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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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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6章

姜阮阮側首看向旁邊坐著的宋玉, 看著他那副溫柔的模樣,眼裏更如春日的淮水般溫柔。

有些話姜阮阮很想問出口,可幾次話到嘴邊, 又都咽了回去, 最後化作無盡的沈默,只是繼續熬著湯藥。

宋玉知道姜阮阮藏著心事, 卻還是耐著性子說道:“我是男子,姑娘不放心與我講也是應該的, 可我還是想說,世上大多事情都不會盡如人意, 我們沒必要事事較真, 只選對自己有利的就好, 心胸開闊才能壽數長久。”

姜阮阮頷首輕笑,她說:“宋公子倒是看的開。”

宋玉見她笑,自然也跟著上揚了唇角:“身為醫者,不能只醫病痛,還得醫心, 世人大多的病癥都源自於多思多慮, 甚至還沈默寡言, 就算是吃上再多的藥也無濟於事,所以我們醫者診病時常說,要讓病人身心舒暢,方可長久。”

姜阮阮聽著,也連連點頭。

宋玉以為她在擔憂陳氏的病況, 忙安慰道:“陳娘子身體康健, 眼下犯的是心病,只要心情舒暢很快就會好的, 你切勿擔憂。”

姜阮阮說:“她的心病是我,只要我的婚事落實,她的心病就沒了,可這世上哪有那麽合適的姻緣。”

宋玉的視線一直落在姜阮阮的側臉,看著她顰眉若蹙,眼中藏著愁,羽睫輕顫,頻頻惹的他有些呼吸停滯,繼而回首不再看她。

他說:“世上的姻緣總是奇妙的,它是在無意間到來的。”

姜阮阮笑著說道:“我原想找個一生一世一雙人的姻緣,可我卻又信不過這世間的男子,就想終身不嫁也無妨,經營自己的繡坊,賺足夠過的養老錢,總歸是寧缺毋濫,可母親卻覺得身為子女就該為了父母的臉面考慮而成家立室,這才有了如今的局面。”

宋玉說:“這還不簡單,姑娘可以找個人在事前嚴明,可以成婚,但不能幹涉你經營繡坊,你成婚了,你母親心結也了了。”

“可成婚以後的事就更多了,妥協一次,就會次次妥協。”

“那姑娘也不是個可以對母親放任不管的人,任由她受心結所累,纏綿病榻,若是你那些姨母看不過眼,再將你一紙狀書告上衙門,說你忤逆不孝,豈不是還要入罪坐牢,連累姜家的名聲?”宋玉嘆息一聲,有些憐惜的看著眼前的姑娘。

姜阮阮愁眉不展,只剩嘆氣。

宋玉的眼神動容,格外心疼,他道:“姑娘,我……我倒是有個主意。”

姜阮阮一聽,立馬回首看他:“什麽?”

宋玉的臉上立時浮出一抹紅暈,就連眼神也刻意躲開:“我……我與師父常在京城,姑娘可以與我先訂下婚事,可保姑娘暫時不被煩心擾神,我也可以說,待我在太醫院站穩腳跟,轉為醫士後,再與姑娘婚配,這期間還需要些日子,姑娘便有更多的時間為自己打算。”

姜阮阮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他:“這是個下下之策,你知道我阿娘最想的便是……”

宋玉見姜阮阮有些猶豫,忙急切的說道:“若是如此,我也願意,若是真與姑娘成婚,我絕不管著姑娘經營繡坊,姑娘完全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我絕不幹涉。”

姜阮阮直勾勾看著他,一時心緒覆雜。

接著宋玉又道:“若姑娘不放心,我會一直待在京城,一年只回來平湖一次,姑娘便可以不必擔憂夫妻之事,居住在娘家,還和婚前一樣,這不是兩全其美麽?”

