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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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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明

修煉室內部倒比外部莊重了些, 但也僅僅只是一些。幾塊石臺隨意擺放,其間多生雜草,室內墻壁大多透著一股經年累月的慘白, 就連頭頂的屋檐也破了一個大洞。唯一能給修煉室增添點格調的, 或許只有石臺上雕刻的不知名符咒,以及此時正淡然端坐石臺的空菊管事。

空菊一身淡黃衣裙,妝發未束, 正放空一切端坐石臺, 空靈氣息竟和石臺旁的花草渾然一體, 顯然已與自然合二為一, 宛如一株雨後淡雅的蕊菊。

沽當酒下意識想起自己在登仙階幻境中和她的初見:空靈仙人徐徐從山上而下, 本以為仙人眼中看不見浮塵,但仙人卻附身將凡塵擁抱入懷。

“小孩總歸要有個名字, 你打算給她起什麽?”

原以為是端坐高臺, 不染凡塵的仙人,結果卻是靜坐石臺, 慈悲泯然的空菊。

就在沽當酒回憶初見之時,空菊淡然的聲音從遠方傳來, 剎那間, 這道聲音仿佛穿越了時空, 和沽當酒記憶中的聲音一起再度浮現。

“掌門, 你為何名?”

“沽當酒。”

空菊聽聞此名,眼中恍若懷念般亮起微光, “沽當酒……”

“當壚沽酒,對酒當歌, 好名字。”

沽當酒緩緩上前幾步,走到距離自己最近的石臺旁邊, 一邊伸手輕輕撫摸石臺之上神秘的符咒,一邊淡淡應和,“是個好名字。”

石臺上的符咒她倒是看不出深淺,但這幾座石臺似乎有些眼熟。沽當酒釋放靈力探查石臺內部,得到結果後眼神愈深。堅硬無比,靈氣非凡,其中還有熟悉的天雷威壓,這些看似普普通通的石臺竟都是由修真界至寶萬象巖鑄成。只不過可能是其上雕刻的符咒隱蔽了靈氣,才令自己一時之間差點看走了眼。

而雕刻有符咒的石臺數量,沽當酒掃視一眼就得出了結論,九個。

還不待沽當酒觀察完畢,空菊懷念的聲音再度傳來,“是清元的徒弟小酒吧?清元剛剛撿你時我們見過一面,但你大概不記得了。之後我便一直閉關,轉眼之間,你都這麽大了,還成為了掌門……”

沽當酒聞聲回神,整個人放松倚在一座石臺上應和道,“師父給我起的名字,之後師父也去世了,我便成了掌門。”

沽當酒說完此話後,空菊不再接話,整個房間驟然安靜下來。

有關生死,終究不是什麽輕松的話題,哪怕是在修真界。

沽當酒體貼保持了沈默,許久後,空菊變得微啞的聲音再度響起,“掌門,你來此處,是想問我什麽嗎?”

“我在先前的登仙階幻境中,以及蕭非池前輩留下的東西中,皆看到了空菊管事的身影。”沽當酒直視空菊管事有些慘白的臉色,慢慢問出困惑自己許久的問題,“空菊管事,請問你可以告知我,你的身份嗎?”

為何你可以存活如此之久,為何你總是閉關不出,為何你修為盡失?除此之外,還有很多很多疑問,關於便宜師父的,關於宗門陣法的……但沽當酒有一種莫名其妙的直覺。

空菊的身份,這個問題的答案將是所有問題的切入點。

“怪不得見到我之時一點也不驚訝,原來是早就在幻境中見過我了……”空菊的聲音再度變得飄渺起來,整個人似乎都隨著沽當酒問出的問題回到了過去。

回到了一切的最開始。

“其實我的身份在宗門內不是什麽秘密,淩霄宗歷任掌門皆知曉,”空菊轉身含笑看向沽當酒,“只不過清元應該沒來得及告訴你,而我之後也一直閉關不出,所以才困擾掌門到現在。”

沽當酒一邊面無表情地聽著,一邊在心裏默默把早已入土的便宜師父狠狠鞭屍。

果然,又是你的鍋!

還不待沽當酒腹謗完便宜師父,空菊繼續開始了她幽幽的講述。

“如果嚴格按照修真界的標準來看,我應該不是人。”

嗯?!

沽當酒聞言詫異地看向空菊管事,但與此同時,心中困擾了自己許久的問題悄然得到了答案。

怪不得空菊管事可以活這麽久,原來不是人類,而是一些修煉成精的靈獸嗎?

“而我誕生的時間,太早了,就連我自己都不記得了……”空菊說到此處,語氣越發空靈,似乎整個人心神都飛到了剛剛創世的太古時期,不過空菊的下一句話就把沽當酒原地驚醒。

“不過我和逍遙劍同時誕生,或許逍遙劍還能記得些細節。”

空菊話音剛剛落下,原本一直蟄伏在沽當酒腰間的逍遙劍再t度亢奮起來,整個劍身都發出璀璨銀光,似乎也和空菊一起追憶起剛剛誕生的美好時光。

總感覺這個場景莫名熟悉的沽當酒:……

狠狠敲了敲自家不爭氣的天地靈劍,沽當酒轉而專註地看向空菊管事,“也就是說,空菊管事自淩霄宗誕生起就一直存在?”

