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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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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車隊原地整頓片刻, 正準備進城,城中突然湧出更多沙騎,將商隊團團圍了起來。

謝惜朝橫刀擋在車前,沈元惜挑簾下車, 冷冷掃視著這群龜茲士兵。

倒不是不怕, 她藏在袖中的掌心已經出了不少汗, 只是面上不能顯露分毫。

她身上, 背負的是整個商隊的人的性命。

“貴國就是這般迎接遠道而來的客人的嗎,這便是你們的待客之道?”沈元惜話裏藏鋒。

她徑直走到眾人身前, 微微擡頭, 仰視著坐在馬上的騎兵, 氣勢絲毫不減。

“可恨的大歷人, 竟敢殺死我們的同胞,王會讓你們付出代價的!”

“可恨?”沈元惜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似的,擡手一指謝惜朝, 朗聲道:“他若是死在這裏, 你們的王後同樣不會放過你, 大歷鐵騎也會馬踏西域,讓你們付出代價。”

“你們說那個狡猾的大歷女人?她現在不是再王後了,王把她關在了宮殿裏,永遠也出不來了。”沙騎兵不屑道。

謝惜朝臉色驟變:“你說什麽?”

他咬牙切齒道:“你再說一遍!”

“大歷的女人怎麽配得上至高無上的王, 她弄丟了王的孩子, 本就該——”

那沙騎兵一句話沒說完, 就已從馬上摔了下來,徹底沒了聲息。

滾燙的鮮血灑在沙土地上, 還冒著熱氣。

這一抹刺目的紅落在所有人眼睛裏,沙騎兵見同伴被殺, 赤目橫刀,想要殺了這囂張的大歷人。

沈元惜心提到了嗓子眼,只聽謝惜朝一聲怒喝,大聲吼道:“我大歷鐵騎就藏在大漠深處,今日我死,我軍必血洗龜茲!”

大歷西境有突厥虎視眈眈,自然不可能揮師攻打一個小小的龜茲。

但這群沙騎兵不懂。

沈元惜見狀,立即配合道:“宸親王如若在此出了事,大歷軍隊即刻便會兵臨城下。”

若非謝惜朝的親王令牌被她扔在了吐谷渾,此刻早該拿了出來。

但他們不需要任何證明身份的物件,就憑謝惜朝那張與和西公主極度相似的臉,從他口中喊出這番話,沒有人敢輕舉妄動。

那些跟著皇商來此零散商販早在吐谷渾時便知道商隊裏有貴人,卻一直未見其人,今日才得知,這個疑似女皇商養的小白臉的男人,竟然是堂堂宸親王!

他們這隊伍,看著人數不算多,卻是藏龍臥虎。

兩位大人物如此硬氣,商隊其他人腰桿也都挺的板直,絲毫不慌。

他們不慌,慌的就是龜茲沙騎了。

頭領打扮的那人思忖片刻,當即下馬,行了個西域禮,“宸親王。”

“皇姐在哪?”

謝惜朝握緊刀柄,一字一句問道。

“在王庭裏。”沙騎頭領如實答道。

謝惜朝奪過他的戰馬,攬住沈元惜的腰將人帶了上去,馬蹄揚起的煙塵飛了眾人一臉。

沈元惜喊道:“跟上!”

兩人一路橫沖直撞進了城,無人敢阻攔。

謝惜朝雙目赤紅,沈元惜側坐他身前,,看不清他的臉,只死死環住他的腰,輕聲安撫道:“我們帶她回去,回大歷。”

龜茲小城不大,策馬疾馳,很快就找到了王庭。

按規矩本該下馬步行,但謝惜朝顧不上那麽多,冷眼看著圍上來的守衛,斥了聲:“滾!”

而後不管其他人如何,駕馬沖了進去。

闖進內庭,兩人才從馬上下來,抓了一個較為年長的侍女問:“和西公主在哪裏?”

侍女哆哆嗦嗦答:“在披星殿!”

謝惜朝松開拽著人衣領的手,朝著披星殿跑過去。

沈元惜往侍女手中塞了幾粒銀稞子以做安撫,正準備追上去,突然被拉住了衣袖。

那侍女道:“王後說,除卻送飯,誰也不能去見她,否則就亂棍打死。”

“王後?”沈元惜面帶嘲諷,“和西公主乃天子長女,只要她一日不死,這龜茲的女主人就一日不能換人,我倒要看看還有哪個王後!”

“你,你是……”

“我自上京而來,方才那個人,是和西公主的親兄弟。”沈元惜也不欲與她多說,話音落,就循著謝惜朝剛才走的方向追了上去。

好在龜茲王庭不大,哪怕跟丟了,沒走幾步也找到了所謂的披星殿。

說是殿,其實也沒比沈元惜在上京新置辦的宅子大多少,如非大門的上方有古文牌匾,沈元惜差點就略過這間不起眼的宮室了。

沈元惜推門進去,裏面一片寂靜無聲,房梁正中不知為何掛著一條布繩,她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元惜,是你嗎?”

內室傳來謝惜朝略微哽咽的聲音,沈元惜立即過去,看到的是謝惜朝跪坐在床前低著頭。

而床上合衣躺著一個毫無聲息的女人。

沈元惜靠近,發現女人脖頸間有一道深深的淤痕。

她瞬間從腳麻到天靈蓋,艱難問道:“她,死了?”

