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9 章

關燈
第 69 章

“你想接他們進京, 也得他們願意才行啊。”沈元惜笑道。

元冬不理解:“為什麽不願意啊,當初就該一起進京的,非得留在淮南,萬一地動追上了來怎麽辦?”

沈元惜笑笑, 沒有說話。

古人講究落地生根, 魂歸故裏, 輕易是不肯挪動的。元冬一家因為逃難不得不背井離鄉, 因為元冬娘祖上在淮南岸待過,所以一家人在那裏落腳, 也算是回了家。

京城四六不著的, 貴人如雲, 一不小心沖撞了還容易丟了小命, 自然不如小地方呆著舒坦。

聽著元冬小聲抱怨,沈元惜沒有接話,想著來都來了, 幹脆帶小姑娘去看看親人。

吃完早點, 幾人就登了船, 除卻沈元惜與兩個小姑娘和車夫,還有一個非要跟來的謝惜朝。

免費的保鏢不用白不用,沈元惜也就默許了。

渡了河,幾人直奔元冬父母定居的小城, 依照記憶找到了那條只來過一次的巷子。

剛好瞧見元冬娘端著木盆坐在水井前洗衣。

“阿娘!”

“六娃?”婦人楞了一下, 隨後立即放下木盆, 接住了撲過來的元冬。

“怎麽來了?讓娘看看。”婦人抱著她,半晌, 終於道:“又胖了,都快比娘還要高了。”

她感嘆完, 朝女兒身後的沈元惜打了聲招呼:“元姑娘,這丫頭沒給您添麻煩吧?”

“小丫頭聰明著呢,現在是管賬的一把好手。”沈元惜寒暄道。

“留下來吃頓飯吧,我去買些菜。”

“那就叨擾了。”沈元惜頷首,牽著元秋走了進去。

門外傳來元冬和婦人交談的聲音:“哥哥呢,怎麽每次來都不見他?”

“你要有嫂嫂了。”婦人笑著道。

“那是不是也快要有小侄子了!”

“遲早的事。”

……

外面的聲音越來越遠,應當是一起去買菜了。

沈元惜回過神,在籬笆圍成的院子裏隨意找了個凳子坐下。

元冬家在東洲時就沒有地,家裏兩個孩子,小丫頭上頭還有個哥哥,叫小六是因為前頭還有幾個夭折的哥哥姐姐。

窮人家都是這樣,孩子一個接一個的生,能養活的卻不多。

相較於這種家庭而言,剛穿過來就能吃飽穿暖,不需要為生計發愁的沈元惜,已經很知足了。

此處臨水小城還算富裕,沒有地,平日裏就靠做工打雜養活一家人,靠著元冬的接濟,現在已經蓋上新房子了。

看著還算整潔的屋舍,沈元惜心情略微有些覆雜。

元秋同樣也有些不自在,都是爹娘養的,家裏還遠沒有窮到需要賣兒賣女的地步,只因為弟弟想要一件很貴的新襖子,就要把她和姐姐賣給富紳做小妾,還是人牙子多給了二兩銀子把她們買下來,又倒賣給姑娘。

她和姐姐在爹娘眼裏還不如弟弟的一件襖子。

都這麽對她們了,一聽說她們主子家得臉,立馬又巴巴的貼上來,恬不知恥的盯著她們的月銀。

元夏性子直,當場撅了回去,被他們在鄉裏鄰居面前敗壞了個幹凈,出門遇見都要被指指點點,搬到了京城才好些。

元秋則最聽不得母親訴苦,每月七兩月銀,有五兩都拿去貼補他們了,剩下那二兩還是姐姐死命摁著才讓她攢了下來。

可氣的是,家裏那個被慣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弟弟花著她的錢,一邊還看不起她為奴為婢。

元冬的爹娘當初找上門要贖人時元秋也在場,一家人帶著從七大姑八大姨手裏湊出來的二十兩,想要姑娘還了身契,一聽說身契在元冬自己手裏,又有些猶豫了。

小姑娘剛到元家時瘦巴巴的,才幾個月就被養得珠圓玉潤,做著不算重的活,吃好穿好,主子還慈善。

最終他們沒帶走元冬。

元秋當時就在想,如果她的爹娘知道姑娘已經還了身契,肯定叫親戚上門把她和姐姐綁回去再賣一遍,還好姐姐留了個心眼,不讓她說出去。

想到那對貪得無厭的父母和好吃懶做的弟弟,元秋就覺得難過,難道是她做錯什麽了嗎?為什麽要被這樣對待。

還記得有次深夜,她跑到外面偷偷哭,被起夜的姑娘撞見,姑娘是這麽安慰她的:“不是所有會生孩子的男女都能被稱為父母,他們的確對你有生恩,所謂的養僅僅是給一口不足以飽腹的餐食,從他們賣了你那一刻起,這恩,就算還完了。”

可是,做父母的即便打死了兒女,旁人也只會說是兒女不夠孝順。

想起元冬在門外和娘親相擁的身影,元秋不禁眼眶一酸。

沈元惜也註意到了她情緒低落,牽住人的手安撫道:“我們回京接上阿夏,t就直接南下,帶你們回去看看。”

“不必了。”元秋思索再三,還算拒絕了。

“為何?”沈元惜不解。

“他們也搬到京城了。”

“什麽時候的事啊?”沈元惜頗為驚訝。

她記得這夫妻倆帶著一個胖兒子,死都要守著東洲那一畝三分地,怎麽肯輕易挪地方?