空菊輕輕點了點頭,“逍遙劍乃是世間唯一的天地靈劍,自誕生起便是靈氣非凡。寶劍無情,但溢出的靈氣卻無意間滋生靈物,幫其開了靈智。”

“我便是誕生在逍遙劍身旁的一朵蕊菊,在逍遙劍的靈力下開了靈智,由此開啟修行之途。因欠了淩霄宗大因果,便索性直接拜入宗門,和開宗祖師觀渡月一起修行。”

空菊想到此處,眼前似乎又浮現出故人的音容笑貌。

一身藍衣的年輕女子本在珍愛擦拭天地靈劍,只是無意間一個轉頭便發現一朵蕊菊悄然綻放,女子臉上的柳葉眉霎那間染上了笑顏。

“竟然有朵小花誤打誤撞開了靈智,”觀渡月輕輕蹲下撫摸橙黃的花瓣,含笑說道,“既然是在逍遙劍靈氣下生了靈智,那便是與淩霄宗有緣,不若就和我一起修行吧。”

“總比好過一人獨行。”

於是一人一劍一花便共同踏上了這條通天大道。

“最開始加入淩霄宗只是想了結因果,但當我出手相助後,因果反而越纏越深,我幹脆就一直留在淩霄宗,再不離開。誰說這不是另一種因果呢?”空菊似乎是想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情,嘴角笑容越來越明顯。

觀渡月最開始創立淩霄宗時,淩霄宗只是一個無名的小門小派。但當一人一劍一花相伴越走越遠,越走越遠,無意間回頭一看,淩霄宗早已成為天下第一宗,而腳下所走之途,也早就變成通天之途。

“渡月性子活潑跳脫,淩霄宗剛剛成立之時便放下豪言,說淩霄宗未來必會成為天下第一宗。誰知道最後,原本的豪言竟然真的在眼前實現。”

但一切的歷險都有盡頭,一人一劍一花的歷險也是如此。

“後來渡月離開了,淩霄宗也迎來了下一任掌門,逍遙劍成為了掌門的專屬佩劍,而我也成為了淩霄宗四大管事之一。”空菊落寞地撫摸著石臺上堆積的灰塵,“我不再年輕,早就過了想要改變世界的年紀,淩霄宗也已經成為天下第一宗,於是我便放心退居幕後,一人安心記錄歷史,想要將遇到的老朋友都記下來。”

她無意隱藏自己身份,淩霄宗歷任掌門也皆對空菊尊敬無比,平日宗門有什麽大事,也會來和她商討。

“就這樣,我見證了淩霄宗全部的歷史,也親眼見過觀渡月,蕭非池,清元……”

“而現在,我看到了你,小酒。”空菊溫柔地說道。

而沽當酒則是呆楞原地。

這是一段久遠的歷史,也是一段不朽的史詩。淩霄宗萬般沈浮,皆在一人眼中。

“渡月在走之前,留下了護宗陣法,流照君。小酒,你知道它在哪嗎?”空菊說完往事後,一雙沈靜的眼安靜地望向沽當酒。

陣法?陣法所在之處必有陣紋,而可以運轉數千年的超強陣法,其陣紋載體必然珍貴無比。等等!不會是……

空菊似乎看出了沽當酒所想,笑著拍了拍自己身下的石臺,“沒錯,就是它們。”

就在空菊話音落下的一瞬間,九座不顯山露水的石臺突然發出了亮光,而後強悍的陣法威壓宛如洪水一般傾瀉而出,就在沽當酒欲拿劍相抵的瞬間,又宛如看見了主人的猛獸一般乖乖退卻。

“九乃吉數,九九歸一,生生不息,九座萬象巖石臺,渡月當年在其上親自雕刻九天九夜,終得出流照君這一護宗大陣。此陣只認淩霄宗掌門,若我不是由逍遙劍靈氣催生,身上帶有逍遙劍氣息,也根本靠近不得此陣。”

空菊說完一切後便擡起了頭,沽當酒見狀也隨之擡頭,而後便撞入一望無垠的天空,一抹月色悄然沿著屋檐洞口撒入,剛好落入九座石臺圍繞的圓心中央。沽當酒此時才後知後覺,原來屋檐上的洞口是刻意留出以觀天象。而九座石臺也以洞口為圓心,依次排列。

“可是平靜的日子沒過太久,”空菊淡然的聲音再次響起,“非池任掌門期間,我夜觀天象,突然發現熒惑守心,兇器現世,修真界大亂將起。”

“是憑欄,和他手上那把可以掠奪氣運的黑劍!”沽當酒毫不猶豫開口。

空菊點頭,“所幸雖然大亂將起,但啟明星仍然光亮。果然不久之後,非池揭露真相,擊殺憑欄,天象也隨之回歸正常。”

但還沒等沽當酒放松下來,空菊的聲音再次凝重起來,“雖然天象回歸正常,但我一直感到不安。與此同時,淩霄宗的地位開始莫名其妙下降,無論歷任掌門和我如何努力,淩霄宗氣運就是開始逐漸下跌。而當我如臨大敵,開始探查原因之時,卻突然發現淩霄宗周圍,早已滿是業障!”

業障!聽聞這兩個字,沽當酒下意識握緊了身前的掌門印,“淩霄宗此番劫難,從天下第一宗淪落到如此,果然是早有預謀。”

“不錯,”空菊說到此處疲憊點頭,“只可惜淩霄宗位居天下第一宗已久,也松懈了太久,當我猛然醒悟終於發現不對時,卻發現淩霄宗早就業障纏身。而我再次擡頭觀察天象,才發現熒惑守心一直沒有消失,而啟明星之光卻越來越淡,幾近被吞噬。”

原來,天道也可被蒙蔽。

“但是,轉折出現了,”空菊說到此處猛然擡頭,“啟明星原本黯淡已久,甚至有段時間幾乎被吞噬,而就在最黑暗的時刻,啟明星驟然亮起。轉眼間便驅散了黑暗。”

“小酒,那是你來到淩霄宗的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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