姜阮阮心緒覆雜慌亂,宛如此刻爐子上沸騰的藥湯,為了緩解此刻的尷尬,姜阮阮趕忙去墊著帕子去拿藥罐的蓋子,卻不小心燙了手,一時沒有抓穩,蓋子摔在地上碎的四分五裂。

那瞬間也讓姜阮阮回了神,她道:“宋公子說笑了,這樣害人的法子,我不能連累你。”

她說著便坐下繼續熬藥,想要將宋玉的話和身影全部撇幹凈。

可宋玉卻道:“我是心甘情願的,自打在桃山莊見過姑娘後,便……便情根深種,姑娘於我有救命之恩,於情於恩,我都該報答姑娘的。”

姜阮阮沒理回答他的話,只等藥熬好以後,便立時將藥倒出來,小心的放到食盒裏,提著回去了西院。

只是剛到西院院門口,就瞧見小竹等在那裏,等姜阮阮回來忙迎上來,小聲道:

“姑娘,餘家的二姨母來了。t”

姜阮阮有些意外,按理說陳氏病了也好些日子了,連姜阮阮都瞞著,怎麽陳二娘如今還來了,難不成是為了探病?

邊往院內走,小竹便低聲繼續道:“方才婢子和翠蝶姐姐偷聽了一會兒,說是給姑娘說親,對方是餘家表少爺曾經的一位同窗,如今在咱們縣衙裏做主簿。”

姜阮阮聽了小竹的話,神色不解,也走到了主屋外,見陳氏臉色憔悴,姜阮阮也有些心疼,過去把食盒裏的湯藥拿出來:

“阿娘,我親自去熬了些湯藥,你快喝了吧。”

陳氏倒也很給面子,瞧著那湯藥眼下也不怎麽燙,也就閉著眼睛將藥湯都喝了下去,又含了塊蜜餞到嘴裏。

一旁坐著的陳二娘道:“我說小妹啊,三月裏這樣好的天怎麽還受了風寒的,阮丫頭也是,你母親做姑娘的時候身體就弱,你也該好好照顧她才是。”

“我這丫頭還是個孩子呢,哪裏就用得著她照顧我,姐姐可別說笑了。”陳氏忙拉過姜阮阮說,強扯出笑臉來說道。

姜阮阮也沒回應,只向陳二娘福身行禮後道:“既然姨母來了,我就不打擾你們姐妹團聚了,我過會兒再來看阿娘。”

陳二娘道:“你這孩子走什麽,難得你也在,這等好事也該讓你聽聽。”

陳氏看了姜阮阮一眼,有些不放心道:“姐姐,算了吧。”

“什麽算了,她如今也及笄了,議親正當年,哪個做父母的不想看到女兒成家立室,就是你一天天慣著她,如今她也大了,也該學會長大,學著做一個當家主母了。”陳二娘不滿意的翻了個白眼,然後繼續說道:

“那孩子是我家林孝曾經的同窗,也是個好孩子,如今在咱們縣衙裏頭做主簿,家裏有幾畝薄田,就是幼年喪父,靠著寡母拉扯長大的,這孩子我見過,也是一表人才,有點像你家柏意郎君,我瞧著不錯,又是在衙門裏做事,還在咱們平湖,阮丫頭你覺得呢?”

姜阮阮直勾勾看了看陳二娘,又看向陳氏,陳氏也是一臉為難:

“他家室,是不是單薄了些。”

“單薄怕什麽,這在公門做事,日後有的是升遷的機會。”陳二娘連忙說道,“我們四房的兄弟還打算說給晚雪,我瞧著這孩子條件是不錯,這才過來的,要是滿意,我就讓林孝安排著見一面。”