一想到元秋的爹娘和弟弟,沈元惜腦子突然一片空白。

她記得,元秋的娘鼻頭上,好像有一顆極為顯眼的黑痣?

元秋解釋:“東洲的地被地動震壞了,沒有地種,他們又不肯在外做工,就帶著弟弟來京城了。”

沈元惜沒說話,揉了一把她頭發,下一刻就被謝惜朝抓住手腕往自己懷裏帶。

“幹什麽呢?”沈元惜給了他一腳,輕輕將人踹開。

謝惜朝錦衣上留了個明顯的鞋印,也不惱怒,只三步並作兩步擋在沈元惜面前,不讓她看元秋。

沈元惜簡直要氣笑了,沒好氣道:“你幼不幼稚?”

“你對我,可曾有對她們一半上心?”

謝惜朝蠻不講理,成功又挨了一腳,終於揠旗息鼓,不再搗亂。

外面買菜的母女二人此時也該回來了,沈元惜聽到遠處腳步聲,往外看去,在路口看到的卻是一老一青兩個男子,年輕的那個還牽著一個穿著鮮亮外衣的少女。

“姑娘!”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沈元惜站起身眺望,果然瞧見了最後面蹦蹦跳跳的元冬。

“我爹爹和哥哥回來了!”元冬興沖沖的跑過來,從她哥哥手中搶過那少女的手腕,牽到了沈元惜面前,“這是我嫂嫂,我也是第一次見,嘿嘿。”

“六娃,你穩重點!”

後面是賈家哥哥的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

元冬回嘴道:“大娃你也沒穩重到那去!”

被她牽著的少女掩面低笑,羞澀的望了眼沈元惜,細聲細氣問:“這位是?”

“是我那沒大沒小的妹妹的主子,好像是什麽……寧西郡主?”賈……大娃擡腿邁過籬笆柵欄,在沈元惜面前有些局促。

他們一家算是眼睜睜的看著元家崛起的那一批人了,從一開始的尋常富戶,到如今的大歷頭號珠商,聽聞前些日子還得了封賞,連帶著家裏的丫鬟也跟著雞犬升天。

元冬這次來,就帶了足足八十兩黃金,正是元寶她們得了賞賜後,沈元惜另給幾個沒份的丫頭的“補償”。

小姑娘留了二十兩,剩下的全都帶來了,原本打算托鏢局帶給家裏,現在不用了。

少女聞言,頓時有些緊張,局促的樣子與她那夫婿如出一轍,“郡主?郡主見怪,我、草民沒上過學……”

沈元惜擺手示意她不用怕,從腕子取了條金鐲子套在她手上。

“這怎麽行?”賈家大哥連忙推拒。

沈元惜面不改色道:“我空著手來的,也沒帶什麽東西,鐲子權當一點祝福,祝你們白頭偕老、琴瑟和鳴。”

祝福就沒有不收的道理了,賈家大哥不好意思的道了聲謝,牽緊了未婚妻子的手。

兩人之間的動作被謝惜朝瞧見,少年不悅的走到沈元惜身旁,有樣學樣也牽起了她的手。

“這位是?”賈大立即反應過來,弓著腰問道。

“宸王。”

“她家贅婿。”

兩人同時開口,說出的話不能說一模一樣,只能說毫無關系。

沈元惜扶額,頗為無語:“這位是今上第七子,宸親王。”

“也是她家贅婿。”謝惜朝補充道。

這事賈家老爹也推開籬笆門,剛想罵兩句不走正常路的兒子女兒,就聽到了這句話。

幾人包括元秋在內,面色都變得惶恐起來,只有元冬還算正常,語不驚死人不休的來了句:“入贅的話晚上是不是還要幫姑娘打洗腳水?”

“死丫頭別亂說話!”賈大哥斥她。

謝惜朝卻不甚在意,剛要順著她的話接上一句,就沈元惜狠狠擰住了胳膊。

“啊嘶!”

沈元惜瞪了他一眼,謝惜朝立即閉嘴。

“瘋話,不必當真。”她找補。

“是是是是!”

賈家父子倆哪敢不信。

“都聊什麽呢?”元冬娘也終於挎著菜籃子進來了,看見一群人在小院裏擠著,忙招呼道:“外面日頭曬,貴人快進屋歇著,我去燒菜。”

“麻煩您了。”沈元惜頷首,隨後扯著謝惜朝進了室內。

少年不滿抱怨:“你這樣會讓我很沒面子。”

“當我家贅婿就很有面子嗎?”

“有啊。”謝惜朝理所當然道:“都花你銀子了,怎麽不算是你家贅婿?”

沈元惜被他這一番不要臉的言論驚到了,懶得和他掰扯這個話題,“閉嘴!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哦。”謝惜朝老老實實的拎了只矮凳坐下,不再張口。

一直到了元冬娘端著菜進來,他的嘴依舊閉著,就跟喝了502膠水似的。

元冬爹坐在桌旁,誠惶誠恐問:“可是飯菜不合胃口?”

元冬娘的手藝在東洲時就聞名十裏八鄉,今日為了招待,特意買了許多鮮肉和魚蝦,巧婦配好菜,做出來的飯食自然合得大多數人胃口。

沈元惜此時此刻很是扇謝惜朝一巴掌,外人面前,終究是忍住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