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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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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曉這註定是一條艱難的道路, 無論是走上修煉之途,還是成為淩霄宗掌門。

我知曉這個名字可能只是我一人的奢望,因為就連我自己也坎坷萬分。

我知曉我不能因為自己的無能而強迫你過上我希望的生活, 因為這並不公平。

可是, 明明就連自己都做不到當壚沽酒,對酒當歌,卻還是在心底暗藏一分希望, 希望你可以無憂無慮, 餘生無憂。

他餘生是沒什麽希望了, 但所幸小酒還有希望。

而他, 將拼盡全力, 去爭取那個希望,為小酒, 為管事, 也為淩霄宗,畢竟自己是小酒的師父, 是淩霄宗的掌門。

雖然自己沒通過登仙階考驗,逍遙劍也不承認他。

清元想到此處, 自嘲地笑了笑, 而後頑劣地揪揪小沽當酒的臉頰, “不擾你了, 去訓練吧小酒。”

還不待小沽當酒怒目圓睜,清元就頗為瀟灑地拍拍屁股走人, 只留下新雕刻好的一柄竹劍。

一並消失的,還有默默旁觀的長大後的沽當酒, 一臉恍惚。

這究竟是虛假的幻境,還是真實的過去?

只是還不待沽當酒想明白, 又一陣熟悉的恍惚襲來,下一秒,沽當酒再度出現在另一處地點。

這次是在宗門外,一個沽當酒已經不記得的街道。

這是哪?還不待沽當酒疑惑,熟悉的少女聲音已經傳來。

“所以,你身上有什麽值錢的東西嗎?”

“啊,沒有啊,算了。”

那是十幾歲的沽當酒,少女面前是一個被劍挑翻在地的少年,見對方身上沒什麽值錢東西,便打算原道回府。

啊,沽當酒終於後知後覺想起來,這個時候便宜師父幾乎每日臥病在床,整日放養,為了檢驗修煉成果,自己只能四處踢館挑戰,順便收幾個戰利品補貼宗門花銷。

就在沽當酒慢半拍地想起少女時期的記憶時,對面則是掙紮地擡起頭,一張臉因為被挑翻在地,滿是灰塵和血跡,雙眼通紅,整個人似乎都要被嫉妒和怒火燃燒殆盡。

“沽當酒!你別得意,你也就只能欺負欺負我們這些小宗門,有朝一日你淩霄宗遇到大宗門,也會一無是處!”

“你們淩霄宗早就是個垃圾,你以為你還能囂張幾年?”

“回頭你淩霄宗被修真界萬宗圍剿,我必會……”

就在對方的尖酸咒罵中,沽當酒眼前再一次模糊起來,眼前轉瞬間閃過無數張類似畫面。

“淩霄宗早就敗落了,不行嘍……”這是普通修士的搖頭嘆息。

“你說淩霄宗還有沒有什麽鎮宗之寶,我們回頭……”這是市井小民的竊竊私語。

“淩霄宗,宗門大比倒數第一,理應除名……”這是聯盟對淩霄宗所有過往的一家之詞。

太多太多這種瞬間,與此同時,宗門先祠的幾張掌門畫像再度浮現。

“枉為掌門。”這是淩霄宗開宗祖師觀渡月的不認可。

“資質不足。”這是淩霄宗傳奇掌門蕭非池的閉目嘆息。

“無能為力。”就連便宜師父也對她無奈搖頭。

這些伴隨沽當酒長大的遙言碎語,這些伴隨沽當酒修煉的輕視辱罵,這些伴隨沽當酒掙紮的汙言穢語,在平常的日子中並不顯眼,沽當酒看起來也從未上心過,但也只是看起來。

在聽到的那一瞬間,還是會心底暗痛,然後強裝自己無事發生,繼續修煉。

日覆一日,這些暗暗積攢的迷惘,痛苦,掙紮,這些被壓在心底最隱秘之處的不甘,怨恨,愧疚,在登仙階煉心幻境的誘發下瞬間迸發,成為困擾沽當酒的心魔。

那些操縱宗門先祠畫像的惡鬼是誰?

是沽當酒強壓在心底的愧疚不安,是沽當酒深埋在心的害怕怯懦,是日積月累的心魔。

正是因為在觀月宴上受過觀渡月的指點,所以會擔憂自己不夠資格成為掌門,辜負先祖期望。

正是因為在登仙階接受過蕭非池的指導,所以才會懼怕自己悟性不足,無法承擔覆興宗門的重任。

正是因為便宜師父含辛茹苦將她撫養長大,所以才會恐懼自己無能為力,保護不了自己的歸處和來處。

甚至哪怕遇到弟子和系統,也會每日暗暗質問自己,我這樣做真的對嗎?我會辜負他們的期待嗎?

