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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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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2章

姜阮阮道:“你可以留下來, 只是為了安穩,我們還得去縣衙核實你的身份,希望你能理解。”

那女子面露感激, 眼中含著淚, 隨後才從自己的身上找到用牛皮紙包裹著的契憑拿出來,放到她們的面前:

“我前夫是個讀書人, 我知道的,所以我在離開的時候特地去縣衙要了個契憑, 我是正兒八經的良民。”

江雲鬟拿過她縣衙開的那張單子,寫著她的姓名岳逢秋, 上頭還蓋著松陽縣令的憑證, 應當是做不得假。

姜阮阮又有些難為情的問道:“那你是為何……”

被休一事於女子來說是見不得人的事, 姜阮阮也不好戳人心窩肺管子,自然也有些不太好打聽對方的私事。

豈料岳逢秋有些感傷,撩起了袖口看著她手臂上錯亂的烏青的痕跡,她說:

“我夫君原是個秀才,讀書很上進的, 家裏婆婆對他也是視若珍寶, 只因我家貧, 為著彩禮嫁過去的,我婆婆便對我非打即罵,站規矩不說,還要伺候一家人的衣食住行,家裏的臟活累活都得幹……”

她說著說著便流下眼淚來, 她婆母辛苦將孩子拉扯大, 又取得了秀才功名,只要用功讀書, 再考個舉人家裏的日子也就好過了。

豈料成婚後沒多久,他便摔斷了腿,性情也變得十分暴戾,吃喝拉撒全靠妻子,卻還要對她非打即罵,若是再有個鄰居她分擔活計,她婆母便會挑事,說她在外面勾三搭四,早給她兒子戴了綠帽子。

岳逢秋受不住這樣的猜忌還要被打的日子,便打算和離,奈何娘家人覺得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加上彩禮錢也用來給她的哥哥娶了妻,自然不會管她的死活,沒了活路的岳逢秋便在婆家橫行霸道起來,只要不讓她順心她就破口大罵,氣的她婆母好些日子下不來床。

以至於後來婆家忍無可忍,便讓兒子休了岳逢秋,可岳逢秋的娘家人覺得她是個禍害,只會讓家宅不寧,故而她也不願再回去,便去縣衙開了個能證明自己身份的單子,數九寒天的連夜離開了松陽。

只是因為身無分文,饑一頓飽一頓,也不知道走的是哪個方向,這才來了平湖,餓暈在了姜家布莊前。

姜阮阮與江雲鬟聽著她的遭遇,也是十分同情,眼裏皆噙著熱淚。

豈料岳逢秋跪在了她們的面前,感激涕零的開口:“我知道,我知道姑娘們是好人,我肯吃苦,我什麽苦都肯吃,只要有口熱飯,有遮風避雨住的地方,我就滿足了,多謝姑娘,多謝姑娘,姑娘們的恩情我這輩子都還不完的。”

姜阮阮連忙將人拉起來,讓她坐下:“你放心,只要你踏實肯幹,沒有二心,我一定讓你有口飽飯吃。”

岳逢秋凍傷的臉上終於露出了笑意來,熱淚滾落,眼中更多的便是感激。

姜阮阮想著姜家人多不便,便讓布莊的夥計在後院僻出一間屋子來讓她住著,每日在布莊做打掃的活計,又因著包了住宿,故而日結的工錢是十五個銅錢。

處理好了岳逢秋的事,姜阮阮也就放心了。

晚上回家後,姜二郎便告知她姜老爺對辦繡坊這件事的看法。

要令找鋪面開辦繡坊的話,屬實有些浪費,故而姜老爺的原話是就用姜阮阮原有的繡房,多設幾臺繡架,如此姜阮阮也好指導監督她們。

姜阮阮想著,自然也沒什麽意義,姜二郎自然也著手下去辦了。

*

二月初七,姜阮阮十四歲的生辰。

晨曦微露事,天際還亮著霞光,色彩斑斕,就連枝頭上還偶爾傳來鳥鳴。

早春的天還帶著寒氣,雖脫了冬裝,可穿著的春裝也不算太薄。

姜阮阮洗漱時便聽見小竹說陳氏一早便去了後廚,為姜阮阮準備長壽面去了。

她回來時已經三月,算上從前,她已經好久沒吃到陳氏為她做的面了。

陳氏擅長廚藝,除了一些拿手好菜,下面也是一絕,姜阮阮不愛吃面,但是對陳氏做的面卻是讚不絕口,如今又能嘗到母親做的面她打心眼裏就十分期待。

等姜阮阮洗漱好,陳氏的面也端上來了,雖是一碗素面,卻是吊了高湯,又燙了幾顆脆爽的小白菜,碗底還臥著兩個荷包蛋。

陳氏道:“我的丫頭也十四了,明年一及笄,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成別人家的人了。”

姜阮阮吃著面,又擡眸看她:“若阿娘不舍我便不嫁,終身守在阿娘身邊。”

陳氏當即沈下臉來:“不許胡說,今日是你的生辰,是大日子,不許亂說話。”

“哦。”姜阮阮應聲。

陳氏又說:“你父親訂的繡架這兩日就做好了,會送到店裏來,你到時候仔細瞧瞧,若是不好再叫人改,還有在店裏打掃的那位岳姑娘,我瞧著也是踏實本分的,除了打掃外,她還在店裏幫了掌櫃的不少忙,若是她沒別的去處,就留在咱們店裏,幫你的忙。”

