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3 章

關燈
第 53 章

謝惜朝曾經甚至覺得, 這世上除了母親和姐姐 ,沒有任何人能得他幾分真情。

直到遇到元惜。

她冷漠,但有情。她悲憫世人,從來都不是嘴上說說而已。

這樣一個女子, 與他見過的任何人都不同。謝惜朝數次告誡自己, 不能沈溺於此, 可偏偏沈元惜的一舉一動都在吸引著他深陷其中。

好在, 沈元惜是個君子,不屑於單方面算計他的感情謀求利益, 哪怕真的需要他做什麽, 也會給出相應的報酬。

一碗素面吃得兩個人思緒萬千, 不知是不是即將見到故人的緣故, 謝惜朝沒由來的心慌不已。

商隊駐紮在石城休息了整整兩日,接下來的路程尤為艱難。

石城到龜茲,之間隔著相當長一段距離, 路途中卻不會再有城鎮以供休憩, 只有前朝建設的廢棄了不知多少年的驛站。

水糧是否充足?還有隨時可能會冒出來謀財害命的沙匪, 危險無處不在。

沈元惜冷靜的清點人數,確保所有人都沒有出現身體不適的狀況,又在石城購置了許多儲水的獸皮囊,才整裝出發。

龜茲在石城西北很遠的地方, 茫茫大漠是一望無際的黃沙, 極容易迷失方向。

目前大歷所用的磁石司南在西北受沙暴影響, 幾乎成了廢鐵,這也讓西域著鎮滋生出了一種新的職業, 沙漠向導。

為防止迷失在大漠中,沈元惜早在玉門關就已請了多位向導隨隊, 最大限度的避免了出現一人判斷失誤全員葬身黃沙的慘案。

深入戈壁多時,沈元惜早已分不清東南西北,整個商隊幾十人就指望著向導領他們走出去。

僅靠著日出判斷時間,晌午最熱的時候在換成了駱駝拉著的車裏避暑休息,黑夜裏根據星象判斷大致的方向趕路,不知不覺已經行了五日有餘。

車夫與坐在車裏的人更換著駕車,除了向導需要保存體力以辯方向,其餘人不論在大歷如何錦衣玉食,都得當一陣兒車夫。

當然,隊伍裏除了謝惜朝,沒有其他嬌貴的主兒,哪怕是身價富可敵國的沈元惜,也交替著趕了四五回駱駝。

她尚且如此,謝惜朝也沒了任何怨言。

又行了不知多少日,沈元惜已經數不太清楚日生日落了幾回,前方突然有人來報,側方有一片城鎮。

領隊的如實匯報著,詢問沈元惜要不要改變方向去休息一陣。

沈元惜順著他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片建築物,心下大喜,剛要通知變道,突然被同乘一輛車的謝惜朝按住了肩膀。

“怎麽了?”沈元惜疑惑。

謝惜朝定定的看著那個方向出神,片刻才答她:“我沒有看到什麽城鎮,是不是看錯了?”

“怎麽可能!是不是你眼神不好?”沈元惜又看了眼側方那片城鎮,卻什麽也沒有再看到。

她揉了揉眼睛,又仔仔細細看了t一陣,依舊只有無盡的黃沙。

方才的城鎮,去哪了?

沈元惜心下一驚,立時有了判斷,這是碰上海市蜃樓了?

隊伍裏最年長的向導也急匆匆下車跑過來,氣喘籲籲道:“不能過去,是蜃景!”

年長向導喘著粗氣解釋:“越是氣虛的人越容易看到蜃景,走了這麽多日,沒幾個不虛的人了,所以都能看到。”

“千萬不能過去,別看那蜃景離得不遠,永遠也不會到的,走多久也一直是那麽遠。我年輕時領著的商隊不聽勸,過去了就再也沒回來了!”

