輪日升月落後,憑欄的屍身被搬去徹底火化,幾塊破碎的黑色碎片則緩緩飄在燃燒火爐前,幽幽散發著不詳暗光。

“淩霄宗在你死後反覆搜查,直到你被徹底火化,我才找到機會接近你。”就在破碎的噬元劍沙啞出聲後,憑欄怨恨的聲音突然再度出現,宛如浸透了毒汁般滿是戾氣。

“廢物,你不是自稱是可與逍遙劍一比的神兵嗎?你怎麽能眼睜睜看我被蕭非池那個賤人所殺!我都說了她自視甚高,根本就……”

“閉嘴,要是沒有我,你還能保存一抹神念t?要是沒我拼盡全力挽留,恐怕你早就在逍遙劍下投胎轉世去畜生道了!”噬元劍的聲音響起後,憑欄終於再不發聲。

與此同時,千年後的兩位淩霄宗掌門紛紛若有所感。

“果然是噬元劍幫忙,強行留下憑欄一絲神念。”觀渡月冷冷說道,因為對方對自家傳人不敬,一向隨性的觀渡月也難得黑了臉。

“但噬元劍無疑也付出了極為慘痛的代價,本身為了從不度雪山逃出,它先是自毀劍靈,而後落入時空裂縫中,待終於逃到修真界,實力早就大減。而蕭非池前輩本身便是大乘期,又身懷天地靈劍逍遙劍,估計幫忙留下憑欄一絲神念就已經耗盡全力,要不然怎麽直接碎了,”沽當酒倒是看出了更多門道,口中話語也越發不留情。

“沒辦法,它自毀劍靈,只能選擇一位主人。它估計也是修養多年才可重新說話,結果主人直接被秒,就只能再次割喉求生,毀滅劍身。”

“目前來看,雙方都十分虛弱,那憑欄是怎麽只憑借一絲神念活過來,而後以假身份在修真界興風作浪這麽多年?”已經確認了憑欄未死,但還有個疑惑始終困擾兩人。

而就在兩人疑惑之時,面前畫面還在繼續。

“可我都只剩一抹神念了,你這和殺了我有什麽區別?我現在什麽都做不了!你有沒有辦法?你一定有辦法,畢竟我是你唯一的主人,你必須救我,我們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我這副模樣,你也好不過哪裏去……”

聽著憑欄越來愈癲狂的聲音,觀渡月和沽當酒皆皺起了眉,而在這時,噬元劍蠱惑的聲音緩緩響起。

“我有一計,可以讓你神魂重新凝實,甚至可以奪舍他人,將他人作為你的傀儡,”噬元劍誘惑的話語在憑欄耳邊響起,“你願意還是不願意?”

“我願意!”兩人不出所料聽到憑欄激動的回答,而後噬元劍蠱惑的聲音再度響起,慢慢道出它想到的破局之法。

“我為了逃出不度雪山,自毀劍靈,如今剛剛滋養一二便又被重創,甚至就連劍身都毀滅,所以不如……”噬元劍的聲音越到後便越詭異,而後輕輕吐出了六個字:

“你我合二為一。”

“什麽意思?”憑欄的聲音變得疑惑起來。

“以你的神魂作為我的劍靈,從此你我合二為一,你的神魂可以逐漸壯大,有所依托不至於徹底魂飛魄散,等你神魂徹底凝實之日,便奪舍一人重新開始,而我則亦可以滋養自身,增強實力,如何?”

沽當酒不得不承認,噬元劍此舉確實十分誘惑,最起碼絕境中的憑欄是立馬答應,自願成為噬元劍的劍靈。

只不過……

“即使噬元劍接連遭受重創,憑欄也不可能與之抗衡,兩者神魂強度相差太大,與其說是融合,倒不如說是……”觀渡月和沽當酒互相對視,不約而同說出了同一個詞:

吞噬。

眼前光影仍在移動,就在憑欄成為噬元劍劍靈第二天,一團鬼鬼祟祟之人溜了過來,開始在憑欄火化之地埋頭尋找,皆身著聯盟弟子服。

“奇怪,那個家夥身上的劍究竟在哪?”

“連天下第一宗掌門都找不到,我們恐怕還是白費力氣。”

“廢話少說,新盟主命令你敢不從?!”