“剛剛斷氣。”

謝惜朝低著頭,看不清神色。

他剛才,親眼看著姐姐沒了氣息,此刻身體還是溫熱的。

沈元惜聞言,沒功夫陪他悲春傷秋,上前摸了摸女人的頸動脈,緩緩舒了一口氣。

“還有救。”她道。

說著,她跨做在女子身上,雙手交疊不斷在人胸口按壓著。

謝惜朝瞬間反應過來,溺水窒息時,都是這麽救。

他剛想說我來吧,沈元惜就道:“你手勁大,容易把人肋骨給按折了。”

謝惜朝頓時有些手無足措。

沈元惜沒再說話,手上力道加重,一連做了幾十個心肺覆蘇,躺著的女人終於有了動靜。

沈元惜動作沒停,直到她呼吸漸漸平穩,才松開手。

女子眼睫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睛。

謝惜朝立即將人扶起來,兩個字在舌尖滾了滾,竟說不出口。

“阿朝?”女子不確定道。

“是我。”謝惜朝嗓音沙啞。

謝容煙眼眶盈潤,趴在謝惜朝懷裏低低哭了起來,謝惜朝便輕拍著她的背安撫。

姐弟二人多年未見,定有許多話要說,沈元惜靜靜退了出去,將門輕輕帶上。

剛尋了塊蒲團坐下,沈元惜就聽到內室傳來聲音。

“我沒有想自盡。”謝容煙道。

“什麽?!”謝惜朝驚。

在外面的沈元惜同樣一驚,她不是有意偷聽,但此處隔音實在太差,只聽謝容煙繼續道:“白孝得知你來了,覺得心虛,便派人將我吊在房梁上,偽裝出上吊自盡的假象。”

龜茲國姓白,白孝應當就是和西公主的夫婿,如今的龜茲王。

“他好大的膽子!”

沈元惜心裏想著,內室中謝惜朝已經把這句話說了出來。

“哪怕如今他將我囚禁在王庭中,我的耳目依舊可以伸到各處,我絕不會自盡。”

枕邊夫妻數載,謝容煙第一次看清了這個人,可笑她還曾為他生兒育女,如今唯一的兒子生死未蔔,白孝竟然想要殺她!

“阿姐放心,我會讓他付出代價,也一定會找到小侄子。”謝惜朝定定道。

姐弟二人又絮絮叨叨說了許多話,都是些私事,沈元惜不便再聽,索性拎起謝惜朝方才丟在正殿的刀,走到門口守著,免得有人進來打擾。

剛這麽想著,左邊就有一群人氣勢洶洶的來了,為首的人是一個華服女子,容貌嬌美,看衣著似乎是龜茲王的妃嬪。

沈元惜擋著門,心裏默默數到三,那女子與其身後烏泱泱一片侍從果然沖到了披星殿前。

“讓開!”

沈元惜恍若未聞,依舊擋在門前。

“哪裏來的賤婢,敢擋本王後的路!”

啪!

女子揚手就要扇上去,被沈元惜擋住,還了她一耳光。

“你敢打我?”

女人捂著臉,不可置信道。

她身後數名仆從,立刻就要就要沖上來拿住沈元惜。

“放肆!”

沈元惜雙手握刀,橫在胸前,“王後在裏面,你是什麽人,敢冒充大歷和西公主?”

“公主?那個賤人,別以為這樣就能威脅我,她是公主,我也是公主!我父王可是於闐王!”

“原來是於闐王姬。”沈元惜目帶譏誚,面上沒有絲毫恐懼,“真不巧,我們王爺來找龜茲王算賬,正t與公主敘舊呢,尉遲夫人還不快滾?”

“你!”

尉遲氏張牙舞爪指著沈元惜,“她得意不了多久,郎主早已廢了她,你們一走,就是她的死期!”

“再不滾,今日就是你的死期。”沈元惜拿刀指著她。

“你們給我等著!”

沈元惜勾唇冷笑:“靜候佳音。”

前腳剛送走尉遲王姬,謝惜朝就拉開門,“皇姐要見你。”

沈元惜丟下環刀,落在地上砸出“鐺啷”一聲。

走進內室,剛準備自我介紹,謝容煙就沖她微微一笑,道:“元姑娘大名,我知道的,方才失態,抱歉。”

“民女見過公主。”沈元惜屈膝福禮。

謝容煙招招手示意她過來,沈元惜這才得以仔細瞧了眼這位公主。

約莫是花信年華,保養得宜,完全看不出像是生過孩子的樣子。

“姑娘的才名,本宮在龜茲多有聽聞,沒想到你竟如此年輕。”謝容煙頗為驚訝。

沈元惜任她牽著手坐在床沿,溫聲道:“公主過譽了。”

謝惜朝這事推門進來,吊兒郎當倚在門框上,“你這時候就不用謙虛了,現在哪哪都知道大歷有一個會吐珍珠的女子。”

沈元惜不好當著他姐姐的面挖苦他,只淡淡掃了一眼,謝惜朝立刻閉嘴,做了個捂嘴的動作。

“讓你嘴貧!”謝容煙笑他。

“阿姐這麽快就胳膊肘往外拐了,以後的日子我還過不過了?”

“閉嘴吧你。”沈元惜扶額,轉移話題:“公主可願跟我們回大歷。”

“自然願意。”謝容煙遲疑道:“白孝那邊……”

“自會有辦法解決,只要公主願意走。”

謝容煙苦笑:“就算解決了白孝,我無詔回去,又算什麽?”

沈元惜原本想說陛下必不忍骨肉在外受苦,可突然想到初見謝惜朝時。

兒子尚且如此,一個多年前就已經被放棄過一次的女兒,又能好到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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