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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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 章

“好。”

沈元惜道。

“什麽?”攤主茫然地撓了撓頭。

沈元惜說:“你不是說還有一百多個嗎?帶我去看看吧, 次品我可不要。”

“都是一針一線繡出來的,絕對沒有次品,次品我白送你!”那攤主連忙保證,緊張的抹了把頭上的汗巾, 姿態頗為滑稽。

沈元惜知會了兩個小丫頭一聲, 讓她們先逛著, 自己則帶著車夫跟著攤主去了他家裏。

一進門, 就瞧見一個戴著緋色繡花頭巾的女人坐在院中刺繡。

天色傍晚,她不舍得點燈, 只低著頭挨得很近, 細針在綢布間穿梭的很快, 一看就是個熟手。

女人見有客人來, 靦腆的打了聲招呼。

沈元惜隨手撿起一個她剛收針丟在竹筐裏的香囊繡面,輕輕摸索著上面的針腳,當真堪比宮中繡娘。

籃中幾片繡面都精致的宛若活物, 沈元惜分不清這屬於刺繡中的什麽流派, 只知道這些比她在現代見過的所有刺繡工藝品都要精細, 也知道,這種東西繡起來非常的熬人。

這一會的功夫,那女子手中的繡面也手了尾,是一只栩栩如生的山雀站在梅枝上, 白梅點在枝頭, 鵝黃色的底布極襯這圖案。

“這便是那些香牌, 用的都是上好的香料,再便宜就真的賺不到錢了。”攤主生怕她再殺價, 提前把話都說了出來。

沈元惜擺擺手表示理解,隨後不顧形象的蹲在地上翻看著香牌。

果真如那攤主所說, 沒有一件繡殘了的。

沈元惜又粗略的數了數,剛好一百四十五個,可以先放在京城的鋪子裏,一次消費過五百兩或是總共消費過萬兩就可以送一只,能最大限度的刺激消費,又不至於叫京城那幫權貴負擔不起。

她驗過貨,就從錢袋中拿出兩塊五兩的金錠子,放在了那女子裝繡品的竹筐中。

出了門,沈元惜看著送客的攤主,頓了頓,道:“小女姓元,京城人,老板以後不妨去京城做些生意,會比這小城強很多。”

“唉……”那攤主嘆了一口氣。

沈元惜問:“怎麽了?”

“我婆娘,不是,拙荊!”攤主思索了一下措辭,解釋道:“她是罪奴,不敢進京城的。”

“今上早已大赦天下多少回了,若實在怕,就說是寧西郡主讓你們來的。”

“那位郡主是?”攤主鬥膽問了一句。

沈元惜淡聲道:“是我。”

“您是……”

“我不是什麽王親貴眷,只是一介女商,做點小生意而已。”說完,她不待攤主反應,從懷中掏了塊玉牌遞給他。

“這是?”

“東宮的腰牌,進了京記得去棠花巷子找一位元宵姑娘,將牌子交給她。”

她遞過去的,正是問詢金來當鋪的掌櫃時找謝瑯要的玉令,後面去還,謝瑯只說又刻了塊新的,這個留給她狐假虎威用。

沈元惜在婚事上被他擺了一道,自然不怕欠他這點人情。

將一竹簍的香牌香袋拎上馬車,沈元惜被這混亂的香味熏得腦仁疼,只得掀開遮蓋著車窗的簾子透氣。

一路上整輛馬車都散發著濃郁的香氣,臨街路人瞧見這輛高調的寶馬香車,紛紛忍不住側目。

沈元惜嫌丟臉,忙接上兩個樂不思蜀的小姑娘趕路,快馬加鞭的繼續趕路。

一直到了月上中天,元秋元冬都困得打起了盹,才到了淮安地界。

打發兩個丫頭和車夫去了就近的客棧休息,沈元惜馬不停歇,直奔謝惜朝所在的官驛,推門進去發現裏頭還亮著燈。

而那個讓她擔心了半宿的人正好端端的坐在角落的方桌上,與一個墨綠色官服的男人正交談著。

沈元惜一聲不吭,徑直走了過去,毫不客氣的占了桌旁僅剩的一個矮凳。

那墨綠色官服男人剛要訓斥,就見對座的少年神情絲毫不見意外,熟攆道:“你怎來了,趕了多久的路?”

“來恭喜你,馬上就要訂親了。”沈元惜笑得情真意切。

官服男人反應過來,怎麽會錯過碰上峰臭腳的機會,連忙跟著恭喜:“真是雙喜臨門啊,不知是哪家女子這麽有福氣?”

“京城吳國舅家的幺女,那位可是個金尊玉貴的主兒,做皇妃都配得上。”沈元惜自然應道。

“好事啊!恭喜殿下身後又添一員大將!”