就在幾人嘰嘰喳喳中,噬元劍則是立刻解除隱蔽術,在前來尋它的聯盟眾人前顯露身形。

“找到了!快來快來,就在這裏!”

“嘶,這劍怎麽碎了?我們怎麽向新盟主交代?”

“硬生生承受逍遙劍一擊還沒灰飛煙滅已經很幸運了,別廢話,快來撿……”

“你這是何意?”憑欄疑惑問向噬元劍。

“先前淩霄宗前來尋過數次,我耗費自己全部靈力才勉強躲過對方搜查,如今聯盟來人,自是有所求,而只要有所求,我們就可以控制對方,你是獨自一人滋養神識快,還是依托一方勢力滋養神識快?”

噬元劍此言有理,於是憑欄閉口不言,眼睜睜看著幾個聯盟弟子將噬元劍帶回聯盟。

聯盟新盟主此時正點頭哈腰對蕭非池投影問好,待投影關閉後,對方臉色立刻陰沈,變臉速度簡直令人嘆為觀止。

“劍找到了嗎?”新盟主陰惻惻問向這幾個弟子。

“報告盟主,找,找到了。”幾個弟子見盟主這副表情,整個人下意識哆嗦幾下,而後恭恭敬敬遞上噬元劍碎片。

“破碎了?”對方表情顯而易見變得更差了。

“報告盟主,我們找到此劍時就已經……”弟子的話還沒說完,新盟主就一臉怒容將其掀開,“廢物!要你們何用!”話音剛剛落下,幾名弟子就瞬息沒了性命。

其狠辣無情程度讓沽當酒嘆為觀之。

“用完就扔,不留下絲毫把柄,不愧是聯盟新盟主。”就在殿內一片寂靜時,噬元劍的聲音突然響起,將假意憤怒的新盟主嚇了一跳。

“你,你是何方妖邪!”新盟主抽出自己的劍顫抖對向噬元劍碎片,言行舉止間倒是看不出絲毫先前的跋扈氣焰。

“我?我就是你要找的噬元劍,寶劍難免會滋生靈智,與其問我是誰,倒不如讓我問問,盟主大人尋我是為了何事?”

伴隨著噬元劍蠱惑的聲音,眼前的新盟主逐漸放松了警惕,只見他極其小心探查左右後,才鬼鬼祟祟說道,“就是聽說憑欄手中有件就連蕭非池也看不透的神兵,而蕭非池殺死憑欄後,此神兵卻隨之消失,我就想試著找找……”

“找到之後呢?盟主想要用我來幹什麽?”噬元劍蠱惑的聲音仍在繼續。

“找到後,自然是看能不能增加我的修為,我好坐擁無盡美人財富……”對面似乎不知不覺間就被噬元劍蠱惑,下意識就說出了自己的貪欲。

“除了金錢美人,盟主還想要什麽呢?”

“那自然是修真界第一人之位,我老早就看蕭非池不順眼了,就是憑借天下第一宗名頭作威作福而已,要是我坐上那個位子……”

“那我可以幫盟主實現這個願望。”聽到眼前之人的回答,噬元劍的聲音越來越輕柔,“我可是足以媲美逍遙劍的神兵,只是剛剛被淩霄宗重創,只要盟主給我尋來至寶,我滋養恢覆後,自會助盟主實現願望。”

噬元劍好一招攻心計!沽當酒和觀渡月此刻站在不度雪山中,即使有修為傍身和笑潛刀在側,根本感受不到極致寒氣,但見到此情此景,還是忍不住心生寒意。

“噬元劍如此輕易就挑動人心,看來往後之路難走啊。”觀渡月剛剛嘆氣,便見到聯盟新盟主幾乎是毫不猶豫點頭應下。

“自是任憑神兵吩咐!”

