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07章 風起

關燈
第007章 風起

姜阮阮停下手上的動作,略作思忖後看向小竹,眼神堅定且淡然,她溫柔t道:“對我來說並非沒有好處,可為君姐姐就能好過,為君姐姐雖是女子,卻異常堅韌,我相信她能把家當好,能撐起陳家二房這片天。”

“可姨母們不是說了麽,家裏還是需要一個男人,這樣才不會被人欺負看扁了。”小竹依舊擔心。

姜阮阮說:“若這男人心如蛇蠍,虛情假意呢?”

小竹眨巴著眼睛直勾勾看她:“姑娘,我怎麽覺得你好像變了一個人似得,以前你可都想不到這麽長遠的。”

姜阮阮頷首笑笑:“我長大了呀。”

小竹也跟著笑了起來:“姑娘放心,我做事很小心的,就算被查也不會有人是姑娘吩咐的。”

姜阮阮凝視著小竹的雙眸,把小凳子上的點心端給她:“餓不餓,舅舅家的點心好吃,你嘗嘗。”

“謝謝姑娘。”小竹捧過碟子放在懷裏,輕嗅了嗅,心滿意足的抓了點心往嘴裏送。

姜阮阮幼時因著是家裏的最小的,又沒有同齡的姊妹做陪伴,這姜老爺便四處尋摸著給姜阮阮找個玩伴。

小竹剛生下來那年父親外出因意外亡故,母親也因憂思過度郁郁寡歡,沒多久也走了,孤苦無依的小竹便寄養在叔叔家裏。

後來鬧饑荒時,家裏窮的解不開鍋,小竹的嬸嬸也是十分無奈,恰逢姜老爺為姜阮阮尋摸玩伴,就將小竹以三貫錢賣給了姜老爺。

至此後小竹便留在姜阮阮身邊,陪著她長大,照顧她的起居,所以姜阮阮做任何事都十分信任小竹。

“我可是泊州刺史的孫女,我父親是平湖守備軍的昭武校尉,你不過是個做灑掃雜事的,這樣不當心,小心我打死你還沒人敢替你求情。”

忽的,這花園一墻之隔的另一頭傳來女童的責罵聲音,言語間盡顯高傲,甚至帶著鄙夷。

姜阮阮有些不明所以,放下繡繃起身,饒過假山就到了園門,瞧著廊下一名灑掃的侍女跪伏在地。

而她面前站著的女童不過八九歲,姜阮阮想也不用想就知道她該是陳懷君口中的那個女兒,姚月兒。

“你下去吧,日後做事小心些就是了。”姚月兒身邊那位紫衣少女忙朝著那侍女說道。

姚月兒的臉上寫滿不悅,她瞪了紫衣少女一眼:“這可是我父親為了這次壽宴新做的衣裙,這就被她弄臟了,還沒要她賠呢,你幹嘛放她走!”

紫衣少女道:“她若是賠得起還會淪落到別人家裏做侍女麽?況且這不是在你外祖父家,由得住你的小姐脾氣,況且祖父臨來時說了,你不能如此嬌蠻。”

“呸,我不要和你說話了。”姚月兒氣的跺腳,轉身就往回跑,根本不理會紫衣少女的阻攔。

而紫衣少女也是在此刻發現了姜阮阮的存在,也就不急著去追姚月兒,只是上前與姜阮阮見禮:

“我聽嬸嬸說她有個很好看的小表妹,大約是你吧,我叫姚錦春,給姑娘見禮了。”

姜阮阮立時回禮道:“姚家姑娘安好,我……我是聽見響動出來看看的。”

姚錦春連忙道:“是家中小妹不懂事,還請姜姑娘見諒,她還是個小孩子嘛,脾氣是驕縱些,日後家裏會好好教她的。”

姜阮阮道:“無妨的,那姚姑娘要不要來花園坐坐,這會兒太陽正好,一起坐著玩兒玩兒?”

姚錦春搖搖頭,時不時回頭向姚月兒離開的方向望去:“不打擾了,小妹脾氣倔,我還得去勸勸她呢。”

姜阮阮應聲,兩人再次見禮後,便目送著姚錦春離開。

再回花園時姜阮阮瞧見了幾個姨母正在看她,陳四娘向她招了手,喚道:

“阮丫頭過來,姨母問你兩句話。”

姜阮阮看了小竹一眼,心裏也存在幾分疑慮邁步過去,向她們一一見禮後,才到陳四娘身邊坐下:

“姨母想問什麽?”

“是不是姚家那個丫頭?”陳四娘開門見山的問道。

姜阮阮想了想,遂點頭:“是懷君表姐家的月兒,還有姚家的大姑娘。”

陳四娘冷哼:“自以為嫁了高門大戶,開始回娘家擺架子抖威風了,她是不是忘記自己怎麽得到這門親的。”

陳三娘也道:“她苦心經營一番,早就與我們這些姑姑撕破臉了。”

陳二娘拉過姜阮阮,似語重心長的看著她開口囑咐道:“你瞧見你陳懷君的氣勢了吧,那原本該是你母親的婚事,沒想到被她搶了去,你要為你母親爭口氣,爭取越過她去,嫁個讀書人,將來考科舉做大官,壓過她家一頭才好,就見不得她那副刁蠻輕狂的樣子。”

