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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文斌死纏爛打節目組, 想要找尋尺綾的下落。節目組無可奉告,只得答:“他有點事,他哥帶他先走了。”

楚文斌認為這是個編撰的謊言, 哭喪著臉:“是不是尺綾昨晚死了,你們把他送殯儀館去, 怕我受不住, 不肯告訴我。”

“不是。”節目組都無語了。

楚文斌哭喪不改, 換個問題:“那他還會回來變形嗎?他是不是一去不覆返了。”

節目組臉快黑了:“不知道。”

楚文斌繼續大哭:“那肯定還是他死了,不然你們怎麽會答不知道。”

被死亡的尺綾, 遠在百裏之外的機場, 等著九點的飛機。

尺言坐在他身邊,給他買了紅豆包當早餐, 又給他點錢。

航班到點了, 兩人準備分道揚鑣,哥哥溫聲叮囑道:

“照顧好自己。”

尺綾應一聲, 或許沒應,只是點頷。

-

尺綾消失的消息,只用一個上午就傳遍了前後左右班級, 大家紛紛猜測, 尺綾身體不適, 提早退出變形計。

直到下午,“退出變形計”變成了“退出人間”, 尺綾去世的消息,已經在食堂被瘋狂謠傳。

“不會吧,真的死了啊?”

“不知道, 他們說的。”

“不是說進醫院去了嗎,一點消息都沒有, 應該還沒死吧。”

“好可惜啊,我還覺得他好好看。”

此刻,最悲痛欲絕的楚文斌,抹著眼淚,吃著大雞腿。聽到同學們討論消失的尺綾,更悲從中來。

他對陳桐說,“你看,消息都傳他是死了。”

“我問節目組,都不肯回答他還活著。”

楚文斌又抹一把淚。

陳桐吃著炒三色丁:“啊對,我要緬懷他。死得好,”勺子舀上來,他吞下,含糊說,“可憐。”

楚文斌找到同道中人:“原來你也覺得他死了。”

陳桐點點頭,表示讚同:“我一直這麽盼著。”

“昨晚做個夢,夢到參加他追悼會,啊呀,一醒來,居然靈驗了。”陳桐舉起根大拇指。

楚文斌一邊流淚一邊倒掉剩飯,他肚子還有點餓,但是飯太難吃了。如果尺綾在天之靈,能不能把他飯裏的雞腿也讓給自己,用於慰藉生人。

時間過得太慢,尺綾不在的日子,楚文斌都渾身像螞蟻在爬。再也不能抄到作業,也不能找他幫忙做手工了。

憑著僅存的理智,楚文斌晚修寫英語作業時,流下一滴淚來。晶瑩滴到試卷上,化開剛剛寫下去的筆跡。

筆跡暈向四面八方,像一朵花兒。盯著花兒,視野模糊,浮出一個畫面。

明亮過曝的病房裏,拉綠色的簾子,天花板全是刺眼燈光。尺綾躺在ICU病房裏,渾身插滿管子,靠機器存活。

楚文斌又流下一滴淚來,他不會真的要死吧。

陳桐還拿著尺綾的遺產,幾本外國原著小說閱讀,那叫一個津津有味,看到老笑話還噗嗤一聲,啪嘰笑出來。

人的悲喜並不相通,楚文斌只覺得他們吵鬧。

日子總歸是要過去的,這是在學校裏呆的最後的兩天,轉眼變形馬上要結束。楚文斌依舊沒任何尺綾的消息,獨自哀傷:“他不會真不回來了吧?”

想到好兄弟的面龐,他又沈吟,繼而落淚:“不會真是最後一面了吧。”

同學們很喜歡城裏來的插班生,認為是大活寶,為班級提供很多樂子,是敢於奉獻的小醜。

班主任得知他們的學校變形階段快結束時,也有點不舍,決定在臨走的前一天,組織同學們為他們辦一個歡送會。

“班長,你去買兩支可樂,買點零食吧,我們開個班會。”班主任是這樣說的。

一百塊錢,買了箱黃色原味薯片,買了可樂和雪碧,買了辣條和糖。同學們把零食搬運到班級門口,擺好桌子,準備為他們歡送。

節目組也開啟直播。

【哇哇哇,好久不見彈幕的UU們!】

【終於開直播了,等得我抓心撓肺,快讓我看看這三只過得怎麽樣】

【這是要幹嘛呢,怎麽桌子搬來搬去,表演節目嗎】

【怎麽不見尺綾?】

“咳咳。”班主任正聲,“安靜,坐好。”

這節班會課,是這學期最後一節班會,等城市插班生離開後,馬上就要進行期末考試了。

“我知道同學們都很興奮,難得放松,學習中也很辛苦,但是無論如何,馬上就要升入初三了,面臨的是中考!不能夠放松。”

“同時,我們也要感謝變形計來的三個城市插班生,雖然比你們大幾歲,是學長。但他們為班級帶來很多快樂!”

