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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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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不過既然現在已經暴露, 謝惜朝也顧不上那麽多了。

他抓起筷子朝上首方向擲去。

近衛早有準備,拔刀格擋,護在生死未蔔的龜茲王身前。

“啊!”

大殿響起一聲慘叫。

謝惜朝唇角微勾,踩著桌子飛身掠到沈元惜身側, 看著亂作一團的“接風宴”。

尉遲王姬突然捂著肚子倒在地上, 眾人看去, 她小腹上赫然插著一雙木筷, 正汩汩流著鮮血。

伴隨著“鐺”地一聲,龜茲王面色泛紫倒在地上, 抽搐了兩下, 徹底沒了聲息。

“龜茲王已死, 大歷鐵騎即刻便至, 降者不殺!”謝惜朝喊出這句話。

與此同時,跪在大殿中央的見此慘狀,大聲道:“驛站空了, 他們出城去通風報信了!”

此言一出, 紛紛有人棄刀投降。

宴上權貴慌忙逃命, 唯恐下一個死的就是自己。

沈元惜在這群西北蠻人裏算得上身量嬌小,沐浴後換了身束袖勁裝,渾水摸魚起來比謝惜朝方便得多。

她趁亂抓起筷子,一矮身溜到龜茲王案前, 對著喉嚨狠狠戳了下去。

溫熱的血濺了一臉, 確保這人再無生還可能, 沈元惜摘下他腰間令牌,轉頭看向了捂著腹部倒在地上的尉遲王姬。

尉遲王姬本就失血面色蒼白, 被她這麽一看,立時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沈元惜看著她裙下流出的鮮血, 基本可以斷定,這個孩子保不住了。

那她就沒必要死了。

沈元惜抹了一把臉,蹭掉血跡,拎起尉遲王姬的衣領將人拖下去,對著謝惜朝道:“帶上她,找於闐王去要贖金。”

謝惜朝竟有些無言以對。

“殺他臟了我一顆珍珠,自然要找他岳丈討回來。”

沈元惜將人往謝惜朝身上一丟,而後握著令牌大步走出殿外,高高舉起對著兵荒馬亂的王庭衛軍朗聲道:“王令在此,所有人嚴防死守,絕不可讓奸人趁機竊國!”

這一番話由她這個貨真價實的“竊國賊人”喊出來,顯得有些不倫不類。

但此刻王庭無主,守衛軍都懼怕著所謂的“大軍壓境”,無人敢有不從。

謝惜朝在殿內收拾殘局,握住尉遲王姬脈搏確認她已小產,就簡單替她止了血,將人安置在後殿。

兩人相互配合,很快控制住了王庭,現在需要做的就是守。

用龜茲原本的兵力,守住這個地方,直到商隊帶著和西公主成功離開大漠,帶回大歷援兵。

少則十日多則一月,這期間需要應付於闐、弓月、疏勒等周邊小國來犯。

好在龜茲地處大漠深處,任何有威脅的國家行軍至此都不比大歷容易,若能打下龜茲,早就打了,不必非得在現在這節骨眼上得罪大歷。

周邊小國中,於闐威脅最大,但有尉遲王姬在手,量他們也不敢輕舉妄動。

短短三日,整個龜茲已經被兩人完全控制住,城街巡邏的守衛照舊當值,當地百姓互市照開,絲毫看不來這裏剛剛發生過一場政變。

所有不安分的權貴,都被謝惜朝以謀反抄家處理掉了,威懾力十足。

這抄出來的錢財著實不算少,沈元惜在偏殿中一邊打著算盤算著帳,一邊上手處理著政務,越來越覺得自己現在像是在打工,工資還得靠自己查抄汙吏。

好在以她大學畢業後在珠寶公司做了那麽多年勾心鬥角的設計總監的經歷,加上謝惜朝幫忙,還不至於手忙腳亂。

就這麽當了數日“西域土皇帝”,沈元惜正在側殿撥算盤的時候,侍女來報,尉遲王姬鬧著要自盡。

彼時謝惜朝正閱公文,聞言只淡淡瞥了一眼,沒有出聲。

沈元惜:“讓她死。”

侍女面帶擔憂的回了軟禁著尉遲氏的宮殿。

“你就真的一點都不擔心?”

謝惜朝放下文書,湊到沈元惜身旁瞧著她一手五指如飛劈裏啪啦的撥算盤,另一只手快速在紙上記下數字。

謝惜朝看得嘖嘖稱奇。

“她醒之後這幾日,每日都要鬧一回,宮變裏撿回一條命,你覺得她舍得死?”沈元惜一心三用,頭也不擡。

說起這尉遲王姬,倒真是個寶才!

那日政變後,她醒來意識到龜茲王已死,第一反應竟然是狂喜。喜的是龜茲無主,她就可以懷著遺腹子光明正大的坐上王座垂簾聽政。

在反應過來孩子沒了之後,她就徹底癲了,哭的比死了親爹還要傷心。

在第四次假模假樣鬧著要上吊又被侍女救下來後,沈元惜徹底懶得再管她。

龜茲屁大點地方,事卻不少,兩個人白日裏幾乎一刻也不能休息。

也不知那已故龜茲王哪裏t來的時間尋歡作樂,衛城兵都派上差事,人險些不夠用,竟然還能抽出人來去做打劫過往商隊的勾當。

沈元惜還記得前日清點王庭府庫時的無語。

一個國家的銀庫,竟還沒有她的私產多,隨便拎出來一個當地權貴,家裏抄出來的錢產都比府庫富裕。

也難怪龜茲王需要靠打劫商隊來賺銀子,錢都被下面的人貪幹凈了。

總之,龜茲王庭無論是賬面還是內政,全都一塌糊塗。

兩人忙了不知多少日,守城衛來報,大歷新封的安西都護帶兵來了,已至城外。

沈元惜狂喜,這爛攤子總算有人來接手了!