此後,沽當酒和觀渡月兩人便眼睜睜看著無數搜刮而來的寶物流水般流向噬元劍,待多年過去後,憑欄和噬元劍終於恢覆大半。

而後一天清晨,聯盟新盟主步入他隱藏噬元劍的暗室後,再也沒有出來過。

而走出暗室的的身體裏,早就已經有了一個新的靈魂。

“好久不見,修真界,”休養生息完畢的憑欄傲慢站在高樓之上,而後他惡意的目光轉向了遠處的淩霄宗。

“亦好久不見,淩,霄,宗。”

蕭非池突然覺得一陣心悸。

很奇怪,明明擊殺了憑欄本該萬事解決,但自己在擊殺後,非但沒有感受到應有的心安,反而時不時就有些不知名的心悸,而最近這股心悸則是越來越明顯。蕭非池想要尋找,卻找不到任何線索。而修真界似乎還是一如既往,風平浪靜。

“掌門,您的茶。”就在蕭非池內心不安時,空菊已經將一杯茶適時遞了過來,“掌門,您最近總是心神不定,是有什麽煩心事嗎?”

“空菊,修真界最近有什麽動向嗎?”蕭非池擔憂問道。

“啟稟掌門,修真界最近無大動向。”空菊聞言恭敬答道,似乎想到了什麽,再次不確定地補充,“不過最近聯盟動作有些大,掌門,需要我去敲打一二嗎?”

“去吧。”一聽到聯盟這兩個字蕭非池就覺得晦氣,聞言便扭頭不想再管。要不是修真界剛因弟子失蹤一事人心惶惶,她才不會留著這個勢力,任憑對方自由發展。

“是。”空菊聞言便退下,淩霄宗掌門殿就此再次恢覆平靜。而蕭非池則是悄然撫摸起被自己珍藏的摘星劍,整個人還是禁不住悲哀。

“原來幾十年過去了……”蕭非池原本面無表情的臉也露出了悵惘的表情,“原來過去這麽久了,感覺似乎才過去不久……”

“怎麽時間就這麽快呢……”

與此t同時,收到空菊警告的憑欄則是憤恨地再次打碎了一個花瓶。

“淩霄宗,淩霄宗,又是天殺的淩霄宗!她蕭非池是整日陰魂不散了是吧!”已經獲得新身體的憑欄罵完後還是餘怒未消,而噬元劍的聲音則隨之響起。

“先停止一切行動,目前你我對上大乘期蕭非池毫無一戰之力,聯盟才剛剛成立,更是無法和淩霄宗正面對上。”

“那我們要怎麽辦?都忍氣吞聲這麽多年,難道還要繼續……”

“蠢貨!”噬元劍恨鐵不成鋼的聲音傳來,“莫因小事誤大局!要不是當初你殺了引玉,我們也不至於被蕭非池當場擊殺!”

“您難道還要再誤大事不成!”

憑欄聽到那個熟悉的名字,終於再次冷靜了下來。

“對呀,我都跌過一次跟頭了,怎麽會在淩霄宗蕭非池上跌第二次跟頭,”憑欄一邊陰惻惻笑著,一邊將自己手邊的羅盤形法器收起來,“只要我願意,我完全可以奪舍無數人徹底永生,而蕭非池?”

憑欄想起自己最近在投影裏看到的蕭非池的臉,整張臉上露出徹頭徹尾的惡意,“看她那臉色,恐怕活不了多久了吧?我看那淩霄宗,也張狂不了多久了。”

“等待,靜默,蟄伏。等蕭非池死後,再繼續你我計劃,要知道,我們最不缺的,就是時間。”噬元劍也在憑欄耳邊仔細勸誡。

而沽當酒觀渡月兩人則是不約認同皺起了眉。

“那個就是小酒說過的羅盤形法器?”觀渡月看著憑欄手邊的邪物,整個人狠狠皺眉。

“沒錯,現在看來,對方的計劃才剛剛開始,但對方大範圍掠奪氣運究竟為了什麽呢?與整個修真界為敵嗎?”沽當酒左思右想也想不通。

“不要試圖去理解變態的思維,除非你也是一個變態,這種事我淩霄宗就不參與了哈。”相比起沽當酒的憂愁,觀渡月顯然十分放得開,“反正也就一劍的事情。”

一大一小兩只笑潛刀顯然已經被小月月的心態折服了,四只鳥眼都是小星星~~~

就在這邊兩人兩鳥閑聊時,雪被上的光影仍在繼續。

“你的碎片放這些法器上,真的有用嗎?”憑欄疑惑的聲音再度響起。

“我本身劍身已經破碎,如今修真界再難修補,索性廢物利用。”噬元劍陰惻惻的聲音再度響起,“我本身就可以掠奪氣運,鑲嵌了我的碎片的法器自然也能,而當修真界氣運全部聚於你我二身時,大計便勢不可擋,什麽蕭非池,什麽淩霄宗,通通都是浮雲!”