經他這麽一說,隊伍裏的人都清醒過來,有的人再往那個方向瞧過去,果然什麽都沒有。

但大部分人還是能看到那栩栩如生的小鎮。

眾人繼續朝著一個方向趕路。

拉上車簾,沈元惜再看謝惜朝的眼神不禁帶了些許敬佩。

“你真的沒看到過那小鎮?”

“沒有。”謝惜朝不爽道:“我看起來像是氣虛的樣子嗎?”

沈元惜上下打量了他一遍,連續趕路幾日,少年雖整個人都粗糙了不少,但與隊伍裏其他人的面色焦黃有明顯的差距。

烈日下曬了這麽些十日,皮膚只是有些泛紅,這只是暫時的,等回到大歷養一段時日就又能白回來了。

尋常人曬黑了很難再白回來,而曬紅了很快就能恢覆。

想到這,沈元惜不免有些嫉妒,憑什麽他曬不黑?

古代沒有防曬霜,沈元惜這次出行甚至沒有帶鏡子,但看了眼明顯比胳膊黑了一個色號的手,沈元惜幾乎已經猜到自己的臉現在是什麽樣子了。

人比人氣死人。

看了眼靠在車避閉眼假寐的謝惜朝,沈元惜心裏更加不忿,從腰間隨身帶著的荷包中倒出來一小把珍珠,彈彈珠似的彈進了謝惜朝鞋子裏。

謝惜朝毫無察覺。

等到車夫換崗的時候,謝惜朝站起身,突然面色一僵。

沈元惜掩面偷笑,看著他脫掉靴子,從中倒出來幾粒豌豆大的珍珠。

沈元惜樂不可支,謝惜朝瞥了她一眼,沒有說話,雙指用力,珍珠立時碎成了屑,被他隨手揚在黃沙之中。

看著謝惜朝面不改色的捏碎珍珠,雖然捏的是密度較低的淡水珠,沈元惜依舊大為震撼。

她從前一直以為徒手捏核桃是文學作品的誇張描寫,或者捏的是紙皮核桃。

直到剛剛,謝惜朝徒手碎珍珠,刷新了她的認知。

“伸手。”沈元惜道。

謝惜朝不解,但還是照做。

沈元惜又往他手中放了一顆珍珠,這次是密度較大的海珠:“你再捏一次。”

“無聊。”