“可說呢,聽聞那吳姑娘生得國色天香,性子也是溫良賢淑……”

一句話沒說完,謝惜朝突然發難,不管不顧的箍住她腰身,眼神斥退官府男人,低頭就要吻上去。

關鍵時刻,一只手橫在了兩人唇間。

沈元惜用力推開他,面不改色連退了好幾步,主動劃清界限:“你我如今都算是半成家的人,如此算什麽樣子。”

“可我喜歡你。”謝惜朝目光灼灼的盯著她,“你也喜歡我不是嗎?即便是見色起意,那也算是喜歡。”

這沈元惜還這沒法否認,從一開始救人,就是想著養在身邊也沒什麽,即便後來想要了斷,也藕斷絲連般若即若離的糾纏著。

她異時空的靈魂已經快要二十九歲了,雖然總是一副老司機的樣子,但私下裏過得比尼姑還素,甚至從未想過結婚,只打算一人拉扯著弟妹長大後孤獨終老。

但穿越是她意料之外的,在大歷借著元喜的身體,也遇見過幾個不錯的男人,卻從未有過像面前之人一樣的心跳悸動。

沈元惜有時候也想著,她為什麽不能談一場合時宜的戀愛呢?

可是,現在兩人的身份太不方便了。

“我會想法子退了與謝瑯的婚事。”她猶豫片刻,還是道:“你亦不許成親或是訂親,納妾也不行。”

“我答應你!”

少年眼神一亮,忍不住再次擁住她,挺拔的身形與寬闊的肩膀已經顯露成熟,沈元惜甚至能感受他因緊繃而硬挺的肌肉。

這一次她沒再推開。

“今晚,留下來吧。”謝惜朝嗓音低沈:“我保證不越界。”

沈元惜也感受到了他的異樣,尷尬的咳了一聲,嘴上依舊不饒人:“我看過的片比你見過的人都多,這點小心思還想瞞過我?”

“什麽?”謝惜朝雖然習慣了她時常蹦出來些他不懂的詞匯,但這種情形說出來的,準不是什麽好話。

他追問:“什麽是‘片’?”

沈元惜顯然不想回答這個問題,眼神閃躲,推開他直奔櫃面,屈指在梨木案面上敲了敲,敲醒了的躲在下面偷t懶的掌櫃。

“客官有什麽吩咐?”

官驛為了方便官府的人辦事,本就是十二個時辰不關門,裏頭做工的有兩批人輪換著,掌櫃的仗著晚上沒什麽人偷摸打盹,此刻被當場撞破,看著沈元惜身後面色不愉的謝惜朝,心虛得厲害。

這位京城前來治災的大人物在這裏住了有段時日了,樣貌又生得如此出眾,他自然認得,因此絲毫不敢怠慢。

“上房酒菜,應有盡有,客官要點什麽?”掌櫃的汗顏。

沈元惜不欲與他為難,思索了一瞬,就道:“來點清淡些的吃食,不要酒,一壺清茶就行。”

她說完,轉身坐到了角落,看著掌櫃連忙去罵醒困得直點頭的小二和廚子,將人趕去廚房幹活。

沈元惜看謝惜朝臉色不太好看,一時也不知改如何解釋,將那一對花鳥紋的香牌遞了一只給他,算是給他個臺階下。

謝惜朝接過香牌,又看了眼沈元惜手中那只,果然被哄好了。

“這是你特意挑的嗎?”他問。

沈元惜心虛的“嗯”了一聲。

該怎麽說?難不成說是買了一百多個準備送人,就連家門口的狗脖子上掛一個都不嫌多。

這兩枚是她在小攤上一眼就看中的,應該……算是特意挑的吧?

一旁的謝惜朝卻沒註意到她的神情,珍視的將這一枚價值一兩銀子的鳥雀紋香牌掛在腰間,隨後狀似無意的提起:“我都給你編了兩條紅手繩了,什麽時候你也能親手繡一個荷包給我?”

“我不會繡花。”沈元惜無奈道。

謝惜朝驚奇:“這世上竟還有你不會的事?”

“我難道就不是人了嗎?”沈元惜無力的解釋:“我也只是個普通人,養珠之法也不過拾人牙慧,並非我所創。”

“如果有機會,我真想看看你從前生活過的地方。”

謝惜朝露出向往的神情,被沈元惜不留情面的打斷:“連我都回不去了。”

很顯然,她現在並不想提起這些能勾起她無盡懷念的往日生活。

好不容易從塵泥中掙紮著站起來,一個人在大都市工作多年有了房產,還攢下了一筆不菲的資產。

這時候把她扔到一個完全陌生的朝代讓她從頭來過,換成任何人都很難不瘋掉。

心裏時刻還需懷著一份對這具身體原主人的愧疚。

沈元惜自認為心性已經足夠堅韌了,換了旁人來,一定不會比她做得更好了。

如果可以,誰不想做的溫室裏的花朵?不需經歷風吹雨打,一生庸碌也可以過得平安順遂。

謝惜朝見她不想談論這些,識趣的閉嘴,不再說話,坐在一旁當一個安靜的擺設。

他們相識一年,在沒有互通姓名的情況下,謝惜朝就已經沈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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