“還大計?”觀渡月對此嗤之以鼻,“現在如陰溝老鼠一般躲著非池,避著淩霄宗的人是誰啊?嘖,不要臉。”

就在觀渡月還在實時吐槽時,憑欄的所謂大計就已經被說出口來。

“屆時修真界氣運皆在我身,雷劫便再無威脅,飛升上界成神,便指日可待!”憑欄說著說著,眼中光芒越來越盛,“倒時候,我看誰會視我為萍瀾!”

到時候,作威作福的蕭非池那種蔑視眼光將再也不會出現!而他,則是活到最後的唯一勝利者!只有他,整個修真界只有他!

一時之間,聯盟整個議事大廳裏只有憑欄瘋狂的大笑,以及噬元劍意味不明的幽光。

與此同時,遠在萬裏之外的蕭非池則是再次捂住了胸口。

好奇怪,這種莫名心悸的感覺又來了,就好像有什麽東西早就在她未曾註意的角落生根發芽,但她卻還未發現。

“空菊,我出去一趟,不要跟來。”蕭非池最後還是拿起逍遙劍獨自外出。

也許去修真界親自探查一遍會好一些。

遠在另一個維度的不度雪山裏,沽當酒則是被憑欄的想法徹底震驚。

“飛升上界成神?這是什麽邏輯……”先不談對方罄竹難書的罪行,就光是掠奪氣運這一點就足夠天道劈他個百八十回,更何況是這種虛無縹緲的飛升成神?

“飛升成神,好耳熟的說法啊……”與此同時,觀渡月也被這個說法勾起了幾分回憶。

“小月月,你這麽厲害,一定會成功飛升成神的~~~到時候你把淩霄宗扔給後輩,就和本神獸一起在不度雪山看修真界熱鬧吧~~~”千年前的全盛笑潛刀顯然被自己腦海裏的美好未來控住,整只鳥都快要幸福地飛起來。

只有千年後縮小版笑潛刀滿臉懷念地望向千年前的觀渡月。

“臭鳥,你那是什麽表情?我告訴你……”大笑潛刀似乎是被未來自己的表情嚇到,整只鳥硬生生停在了半空,宛如一座幹枯的雕像。

“飛升成神,然後要幹什麽呢?永生不死嗎?好無聊啊……”觀渡月悠長的聲音便在此時傳來,然後和沽當酒灑脫對視。

“人活一輩子,自在就好。無聊時見見友人,探探天地,賞幾輪月喝幾壺酒,該是人生多大美事。”觀渡月眨眨眼對沽當酒笑道,“我跟你說過嗎小酒?我很喜歡你的名字哦~”

沽當酒則同樣回以灑脫一笑。她在觀渡月此時俏皮的表情中,恍然間回憶起觀渡月留下的筆記中最後一句話。

“這人間我來過,盡興過,下次再見。”

她幼年時一度對淩霄宗傳奇開宗祖師的結局感到好奇,對方是像修真界飄渺的傳說一般飛升上界,得道成神,繼續逍遙?還是和其他人一樣,就此歸於天地?

而現在,這個疑惑已經在觀渡月的笑中得到了答案。

飛升成神這個虛無縹緲的傳說早就在修真界流傳已久,或許真的有人成功過,但誰知是真是假?即使是真,飛升上界的神仙真的會如傳說般逍遙飄渺,不問世事嗎?還是會如修真界一般,要成為最默默無聞的路人,重新開始,或者承擔更大的責任呢?