她連忙放下筆,吩咐人開城門放行。

不消片刻,新官上任的安西都護就見到了這位傳聞中靠著不到三位數人馬,就拿下一小國政權的奇人。

沈元惜將人請進王庭“宣政殿”,面上笑意款款:“民女元喜,恭迎都護大人。”

她姿態謙卑,給足了這位新上任的都護大人面子。

安西都護用審視的目光打量著這位商戶女子,不自覺捋了捋袖袍。和西公主深知事情利害,因此上稟的奏章中極力隱去了謝惜朝的存在。

謝惜朝本人也還正在內殿處理要務,沒有露面的意思。

因此安西都護看著沈元惜,面上不顯,心裏早已驚濤駭浪。

這小丫頭撐死了有十七八歲嗎?痩得跟黃豆芽菜似的,是哪裏來的膽量敢在龜茲王庭行刺?

行刺後,又是怎麽做到在亂軍之中全身而退的?

想到入城一路看到的“訓練有素”的衛城兵,安西都護咳了一聲,覺得亂字有待考量。

沈元惜臉上的笑意快僵不住了,她又做了個“請”手勢,示意發楞的青年入座。

不入座,怎麽看她整理了十來日的賬簿!那麽厚一本,難不成站著看嗎?

“勞駕您入座。”沈元惜淡笑道。

她這麽一提醒,那木頭似的青年才反應過來,意識到自己的目光可能有些失禮。

他尷尬的咳了一聲。

“元姑娘,久聞大名。”

沈元惜頷首致意,屈尊降貴替人拉開椅子,這椅子還是她嫌棄龜茲的蒲團地毯坐久了腰酸,叫人新打的。

安西都護也註意到了桌上那本厚厚的賬簿,但到底是見多了世面,能在這時被委以重任的,也絕不是一般人。

他面色不改,隨手翻開一頁,便瞧出了其中關竅。

賬簿用漢文寫的清晰明了,所有疑處都用朱批標註,讓人看起來絲毫不費力氣。

安西都護又瞥了一眼低眉順眼站在一旁的沈元惜,想到這人是商戶出身,想來精通精算之道,這本賬簿出自誰手不言而喻。

“對了,聽聞宸王殿下也在此?”青年突然察覺出些許不對來。

不怪他遲鈍,實在是謝惜朝在公主上書的那份奏章裏存在感太低了,只提了一嘴,似乎是個無關緊要之人。

但堂堂一國皇儲,出現在疆土之外的地方,又怎麽會無關緊要?

沈元惜也心知肚明。

一個不小心,被有心之人在如何取龜茲一事上大做文章,兜頭扣一個養私兵的罪名,就夠謝惜朝喝一壺了。

和西公主顯然也明白,因此陛下準備就此事論功行賞時,隨行商隊所有人皆受賞百戶,完全沒有提起過謝惜朝。

公主用心良苦,但被困在龜茲,與外界斷了音信的沈元惜全然不知情,驟聽安西都護提前謝惜朝,心跳漏了一拍。

她試探道:“宸王在內殿,大人要見嗎?”

“替卑職問殿下安,由殿下決定吧。”

謝惜朝在這個時候不露面最佳,看來這位大人是個聰明人。

沈元惜應聲,蓮步輕移進了內殿,附在謝惜朝身側耳語幾句。

謝惜朝放下了手中的飛刃,點點頭沒有說什麽。

他們早就商議好,如若這位新來的都護大人不識趣,萬不得已,便偽裝成龜茲王殘部行刺,再趁勢接手援兵。

非常時刻,沈元惜也不想如此草菅人命。

但好在,這大人還算得上聰明,知道這麽該打聽,什麽不能聽。

王庭內務交接期間,謝惜朝一直稱病待在一間寢殿裏閉門不出,沈元惜對外只說他在“刺白案”被亂兵傷了,臥床修養。

安西都護劉大人很識趣,只說宸王私事,他一概不過問。

一直到沈元惜返程,“大病初愈”的謝惜朝才第一次與這位劉大人打了個照面。

出於沈元惜這位功臣的安全考慮,安西都護抽調了一支護衛隊一路互送,連帶著偽裝成沈元惜身邊丫鬟的尉遲王姬一起送回了玉門關。

一路還算順利,唯一不順的便是尉遲王姬三番四次鬧事,險些暴露了身份,沈元惜威逼利誘,才在此人腦子轉過彎之前遣返了護衛隊。

這下只餘三人同行,尉遲氏再也沒了威脅,淪為兩人手中待宰的羔羊。

不過沈元惜對殺人興趣不大,西域走一趟幾乎沒出多少貨物,拿這位出身高貴的公主殿下換點錢才是重中之重。

謝惜朝想到錢莊窘境,焦慮的緊,在賺錢一事上表現的比沈元惜還積極,完全不知自己的“賣/身錢”已經解了燃眉之急,餘下的錢令手頭寬裕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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