班主任扶著講臺,笑笑,又繼續說:

“他們馬上就要離開了。我相信,這次的插班對他們來說,肯定是如夢似幻的經歷,對我們來說,也是難忘的一場夢。”

“今天這場班會,就是為了歡送他們離開,共同留下美好時光。在他們離開後,老師也希望你們能夠正心,回到現實。”

語調一轉,從輕松變得嚴肅,班主任皺起眉頭。

“在這節班會課上,人人都能吃到薯片。但過了今天明天後天,城市同學們可能每天吃薯片,但你們不會再有這樣的薯片盛宴。”

“同學們,你們要知道,不是人人每天都會有薯片吃的。”

“在大山裏,你們就是這樣的人。”

學校的硬件設施跟上來了,師資也漸漸好起來,但發展落後是事實,起碼要十年甚至二十年才能完全改變。

H市的孩子,幼兒園就開始學英語,小學和外教對話,藝術興趣班全部拉滿,去各個地方的數學英語競賽。上小學,老師們都是92起步,初高中後,老師們基本都是研究生,乃至博士生。

高考不行就出國,出國不行就水碩,水碩不行家裏還有點錢。大城市機遇多,孩子總有出路。

可大山裏的就不一樣了。

他們這群嘻嘻哈哈的初中生,選擇只有兩個,要不讀書,要不打工。

很多人小學快畢業了都還不會英文字母,直至對口幫扶,運送來一批又一批的定向師範生,教育質量才有所改善。

現在不卷,不把基礎打好,以後到縣高中,怎麽和人家拼?怎麽和省會的學生拼?

大城市的學生有機會抱怨“卷”,這些孩子可沒有,他們沒有退路了。

老師慷慨陳詞:“你們必須要記住,讀書是為你們自己而讀的,不是為了我,也不是為了學校,是為你們自己。”

陳桐雖然是被批判的對象,但他表示讚同。

孩子們開始倒可樂、雪碧,分發薯片。

一個同學磨蹭在楚文斌身邊,搞各種小動作,最後終於發問:

“你在家,真的有電腦,有手機,天天吃薯片嗎?”

話語裏夾雜鄉音,楚文斌看得出他眼中的猶豫與仿徨,他只得回答:

“如果我想,是可以天天吃薯片。但我不愛吃。”

薯片盛宴開始,電腦上播放起節目組幫忙剪輯的視頻,是三個城市主人公在學校裏與其他同學的相處時光,配上時而歡脫,時而煽情的音樂,將教室內渲染得是一陣歡愉又傷感。

“請城市同學們,來說一下這段時期的感受吧,你們有什麽話想對同學們講的嗎?”

老師微微抹眼淚,將班會繼續進行下去。

楚文斌也在流眼淚,這次沒主動站起來,陳桐只好先起身了。

“大家好,我叫陳桐。大家應該還記得我的名字。”

“這幾日的相處裏,我感觸頗深,交到很多朋友,也得到鼓勵,也認識到自己的缺點,知曉了自己的優點。”

“大家都很真誠,都很有趣。這絕對是場夢幻的經歷,我甚至感覺不會第二次出現在我的生命裏。”

“但是,我依舊期待著,某天能再次看見你們。可能在學校裏,也可能在街頭。guys, see you, maybe later.”

陳桐鞠一個躬,底下人由衷鼓掌,掌聲響亮。

楚文斌哭完了,拿紙巾擤鼻涕,紅著眼尷尬笑笑,站上講臺。

“我叫楚文斌。”

他話語裏還帶著點哽咽,“實話實說,來之前,我覺得會是一個很破舊的學校,就跟往期節目那樣,桌子都是缺一根腿的。”

底下的人噗嗤笑出來。

“可是來到後,我發現,教室是新的,電腦也是新的,還有全新的老師全新的同學。學風也不像我想的那樣糟糕,反而比我的學校還要卷。”

“大家都很努力學習,想要考上高中,想要上大學。我明年就是高考的人了,你們的沖勁比我還大,我自殘形愧。”

“感謝大家的照顧,我永遠記得早上那顆雞蛋,晚上那包辣條。你們投餵給我的我全部都吃掉了。”

“感謝班主任,感謝同學,感謝我的兩個小夥伴。我真的學到很多,收獲很多,這些是我在原來的城市感受不到的。”

“你們是我人生中獨一無二的回憶。”

楚文斌話語真誠,眼中閃動淚光。收獲一片長久掌聲。

楚文斌下臺,坐回座位,心中感慨良多,眼中露出沮喪,“可惜尺綾不在。”

“你還惦記他呢。”陳桐冒出一句。

大夥合影,老師拿著手機,讓學生們排排站好,用作紀念。可是,尺綾不在,三個插班生裏少了一個,這場留念就不完整了。

“老師,我們把尺綾投影出來吧。”楚文斌提出。

“對啊,人死不能覆生,P上上去還是可以的。”一個同學附和,“賽博生命也算生命。”

在楚文斌的建議下,大家為尺綾唱一首《友誼地久天長》,用來懷念和祈禱。

“怎能忘記舊日朋友,心中能不懷想”

“舊日朋友豈能相忘,友誼地久天長”

千年萬載,永遠不忘,朋友的情意長

舉杯同飲,歡度時光,朋友的情意長

大家舉起可樂雪碧碰杯,滿眼哀愁,這場班會的最終,演變為尺綾的追悼會。

如果有一束尺綾喜歡的小白雛菊,那該多好啊。

門突然被打開了。

尺綾看見投影屏上掛著自己的照片,課桌圍成方框,滿地都是薯片碎屑。同學們手牽著手,哀傷地唱著歌。

他一臉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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