誰都不知道,但沽當酒知道,自己完全可以決定自己的當下。

“修仙修仙,我自是該修自己之道。”沽當酒喃喃自語。

“淩霄淩霄,天自是該羨人間逍遙。”觀渡月舉杯同樂。

而就在沽當酒有所感慨,心境提升愈發澄澈之時,不度雪山映照的光影又是一度流轉。恍然間,又是幾十年過去。

而蕭非池的修為雖然日益精進,但卻肉眼可見越來越滄桑了。

“掌門。”空菊一臉擔憂地站在蕭非池前,整個人心神越發不寧。

“無礙,只是年少時留下的禍根。”蕭非池倒對此十分坦然。

自己年少時雖然有幸,被師父從深山閉塞村莊中帶走,從此踏入修仙之路,但早年的艱苦生活還是給她留下了禍根。最近百年又被好友去世打擊,整日忙於宗門和修真界事務,精力不濟實屬正常。

“我可能活不了多久了,”蕭非池轉頭沈靜望向空菊,“最近一段時間就全力培養下一任掌門吧……”蕭非池感受著身前再度出現的心悸,內心已經十分坦然。

對於生老病死,她早就已經看淡。

無論是生是死,兩邊皆有故人在。

蕭非池自問自己這一生已經足夠精彩,而她只是,即將與故人團圓。

沒什麽遺憾了。

與此同時,近百年一直蟄伏在聯盟的憑欄已經再度奪舍了一個身體,他強行支撐著自己搖搖欲墜的新身體,頗為不熟練地大笑起來。

“蕭非池,你也有今天!”他近百年來日日夜夜皆在觀察淩霄宗,自然也是第一時間就註意到淩霄宗掌門蕭非池的頹勢。

“一旦你死去,修真界將再無可阻擋我之人!”憑欄雙手死死握著自己準備這麽多年的羅盤法器,已經在幻想淩霄宗氣運全部被掠奪的美好未來。

遠在時空裂縫內,觀渡月和沽當酒則是滿臉不忍。

即使已經看淡生死,但見證一個偉大靈魂的消逝還是令人感到哀傷。

“好想和非池親自見面聊聊天啊……”觀渡月難得遺憾的聲音響起,“這般好的女子,世間怕是難以再尋了……”

就在兩人遺憾之時,一股流水般的波動突然從眼前的雪被光影上浮現,緊接著,那個被她們記掛的聲音便威嚴地傳了出來。

“何人在此窺視?!”

隨著時間流逝,蕭非池近日總是感到一股淡淡的詭異感。她總感覺有兩股視線一直望向自己,但詭異的是,自己竟然沒有視線中察覺到惡意,甚至自己還在這股視線中感受到莫名的親近,而就在剛剛,這股視線中又夾雜上淡淡的惋惜和哀傷。

蕭非池實在忍不住了,隨著時光流逝,她大乘期的修為越發凝實深t厚,或許可能是即將魂歸天地,近年來她對天地間玄之又玄的感悟越發敏銳,所以她隱隱約約知道,她大限已至,即將仙去。於是她在此刻終於順從了自己的心意。

她想去見見她們。

逍遙劍隨她心意而動,下一秒,淩霄劍法徐徐展開,屬於大乘期的威壓驟然在天地間散開,一時之間,整個修真界都為之一振,所有修士在同時擡起了頭,將驚恐的眼神望向淩霄宗。

“怎麽回事?淩霄宗的那位是要……”

“閉嘴,這等大能之事不是你我可以摻和的!”

“到底是誰惹著那老祖宗了?”

甚至就連憑欄見此威勢,也只能滿臉不茬躲進暗室,避免與之正面相撞。

而蕭非池本人則是從不關心這些言語,小魚小蝦之言,豈配天上仙垂耳?就在蕭非池屏氣凝神時,一股玄妙屏障似乎浮現在她眼前。這股屏障似水般輕柔,但又似鐵般堅固,於是蕭非池瞬間便明白了自己遇到了什麽。

這是不同位面之間的屏障。

在強烈的好奇心驅使下,蕭非池手持逍遙劍,打開了這道屏障。

於是觀渡月和沽當酒面前的雪被光影泛出了點點漣漪。

於是蕭非池威嚴的話語隱隱從中傳出,下一秒,蕭非池本人的身影也從中浮現。

於是三位身處不同時代的淩霄宗掌門,終於在虛幻之地,不度雪山真正見面。

不是留下的神念,而是身處不同時空鮮活存在的真正的她們。

蕭非池剛想問面前這兩個女人是誰,視線卻直接被兩人腰間的佩劍吸引。

那柄劍她十分眼熟,甚至此時此刻正掛在自己腰上。

那是淩霄宗掌門的佩劍,逍遙劍,世間唯一的天地靈劍。

“你好啊非池,”觀渡月面上只是拂過極短的錯愕,而後就立刻被欣喜所覆蓋,“我想親眼見你很久啦!”

