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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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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原是到進城後裴司昭攜妻子進宮覲見的, 但兩位太後也念及平湖到京城長途跋涉,囑咐下來等休息好後,再同祁王一家進宮。

如此又得了幾日的閑暇能在王府中休養, 裴司昭也因政事鮮少有時間在家。

眼下雖是七月下旬, 秋老虎卻盛,午後淅淅瀝瀝的大雨卷起濃厚的泥腥氣。

如註的雨水打濕屋脊, 珍珠般的雨滴落進檐下水槽裏,緩緩流淌進不遠處的池塘。

“如今的祁王妃是太後親妹, 祁王幼子又滿了半歲,是該回京了。”

窗前的裴司昭望著窗外的雨幕, 眸光悠遠, 若有所思後開口道。

姜阮阮坐在桌案後頭提筆作畫, 聽裴司昭如此說,忽而擡頭看他背影。

石青色衣袍襯得他愈發冷峻,此刻側臉與姜阮阮對視,身上不免沾染上些許濕氣。

姜阮阮鬢邊珠花墜著的短珠流蘇輕晃,襯的一雙眼眸明亮靈動, 又藏著些許狡黠。

“你怕祁王回京, 陛下會信任他些?”姜阮阮問。

裴司昭訝然, 隨後輕笑:“我與陛下,非祁王兄可比。”

“那不就結了。”姜阮阮笑著,繼續聚精會神提筆描畫。

裴司昭見她如此認真,忙走了過去:“從早飯過後你就在作畫,給我瞧瞧畫了什麽。”

姜阮阮趕忙把他攔在身上, 左躲右閃攔著就是不讓他看:“不能給你看, 這是我的秘密,你不能知道。”

裴司昭盯著她雙眸:“有什麽秘密是我不能知道的?”

姜阮阮笑得嬌俏:“就是你才不能知道, 你躲開些,不許偷看。”

裴司昭見她如此也沒勉強,只是握著她的手放到唇邊輕吻,過後才道:

“這兩日我們剛到京城,又逢雨天攔了些人,等這日子過了,朝中官員家眷或許會登門拜見,你得費些心。”

“我知道,之前在平湖就經歷過,不會出錯的。”

“不一樣,這些京城裏的官眷慣會拜高踩低,若他們要拿你家世說嘴,你也不必留情,左右我給你擔著。”裴司昭囑咐著,“只是……”

他神色為難,又錯開視線不去看姜阮阮。

她道:“是否跟侯府有關?”

裴司昭點頭:“侯夫人仗著家世,向來眼高於頂,祁王妃便是被她嬌縱壞了,我擔憂她會為難你,若邀你過府,無論我在府裏還是在宮裏,都要差人來找我,我去接你。”

姜阮阮頷首笑著,用力點頭:“你放心吧,我心裏清楚,總歸有你兜底撐腰,我是不怕的。”

裴司昭展顏輕笑,又把姜阮阮摟進懷裏道:“說了護你周全,便不能食言。”

姜阮阮時刻牢記裴司昭的囑咐,即在其位,自然也要做好關於王妃這個身份的一應事宜。

小竹因是自幼就長在她身邊的,翠蝶也習慣了伺候陳氏,此次進京自然也就只帶了她們兩人。

好在裴司昭細心,又從府內其他地方做事的侍女調配過來近身伺候。

祁王回京時已是七月下旬,正巧是晴空萬裏的日子。

宮裏一早也傳來消息,為梁王和祁王兩家人辦了接風宴。

裴司昭送來入宮要穿的衣裳,還有套純金的發冠與流蘇發簪,簪子的掐絲的技藝格外精細,絕非凡品。

鳶尾紫的衣裙襯托的姜阮阮愈發端莊,少了些許嬌俏,尤其是配上那套純金發飾,通身貴氣渾然天成。

梁王府的馬車停在長樂宮宮門前時,祁王一家已然先到了,此刻正與宮裏的掌事姑姑說話。

裴司昭率先下了馬車,見姜阮阮出來時忙伸了手。

姜阮阮頷首輕笑,握著他的手走下馬車,隨後就聽見祁王開口道:

“九t弟來的有些晚啊。”

祁王年逾不惑,眉目間藏著銳利,身姿傲然挺拔,輕呲一聲,根本不將裴司昭放在眼裏。

此刻他有所收斂,姜阮阮依舊能察覺到他對裴司昭的不善,裴司昭卻神色泰然與姜阮阮向他行禮。

“五哥喜得幼子,可喜可賀,可惜侄兒滿月宴是在正月,我也走不開,便未曾到場慶賀,還請五哥勿怪啊。”裴司昭溫文有禮,倒是讓祁王有些意外。

如今的魏姝玉也不如從前所見的那樣囂張跋扈,依舊不願意正眼去瞧裴司昭與姜阮阮,甚至在看向姜阮阮時眼裏藏著怨毒。

裴紀倒是坦然,揖禮向姜阮阮夫妻揖禮:“許久不見小叔叔和小嬸嬸了,今晚可得多喝幾杯。”

裴司昭沒理他。

魏太後身邊的掌事姑姑笑著道:“太後娘娘已經在慈安殿等候兩位王爺和王妃了。”