那瞬間姜阮阮也就明白了,無論她說什麽,做什麽,在這些長輩的眼裏總是會被無視掉。

她說自己終身不嫁,也只有陳氏會聽著生氣,甚至還被氣病了。

而這些親戚不會,他們會不管不顧,一茬接一茬的給她說親事,末了到最後傳出去,壞的還是她自己的名聲。

這世道對女子就是有諸多不公,姜阮阮想僅憑一己之力與這世道抗衡,總歸是有些螳臂當車。

所以她冷靜的說:“我阿娘看上了我四房叔父的徒弟,如今在太醫署做事,這兩年便會轉為醫士。”

姜阮阮那瞬間想起了宋玉說的話,自然也明白宋玉可能是她最好的選擇。

宋玉如今雖在太醫署做事,可到底與為官做宰的不一樣。

比起其他不相熟的人,宋玉好歹與她也熟悉,雖說不是知根知底,到底相處過些日子,況且他對姜阮阮經營繡坊一事也算是支持。

所以姜阮阮也就在姨母說話時松了口,陳氏見到姜阮阮如此說,自然也展了笑顏,沖著陳二娘道:

“是,是,那孩子近來在我家照顧公爹的身體,與那孩子也接觸過許多,是個不錯的孩子,所以就想著他能與我家丫頭聯姻,只是這話還沒挑到明面上,才沒告訴姐姐的。”

陳二娘神色錯愕,可片刻後才笑著道:“原來已經定下了?倒是難為我操這份心,罷了罷了,這事兒就當我沒提過,既是好姻緣,阮丫頭你可得抓住了,太醫署呢,這可是在京城當官兒,是個好姻緣。”

姜阮阮見著她們面露喜色,就連陳氏的臉色也逐漸轉為紅潤,一掃先前的病態,到真的是心病需要心藥醫。

姜阮阮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心情,只是茫然到有些無措,後來便昏昏沈沈的睡了兩三日,宋玉也來瞧過病癥,只說是近來心緒不佳,突然洩了氣,這才導致邪風入體受了點風寒。

江雲鬟也來瞧過兩次,每次都覺得姜阮阮心事重重的,問了也只說沒事,但更多的便是嘆氣。

但是她在去布莊的時候,多多少少也聽到了一些傳言,說姜阮阮要訂親了,是她四房叔父的徒弟。

清明節後,逐漸便有了初夏的天道,比起春日還熱了幾分。

姜阮阮的身體也好的利索了,在姜家雖然知道姜阮阮會與宋玉訂親,只是這事也只是私底下說,眼下還缺個正式的媒人去提,所以明面上誰都沒有說起。

而姜阮阮還是一心撲在繡坊上,畢竟岳逢秋還給她接了單大生意,要趕在五月底前完成的,擺平了家裏的事,她自然也就不用操心別的。

初夏的夜裏襲來的風帶著絲絲涼爽,沁人心脾,姜阮阮泡好了手,在繡坊累了一天,這會兒開著窗躺在軟榻上乘涼,倒是有幾分忘卻煩惱的愜意。

直到一股涼風吹進來,將姜阮阮冷醒,她才發現房內的圓桌前背著她坐著一個人。

姜阮阮登時就被嚇清醒了,也不顧身上何時多出來的薄被,只是小心翼翼的穿好鞋子準備跑路。

豈料坐在桌前的人似乎聽見了身後的動靜,趕忙回首說:

“醒了?”

穿鞋的姜阮阮手上一僵,聽著那聲音也有些耳熟,趕忙擡頭,眼神裏轉而變得十分驚喜:

“裴公子?你什麽時候回來的,對,我這些日子一直在忙刺繡,什麽事都沒打聽。”

裴司昭的臉色陰沈,似乎很不高興,他也沒再看著姜阮阮,只是繼而轉頭看著自己帶來的錦盒,他說:

“聽說姑娘要訂親了?”

姜阮阮沒聽出他異樣的語氣,只是瞬間想到何時流出的這種傳言,怎麽剛從京城回來的裴司昭都知道了,她趕忙解釋道:

“這事眼下還沒挑明,裴公子是怎麽知道的,這外頭難道已經傳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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