“蕭非池前輩……”沽當酒此時也是極為驚喜,但下一秒又有些躊躇。雖然自己曾經在登仙階秘境裏和蕭非池前輩交談甚歡,但對方此時並沒有留下幻境,更別提記得自己。

畢竟自己和蕭非池前輩唯一的接觸,是在千年後的秘境,這個時間段的蕭非池前輩,根本就沒有自己的記憶。

“你們是……”蕭非池同樣也是極為驚訝望向兩人,待見到兩人腰間的逍遙劍後,她立刻又察覺到四周蒼茫無際的雪山,以及身旁光怪陸離的幻影,一時之間,一則傳說在她心頭適時湧了上來。

“虛幻之地,不度雪山,”蕭非池喃喃自語,“傳說它身處時空裂縫之中,本身時空法則極為玄妙,所以,你們是其他時間段上的淩霄宗掌門嗎?”

“我曾在淩霄宗祠堂裏見過您,您是淩霄宗開宗祖師觀渡月前輩,”蕭非池對著滿臉笑意觀渡月恭敬行禮,而後轉身也對沽當酒行禮,“我尚未在祠堂裏見過你的畫像,你是淩霄宗未來的傳人嗎?”

“晚輩正是淩霄宗第一百二十八任掌門,沽當酒。”沽當酒同樣回以恭敬一禮。

所以時空真的很玄妙,明明對沽當酒來說,此時是她和蕭非池的重逢,但對蕭非池來說,這是她和沽當酒的初見。

“好聰慧,不愧是我淩霄宗的傳人!”觀渡月則對此是喜聞樂見,要不是還有正事加上此處條件確實簡陋,她早就拉上兩人痛快飲酒了。

“不知兩位聚集在此有何要事?”在經過極為短暫的熱絡後,蕭非池終於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轉身望向兩人。

“千年後修真界有一大劫,而淩霄宗也受此影響跌落神壇,”沽當酒將傷心事一筆帶過,“我發覺有人一直在竊取修真界氣運,於是來不度雪山尋找線索,結果不度雪山時空玄妙,我竟然和千年前的觀渡月祖師相遇,而後我們共同溯洄過去,想要查明真相。”

“怪不得我時不時會感受到一股視線,原來是你們。”蕭非池聞言恍然大悟。“千年後的修真界大劫是什麽?淩霄宗又為何會跌落天下第一宗?”

“憑欄沒死,他和那柄黑劍合二為一,不斷奪舍聯盟盟主身體,趁機掠奪修真界各宗氣運,想要以此得道成神。”沽當酒一語概括,而蕭非池則是聞言暴起!

“那個混賬竟然沒死?還在奪舍身體?!”蕭非池抽出了腰間的逍遙劍,“我這就返回再殺他個千千萬萬遍……”但蕭非池剛剛抽出逍遙劍想要回到修真界,卻發現徒有光影波浪,自己竟然無法回歸!

“這是怎麽回事……”但蕭非池這句話剛剛脫口而出,一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答案浮現在眾人心中。

時空玄妙,因果輪回。

“非池知道的太多了,盡管擁有大乘期修為可以無視法則,直接來到不度雪山,但天道不會允許過去和未來擾亂現在。”觀渡月幽幽嘆氣。

“未來不可改變,時間威嚴不容違逆,”沽當酒若有所思,接著便向一臉焦急的蕭非池露出一個大大微笑,“但誰說未來我們必輸無疑?!”

蕭非池只覺得自己從未如此清醒過,“或許修真界大劫是命中註定,我不可直接幹涉,但誰又知道最終結局?”