姜阮阮聽著她們七嘴八舌的樣子,只覺得無形中有雙大手壓在她的肩頭。

她的婚事仿佛是一場交易,自己的幸福無關緊要,要緊的是能成為別人口中的談資,能成為壓過別人一頭,成為她們直起腰的條件。

姜阮阮頷首笑道:“她家公爹是正四品的刺史,姐夫是正六品的昭武校尉,讀書人雖然能考科舉做大官,那也是人中龍鳳,萬裏挑一,多少達官顯貴的人家都會搶著做女婿,哪裏輪的到我們這樣的人家。”

“你這話就不對了,你要是嫁了讀書人,他考中狀元你還是正妻,他們能要一個有家室的狀元做女婿不成!”陳四娘恨鐵不成鋼似得瞪了姜阮阮一眼,“半分出息都沒有,就你這樣怎麽管好男人,做一個當家主母,你這樣遲早給你母親急死,氣死。”

姜阮阮心下一沈,就連臉色也變得冰冷,眸中無光,卻是飽含寒意,她冷淡道:“姨母最是有出息,在家裏當家做主,我等小輩學不來。”

“你要是學十分之一,你母親將來就不會受氣。”陳四娘狠狠道,“你要是我女兒,脾氣這麽軟弱,我非打死你不可。”

“現在也不晚,姨母不妨現在就改嫁我父親,不一樣能做我母親麽?”姜阮阮冷淡開口。

“你母親就是這樣教養你的麽?沒規矩的東西。”陳四娘道。

姜阮阮沒理她,只起身向她們行禮後轉身便離開花園,往廂房走去,將她們拋在身後。

小竹跟在姜阮阮身後,直到走出老遠,再也聽不見她們聲音開始,才踩著小碎步疾走兩步到她身邊,小聲道:

“姑娘真是長大了,竟然還敢頂嘴。”

姜阮阮嘆息著,眉頭輕蹙,駐足回收往花園的方向看了半晌,而後才道:“實是不應該的,我只是……沒忍住,母親在聽見那些話時也不曾覺得有什麽不對勁,沒幫我說一句話,想來日後我的婚事,只怕有的選,有的熬,沒人幫我,那我只能自己幫自己了。”

小竹抿唇認真的思考了半晌,而後大膽的拽著姜阮阮的手道:“不是沒有人幫助姑娘,姑娘還有我,我會一直一直站在姑娘身後幫助姑娘的。”

姜阮阮回望著小竹,看著她明亮的雙眸含笑點頭:“我相信你。”

*

天色微暮,最後一絲亮光也落入西山,陳家二房的整個宅院早早的掛起了燈,燈火闌珊透著喜慶至極。

賀壽的人也陸續前來,男客們聚在前廳,談天說地的好不熱鬧。

而女眷們則是偏廳,由陳二郎的妻子胡氏和陳為君接待,拉著家常。

更有各家帶來的女孩子們都在一處說說笑笑,滿屋花色,叫人挪不開眼。

偏姜阮阮不愛往人堆裏湊,只坐在角落裏嗑著瓜子,感受著熱鬧喧囂的氛圍,卻又把自己游離在外。

直到小竹的身影出現在偏廳,姜阮阮的心緊了緊,平添幾分緊張,更不由自主的捏碎了手中的瓜子。

“姜姑娘怎麽一個人在這兒,怎麽不同她們坐在一起。”

忽然身邊傳來姚錦春的聲音,姜阮阮忙的回頭,遂發覺自己有些緊張的神色,忙頷首掩飾,輕聲道:

“沒瞧見姚姑娘,失禮了。”

姚錦春見她模樣,不好意思的福身一禮:“是我唐突,嚇著姑娘了。”

姜阮阮以笑來掩飾自己心中的慌亂,忙招呼她坐在身側。

姚錦春今日穿著淺紫色的衣裙,外衫上精致的畫眉鳥登枝高歌的模樣栩栩如生。

姜阮阮心中感嘆,到底是官家小姐,言行舉止落落大方,與這偏廳裏坐著的其他女子成了鮮明對比。

姚錦春坐下後也抓了把瓜子在手裏剝著,只是瞧見到了面前的小竹,水靈靈的雙眸便落在她身上:“這丫頭怎麽神色慌裏慌張的。”

小竹向她行禮,又瞧了眼姜阮阮,這才道:“我…我家姑娘心疼我,知道我餓,放我去找吃的,結果忘了…耽誤了些時候。”

姚錦春笑道:“你家姑娘是個好脾氣,斷不會因為這個罰你。”

小竹不好意思的低頭,卻又偷摸的向姜阮阮投去視線。

只是一眼,姜阮阮就瞬間心下了然,自然安定了許多,她道:“我同姚姑娘說會兒話,你自去吧。”

“喏。”小竹恭恭敬敬的向她們行禮,轉身便離開了偏廳。

姚錦春十四歲的年紀,生t的花容月貌,又待人和氣,不過短短一日,這陳家二房裏就對這個表姑娘有了特別好的印象。

正巧前頭傳話來說可以用晚飯後,姚錦春才辭別姜阮阮,回到陳懷君的身邊。

陳氏瞧著離開的姚錦春,帶著姜阮阮也往前廳走去。

“那是姚家的大姑娘吧,長的真好看,待人接物也和氣,阮丫頭可得多跟她學學,你姨母說的話也是為你好,你那樣犟嘴是沒禮貌,還會讓人覺得是我不會教,讓你目中無人,驕縱跋扈。”陳氏拉著姜阮阮的手,一路上也小聲的叮囑道。

姜阮阮的身形有些僵,她擡眸直勾勾的看著陳氏:“那母親覺得姨母們說的都是對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