謝惜朝嘴上這麽說著,再次用力。

這次雖然沒有碎成屑那麽誇張,但珍珠依舊裂成了數塊渣滓。

謝惜朝將碎掉的珍珠放在沈元惜面前都矮方桌上,出去替了車夫繼續趕駱駝。

這輛車內空間較小,因此那被替下來的車夫上了後一輛鋪了軟毯的車,謝惜朝一出去,狹小的空間只剩下沈元惜一人。

她撚起一粒珍珠碎渣,仔細觀摩著一層一層緊密的珍珠質。

為了避免被打成造假份子,她在古代養殖的海水珍珠與現代常見的有些許不同,珠核更小,珍珠質更厚。

這麽養出來的珍珠需要的生長時間更長,相對的表面光澤也越完美。

現代不是沒有這麽養珠的基地,但作為產出精品的基地畢竟是少數。

沈元惜借助系統催化珍珠成熟,一旦離開這金手指,養殖珍珠蚌的效率便大大降低,謝瑯接手的淡水珍珠養殖基地就是活生生的例子,真正成熟起來還要三五年光景。

為了避免系統被謝瑯察覺到,沈元惜這半年來一直在悶聲發大財,極力控制著大歷境內流通的海水珍珠,趨於一個穩定的數量。

這樣導致她手裏積壓了大量高品質珍珠,短時間內不能賣,還得藏得相當嚴實。

想到這,沈元惜不禁頭疼。

此次西行,她便是帶了整整兩大木箱海水珍珠,其中以南洋金珠為主,加上少量的大溪地與澳白。

在古代,無論哪個國家的有錢人,都拒絕不了金色的珍珠,其中的高品質南洋金珠顏色更是比肩黃金,甚至在冶煉技術不成熟的古代,金珠的顏色比黃金有過之而無不及。

大溪地與澳白更是完美的詮釋了五彩斑斕的黑和五顏六色的白,這兩種顏色幾乎超出了古人的認知,初在大歷販售時,差點害得沈元惜被以倒賣貢品的罪名抓進詔獄。

謝瑯與謝惜朝極力做保,才免了她那一次牢獄之災。

後續自然是上供了一堆高品質珍珠,權當交保護費了。

值得一提的是,沈元惜最不看好的馬貝半面珍珠竟然在京中掀起了一陣珍珠面妝風潮,帝後商議許久,規定只有內外命婦才可畫珍珠妝。

這一規定大大遏制了沈元惜的馬貝珍珠銷路,但好在半珠亦適用於鑲嵌,可以作為戒面、珠花等放在首飾鋪子裏銷售。

沈元惜厭惡霸道的皇權,卻又不得不屈服。

無人知曉,她正坐著的這輛狹小馬車中,藏著整個商隊最值錢的東西。

一套七寶鑲珠掐絲頂冠,冠冕上的頂珠足有葡萄大小,沒有任何瑕疵,目前所有的鑲嵌技術都不能保證完全不損壞珍珠。

因此沈元惜做了個小設計,將珍珠作為口銜珠,放在花冠最中心的金雕瑞獸口中,參考了石獅口銜繡球的原理,低溫鍛金,以確保不傷到珍珠。

整套頂冠所用黃金質地極軟,指甲就能輕易在上面留下劃痕。

這套冠冕被沈元惜用棉花墊著放在了木箱中,如果可以,她更希望這件她目前為止最滿意的作品放在玻璃展示櫃中。

也不知千年後,能不能作為文物實現。

木輪車子在沙漠中搖搖晃晃,稍慢一會兒,車輪便淺淺陷在黃沙中。

謝惜朝坐在馬車向前延伸的隔板上,被風沙吹得睜不開眼,能看到的只有霧蒙蒙的前路與細長的趕路隊伍。

沙塵暴天氣,路途可見度極低。

隊伍最前方的頭車再次停了下來,膚色黝黑的向導邁著大步跑過來,請示沈元惜,是否要原地停下駐紮,修整兩日。

沈元惜看著趕了不知多少日路、面如菜色的商隊眾人,點頭應了。

商隊原地駐紮,因準備多修整兩日,眾人用麻繩粗布搭建了臨時營寨,還取了木柴升起篝火,以便夜間圍坐取暖。

沙漠是晝夜溫差極大的地方,稍不留神就容易風寒,沈元惜給隊伍裏所有人備了棉被,晚間眾人圍在幾堆篝火周圍,望著爐中咕嘟冒泡的滾水。

茶葉帶的足夠,但實在講究不起來,沈元惜抓了一把君山銀針灑進茶爐,擡頭突然對上謝惜朝那雙晶亮的眸子。

小茶爐邊只有兩個人,與不遠處圍爐煮茶的眾人形成鮮明的對比,顯得有些蕭瑟。

“看我做什麽?”沈元惜問他。

“好看。”

“趕路這麽久,哪個不是一臉憔悴樣,能好看到哪去。”雖是這麽說著,沈元惜卻勾了勾唇。

“我給你那條紅繩,還帶著嗎?”謝惜朝趁機問道。

沈元惜晃了晃腕子,示意他看。

謝惜朝又道:“我編了條新的,平安結,保平安的。”

“你還信這個?”沈元惜樂,“這種東西不都是小姑娘送給上戰場的情郎的嗎。”

“就因為我不上戰場,所以沒有人送我嗎?”

謝惜朝目光直直盯著她,兩雙眼睛離得很近,從背後的角度看,兩個人似乎在接吻。

謝惜朝垂下眼眸,向她貼近。

這一次,沈元惜沒有後退。

兩人貼得很近,即將要更進一步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聲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