“那我便竭盡全力留下一個秘境,在那裏留下我全部神識,我將在秘境內日日守望,直到未來來臨,直到命運揭曉,直到後人到來。”

“而我,就在未來等你,恐怕在那時,才是你我相見的第一面。”蕭非池轉頭望向沽當酒,一雙眼眸皆是清明。“畢竟我總感覺,你好像之前見過我。”

沽當酒聞言楞住,原來這就是蕭非池前輩留下秘境的起因。當初自己進入秘境進而窺見過往陰謀的果,促使自己一步一步探查真相,直到步入不度雪山。而這個果,則是冥冥之間成為促使蕭非池留下秘境,進而成為開啟一切的因。

“既然那樣,我也該留下些東西,畢竟我看小酒見我的眼神,明顯也不是第一次見我,”觀渡月也輕笑出聲,“看來我在未來也給小酒留了很多東西啊,嗯……”

“不如就在觀月閣裏留下個驚喜吧,等千年後小酒偶然去觀月宴賞月,就會發現我給你留下的禮物哦~”

“啊,對了,我記得我還在千燈寺特意留了一個秘密基地,有時候小酒也可以去那裏探險啊~或許我還會一時興起留下些東西……”觀渡月懶洋洋的聲音剛剛落下,蕭非池也是若有所思,“那我也可以在千燈寺留下東西,恐怕只留下秘境並不保險,也許會被憑欄特意破壞,那倒不如將真相留在千燈寺,省的引人耳目……”

沽當酒靜靜聽著兩位宗門前輩絮絮叨叨的叮囑,一雙眼眸不知不覺間沾上了些水花。

觀月宴神識,登仙階秘境,千燈寺洞穴……過去的一件件一樁樁全部浮現在沽當酒眼前。這些或提升她心境修為,或指引迷津真相的東西,竟然在自己相遇時就種下了果,而後在自己踏破虛空,來到不度雪山後,成為前輩恩澤的因。

究竟誰是因,誰是果?在此刻時空折疊的虛幻之地,在神跡顯現的不度雪山,這個答案已經不再重要。

沽當酒知道,是所有人的努力才造就了這個奇跡。

“晚輩知曉,感謝前輩心憂宗門,晚輩承澤前輩蔭蔽許久,請兩位受晚輩一拜。”最後的千言萬語最終還是凝結成一道無比莊重的大禮,沽當酒唯有此禮才可以表達自己的感激。

“行什麽禮啊,我也沒多老啊。”還是觀渡月帶笑的聲音,“未來雖然未知,但也正是由於未知,才會引人向往。小酒,你的淩霄劍法應該還有最後一招沒有突破,修為也卡在渡劫,尚未找到進階之法?”

“正是。”

“那和我一起練功吧,本來留給你的禮物正是教導修為,而我和非池可以如此輕易來到不度雪山,也正是因為我們二人大乘期的修為。”

淩霄劍法最後一式,自在逍遙。唯有悟透此招,方可邁入大乘之境,成為修真界當之無愧的第一人。

“此招正如其名,重在心境。畢竟小酒已經悟透前四招劍法,說明天賦悟性沒有任何問題,欠缺的只是心境。”蕭非池向沽當酒直指要害。

“我是徹底放下自己出身卑微的芥蒂後,成功悟透自在逍遙,從而一躍大乘。”

“我是看破生死飛升,自由自在浪跡天涯後,悟透自在逍遙,踏入大乘。”

“小酒,在進入不度雪山後,我可以感受到你的心境已經更進一步,你現在缺少的,就是一個時機,一個可t以讓你頓悟的時機。”觀渡月溫柔望向沽當酒。

“而我有預感,這個時機並不會太遠。”蕭非池鼓勵望向沽當酒。

和最初在登仙階秘境內不同,沽當酒並不會因為自己沒有立刻學會而自卑,她只是感激望向指點自己的前輩,心中再無芥蒂。

“是時候了,我有預感,我一回到淩霄宗即日就會仙逝,但在去世前,我必須要為未來留下東西。”蕭非池最後轉身瀟灑看了兩人一眼,而後毫不留戀離開。踏界而來已然消耗了她僅剩的心神,但這一趟,她並不後悔。

此間雖樂,但凡世尚有責任。

而觀渡月也向沽當酒輕輕讓開了前路,這條跨越千年的藍衣身影隨之緩緩消散。於是沽當酒知道,離別時刻終將到來。

不久之後,千年前的修真界,萬獸齊悲,日月不出。

淩霄宗第八十六任掌門蕭非池,修真界唯一的大乘期大能,就此隕落。

一代傳奇就此謝幕。

但新的傳奇正在冉冉升起。

遠處,啟明星緩緩刺透陰雲,代替日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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