這便是沽當酒的心魔,而幻境裏的一切,都是對自己的考驗。

可哪怕想明白了t這一點,看穿了登仙階的所有意圖,沽當酒還是尋求不到破局之法,甚至自暴自棄般在其中暗自淪陷,越陷越深,難以掙脫。

這就好比你少時留下一塊疤痕,哪怕現在早已長好,看到新生的皮膚時還是會隱隱作痛。

更何況對於沽當酒來說,這是一塊從小到大,從未恢覆的疤痕,甚至傷勢越來越重。

就在沽當酒意識難以避免沈淪的瞬間,宗門先祠內,逍遙劍在沽當酒的腰間不斷顫動,在陰暗的環境中發出唯一的璀璨亮光。

那是在黑暗中唯一的光亮。

與此同時,就在無數個年少難堪的記憶中,在無數個默默忍受強裝不在意的時刻中,在無數個被流言蜚語困擾的深夜,一個熟悉的場景再度劃過眼前。

還是那個未知的街道。

還是那個掀翻在地破口大罵的手下敗將。

還是那個直接離開的十幾歲少女。

不過這一回,在對方的謾罵怒火中,一向強裝不在意的少女暗暗握緊手中的逍遙劍,緩緩停了下來,不過她仍然沒有回頭。

“你是誰?”少女清脆悅耳的聲音緩緩響起,令被困在心魔中的沽當酒全身猛地一震。

“手下敗將,到時候誰會記得你。”就在最後一句話落下後,少女終於握著竹劍,頭也不回地踏入夕陽,尚未長成的身軀在日光的映射下緩緩拉長,已經隱約看見了幾分未來頂天立地的影子,而少女手中的普通竹劍,也在金黃落日映襯下格外璀璨,可與逍遙劍爭輝。

就在此時,那個青澀卻驕傲的少女緩緩擡頭,看向了沽當酒,沖她擺擺手,握著手上粗糙簡陋的竹劍,沖她揚聲喊道,

“我把所有說壞話的家夥都打敗啦!手下敗將的話,我一向聽不見!”

“長大後的我,未來的淩霄宗掌門,你呢?你怎麽反而被我都不怕的東西困住啦?”

沽當酒呆楞楞地看著明媚驕傲的少女,一時之間竟然被震撼的失聲。

這是她嗎?她過去是這樣的嗎?

哦,好像確實是的。

過去,她生氣就直接對師父翻白眼,惱怒就直接扭身而走,憤怒就直接拔劍而上,明媚張揚,似乎什麽都阻擋不住年幼的自己。

現在,長大後的她,成為淩霄宗掌門的她,事事為宗門憂慮,反而被世俗束縛了手腳,在世人的竊竊私語中逐漸丟失少年意氣。

現在的她已經不是年少的自己了。

可是,又怎麽能說,她不是她呢?

沽當酒心神都為此感到震撼,甚至已經控制不住淚流滿面,而就在滿眼的淚水中,站在沽當酒對面的少女身形逐漸拔高,恍惚間已經長到和她一般,腰間的竹劍在斑駁的光影中不斷閃耀,逐漸變成了淩霄劍的輪廓,甚至就連那張面容,都變成了她最熟悉樣子。

本真的沽當酒就站在她的對面,沖她微笑,而後堅定地邁向了自己,擁抱了未來日日擔憂的自己。

“你已經很棒了,淩霄宗有史以來最年輕的掌門大人,”已經長大的少女在沽當酒耳旁甜甜地笑道,“沒有人會比你做的更好,加油哦!”

就在沽當酒滿臉的淚光中,少女的身形逐漸化作透明,最後與沽當酒融為一體。

就在少女消逝的那一刻,沽當酒眼前所有的難過畫面全部消失,腰間的逍遙劍驟然發出最明亮的璀璨華光,而在這照亮一切宛如撕碎所有黑暗的華光中,沽當酒眼含熱淚,終於從年少過往的執念不甘中醒來。

在沽當酒醒來後,原本陰暗的宗門先祠重回光明,所有的陰森鬼氣全部消失,滿地飄落的紙屑也消失的無形無蹤,就連畫像也恢覆原樣掛在原位,毫無破損。只有身著藍衣的溫婉女子,一臉桀驁的娃娃臉前輩,以及那張簡陋至極卻也傳神至極的便宜師父畫像,正沖著她欣慰微笑。

甚至就連遠處演武場內的弟子,系統,也在興奮鼓掌為她祝賀。

沽當酒知道,這是她們在恭喜她,終於依靠自己的力量,成功破除心魔。

這一次沒有便宜師父的幫助,而是全然依靠她自己,憑借自己的力量突破心魔,通過登仙階的煉心試煉。

她也終於成為名正言順的淩霄宗第一百二十八任掌門。

沽當酒握緊逍遙劍從地上起身,擦幹眼角淚痕後,恭恭敬敬沖三幅畫像,沖眼前的所有畫像,沖數千年來所有為淩霄宗憂心的前輩行禮。

感謝各位前輩掛念,弟子沽當酒,定會不負諸位期望,覆興宗門,重振淩霄宗!

這既是對前輩的鄭重承諾,也是對自己的鄭重承諾。

就在沽當酒低頭行禮的瞬間,面前的宗門先祠化作飛光悄然消逝,而當沽當酒擡頭的瞬間,第九千九百九十九階登仙階,就在腳下,一步之遙。

沽當酒知道,這是登仙階在祝賀她,煉心試煉成功通過。

只要步入第六千六百六十七階登仙階,煉心試煉就正式開始,一旦成功通過,即可瞬間跨越最後的三千三百三十三階,一步登仙。

沽當酒看著眼前的登仙階,毫不猶豫地踏了上去。

而在遠處,滿臉蒼白極其虛弱的蕭非池像是意識到了什麽,擡頭看向沽當酒的方向,良久之後,滿臉歡顏。

就在沽當酒成功登仙的那一瞬間,此刻身處秘境的所有人眼前突然閃過柔和的亮光,下一秒,所有人重新出現在秘境入口處。

有人成功登頂,破除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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