掌事姑姑開口打破此刻的氣氛,姜阮阮也拽了拽裴司昭衣袖,兩人相視一眼,跟在祁王一家後面進去長樂宮。

團圓節宮宴才是宮裏的大日子,如今不過是家宴,自然排場也不大,僅在慈安殿中與兩位太後和陛下用晚膳。

董太後不過四十多歲,是先帝的正宮原配,也是如今陛下的嫡母,出身名門,舉手投足間端莊貴氣,不怒自威。

偏偏眸中有藏著對晚輩的慈愛,倒也讓人覺得十分親近。

魏太後是陛下生母,風姿綽約,儀態萬千,與祁王妃魏姝玉一母同胞,眉目間倒是有幾分相似,卻又不像。

晚宴也不過是拉拉家常,說說坊間的見聞趣事。

筵席方散也不過亥時,偌大的皇宮裏寂靜一片,唯有眼見之處燈火通明。

裴司昭攜姜阮阮往長樂宮宮門走去,輕聲道:“如今祁王與鎮北侯府聯姻倒是有好處的,朝中好些事務如今也能插手了。”

姜阮阮側首看向身邊的人:“不好麽?”

裴司昭輕笑,並未直接回答,只是笑著攬上姜阮阮的肩:“我方才瞧見侄兒咿呀學語,十分可愛。”

“是,瞧著他我就響起元柳幼時,除了嫂嫂她最喜歡我,有一次她趴在我懷裏睡覺,衣裳還被口水濕了一片呢。”姜阮阮也笑意盈盈的說道。

裴司昭應聲:“是了,將來我們的女兒只怕會更可愛。”

姜阮阮臉上微熱:“誰說要跟你生女兒。”

裴司昭卻道:“席上兩位嫂嫂可都說了,我如今這個年紀是該做父親了,卿卿自然是要跟我生女兒。”

姜阮阮從他身邊撤了半步,裴司昭笑著有攬到自己身邊。

“九弟。”

剛到長樂宮門口就聽見祁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裴司昭駐足,回首看著緩步而來的祁王一家人,擡手揖禮。

祁王依舊是一副傲然視人的姿態,他瞧著裴司昭道:

“九弟自幼長在京中,為兄早早去了房州,如今為兄能在京中任職,無論是咱們兄弟倆,還是你嫂子與你前王妃的關系,日後可得多多走動來往才是,親戚一場,是不是。”

姜阮阮雖說不曾為官,卻也知道祁王的話帶著幾分炫耀之意,心裏頓覺有些不妙。

裴司昭卻是鎮定自若回應道:“好啊,五哥邀請,做兄弟的自然答應。”

興許是晚上光線太暗,祁王眼神幽深,似在思忖什麽,可唇邊卻是上揚帶笑,他道:“那日後在朝中,也得多仰仗九弟了。”

裴司昭再次向他揖禮,隨後握住姜阮阮的手朝著馬車走去。

直到馬車逐漸駛出宮門,姜阮阮一顆懸著的心才算落下來,她輕聲道:“我總覺得祁王並不是向你示好。”

“他是在威脅我。”裴司昭自然臉色也暗淡下來,促狹起雙眸。

姜阮阮回想起裴司昭曾經說的那些話,自然也就明白過來,她道:

“先帝在時,多器重於你,自然朝中的事也都交托在你手上,其他幾位兄長都不得重用,如今因為攀上太後的關系,祁王能回京任職,自然是想一步步瓦解你的權利。”

裴司昭點頭,望著姜阮阮時眸中有些擔憂:“卿卿,若是有些我顧不到的地方,你可要當心。”

姜阮阮點頭應著:“你放心吧,不會有什麽事的,我也會處處小心。”

裴司昭聽她如此說後才放下心來,把姜阮阮攬進懷中緊緊抱著,生怕弄丟了似得。

而後幾日裏,梁王府登門的朝臣便是絡繹不絕。

有時是裴司昭出門去衙門,有時是朝臣來王府與裴司昭議事。

而朝臣官眷們自然也不甘於落後,紛紛登門來拜見梁王妃,或是邀請姜阮阮過府品茶賞花,每日都格外忙碌,有時到晚膳時間都不見得一家人能聚齊。

陳氏燉煮了宵夜端到姜阮阮房間時,小竹正端來熱水給她泡腳。

她瞧著姜阮阮略尖的下巴,忍不住心疼道:“女婿這一回京城就忙的頭腳倒懸,阮丫頭也是每日的應酬,瞧著人都瘦了一圈了。”

姜阮阮道:“王爺身居高位,自然是有許多事要忙。”

陳氏心疼的捏了捏她的臉頰,把餃子端到她手邊道:“阿娘知道你晚上沒吃多少東西,這餃子也是我現包的,你嘗嘗。”

姜阮阮樂呵呵的一邊泡腳,一邊端著碗吃著餃子,末了又道:“阿娘還有餃子麽?王爺這兩日應酬也會多飲酒,我想給他留些。”

“有,等王爺回來就給他煮上。”陳氏笑意盈盈的說著,可瞧著姜阮阮面上的疲態,終究還是將心裏的事壓了下去。

姜阮阮的餘光與瞥見了陳氏欲言又止的模樣,趕忙問道:“阿娘是有什麽事要說麽?”

陳氏笑著搖頭:“沒什麽事,就是,是姚姑娘,這些日子你們都在忙,府裏好些事這位姚姑娘也會幫忙,打理的也很好,可我總覺得有些怪。”

“哪裏怪了?”

陳氏想了想:“不好說,你且別問,我再觀察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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