姜阮阮點頭應著:“我心中有成算的,阿娘放心。”

陳氏輕撫著她的鬢發,眼裏更多的便是疼愛。

在家裏用過早飯以後,姜阮阮便帶著小竹去了布莊,只是今日的布莊外圍了一圈看熱鬧的人,就連這馬車都險些沒進去。

姜阮阮有些疑惑,下了馬車同小竹撥開了圍觀的人群擠了進去,赫然瞧見了布店門口守著兩列兵士,一個個身披甲胄,手持利刃,十分駭人。

岳逢秋守在店門口,瞧見姜阮阮來趕忙跑了過來,拉住她的衣袖小聲道:“姜姑娘,店裏來人了,那姑娘說是梁王府來的,不像是善茬,你可得當心啊。”

姜阮阮有些納悶:“來找我的?”

岳逢秋點頭應t著,姜阮阮心中滿是疑惑,卻還是帶著她們一道走進了布莊,至於圍觀的百姓,有兵士帶刀守著,他們也不太敢上前。

姜阮阮走進店內,李掌櫃便守在茶室門口,見她來,立馬迎上她就往茶室去。

而茶室內此刻坐著一位衣著不俗的女子,不同於江雲鬟,她雖有些氣派,可衣著打扮卻不像官眷。

故而姜阮阮便猜到這位王府裏來的人,必定不是王妃。

果不其然,那女子擡眸瞧著姜阮阮時有些意外,又有些不屑:“你就是個人人交口稱讚,繡活做的不錯的姜姑娘?”

姜阮阮還是十分有禮的向她福身行禮,道:“是我,不知姑娘是……”

那青衣女子道:“我是梁王妃的貼身侍女荷香,也不繞彎子了,今日來找你,是聽人說你繡工不錯,王妃娘娘要辦春日宴,宴請泊州及平湖的一些官眷女主,想找你定制些扇面。”

姜阮阮有些納悶,卻還是笑著問道:“王妃娘娘自京城而來,想必王府中也有不少精於刺繡的姑娘,如何能看的上我們這樣小門戶的刺繡。”

荷香冷哼一聲,頤指氣使道:“王妃娘娘自有她的打算,你只需照辦即可,其他的你無須知道。”

姜阮阮聽江雲鬟說過梁王妃的身份,可即便她不是皇帝的姨母,只是梁王妃,這樣一個身份自然也是天潢貴胄,得罪不起的。

所以姜阮阮也沒多問,只是問道:“那娘娘什麽時候要,要幾幅?”

荷香說:“暫且做十張扇面,要用最好的綢緞,畢竟娘娘是用來送人的,不可失了娘娘的身份。”

“那我明白了。”姜阮阮說。

荷香自然也懂規矩,從荷包裏掏出了十兩白銀放在了桌上,昂首驕傲道:“這是定金,上巳節後我來取,若是做的不好,砸了娘娘的春日宴,可有你好果子吃。”

姜阮阮神色堅定,望著荷香時更是挺直了腰背向她行禮道:“荷香姑娘放心,必定不會誤了娘娘的春日宴。”

荷香瞧著她這副自信滿滿的樣子,並未給她好臉色,拂袖便離開了茶室,出了布莊便上了馬車,帶著兩列兵士浩浩蕩蕩的便離開了。

等著他們走了,這圍觀的百姓才有了勇氣湊近,好奇的問道:“姜姑娘,這姑娘好大的派頭,是什麽人啊,莫不是你們姜家得罪什麽人了?”

姜阮阮昂首,笑容得意自信,眸光熠熠,她道:“那位姑娘是梁王府伺候王妃娘娘的,是聽了我繡活好,做的刺繡不錯,來找我定制扇面的。”

“扇面,扇面也能刺繡?”

姜阮阮說:“這是當然,在京城裏,那些刺繡的扇面更能體現身份的尊貴呢,尤其是姑娘家握著刺繡扇面,十分優雅美麗呢。”

“那姜姑娘,我也要為我娘子定一副扇面,讓她也有京城姑娘的範兒。”

“那你可得等等,我得先做王妃娘娘的扇面呢。”姜阮阮瞧著眼下圍觀的百姓們如此熱情,她自然樂得自在。

聽她一說,那些要定制扇面的皆湧入布莊,又是買布料又是登記這些制作扇面的定金,忙的不亦樂乎。

而岳逢秋自然也在盡心為他們介紹著繡樣,哪種繡樣有什麽樣的寓意,以及價格,姜阮阮都提前教過她。

在店裏做了這些日子,她不僅絲毫沒有錯處外,還能說的有模有樣,這讓姜阮阮也十分放心。

小竹道:“姑娘,這岳姑娘臉上的傷一好,瞧著還挺好看的。”

姜阮阮應聲:“是啊,這麽好看的姑娘,她夫家怎麽舍得那般欺負她呢。”

小竹想了想:“這世上的男兒要都是像大公子就好了,他對曹娘子可好了。”

姜阮阮擡手輕拍了她的額頭,轉而卻又面露難色,沒忍住嘆息了一聲。

小竹有些擔心:“姑娘是不是怕做不好那些扇面啊。”

姜阮阮道:“要緊的不是扇面,而是王妃娘娘的用心,她是怎麽知道我的,又是以什麽樣的心思來定扇面的,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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