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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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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沈元惜站得腿有些酸, 準備告辭時,太子終於從紙頁上收回註意力,語氣極為自然:“孤尚有些不懂的,需要請教元姑娘, 咱們尋個僻靜地方邊品茗邊聊?”

司馬昭之心, 沈元惜豈會不知。

“好。”但沈元惜也不急著走。

更何況這東宮她還是頭一回來, 皇宮不敢亂逛, 東宮總得瞧一瞧,才不枉穿越這一回。

太子走在最前頭, 沈元惜不緊不慢的跟在他身後兩步, 兩人來到一處亭臺。

亭畔就是一池清水, 水面是許多沈元惜未曾見過的水生植物, 不時幾尾錦鯉躍出水面,爭相去銜荷葉下的蜻蜓。

這可比元宅那被沈元惜拆了一半的池子強太多了,比程家的人工湖有過之而無不及, 勝在玲瓏精巧。

設計師的通病, 看到這種構思巧妙的建築總忍不住多看幾眼, 太子卻以為她沒見過,清咳了兩聲,介紹道:“這是孤特意尋能工巧匠建造,與江南湖景無甚不同, 孤記得元姑娘是南邊人吧?”

沈元惜正在走神, 沒有回答, 太子又喊了一聲:“姑娘?”

“啊,此處甚美, 尤其是池中蓮花,從未見過。”沈元惜適時的露出驚羨的神情, 太子果然忍不住開屏:“這蓮花,在大歷可見不到。”

自然見不到,這花是二十一世紀的新品種,沈元惜也是在景區看到,覺得這荷花半俗半雅的顏色很是稀奇,才回去查了資料。

首飾加上如此花樣,更是好看。

但沈元惜不是來賞花的,她直白問道:“殿下於養珠一道尚有不懂之處,請講。”t

“孤特意選的這一處,支走旁人,元姑娘還真是不懂得浪漫。”

“浪漫是何物?”沈元惜只當不懂,太子也放棄了試探,索性略過這個話題,從袖中掏出宣紙鋪開在石桌上,指向其中一處:“姑娘如何得知,在河貝殼內壁植入異物便能長出珍珠?”

“民女年幼時,曾頑皮碾碎過珍珠,裏面要麽空出一小塊,要麽就是沙礫。”沈元惜眼皮不眨一下,編得有理有據:“那時民女便有猜測,河貝之所以會長出珍珠,很有可能就是因為有沙碩之類的東西進去了。至於那些空心的,或許便是河貝吃東西時卡在裏面爛掉的。”

她盡可能的用一個古人的理解角度講述這件事,成效果然也並沒有讓她失望。

太子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問了下一個問題:“三年成珠,這又是從何處知曉?”

“三年是最合適的時間,時間不到珍珠過於小,養久了河貝容易死,死一只臭一池子,怪難聞的。”沈元惜這次回答的簡單粗暴且直接。

“姑娘所書,只交代了河珠如何養殖,那海珠呢?”太子又問。

沈元惜似是為難,幾番思索著欲開口,卻又把話咽了回去。

她裝得很像那麽回事,就連太子也看不明白了,到底是真怯懦,還是扮豬吃虎?

無論怎樣,對方也只是個小女子,太子從不對女子疾言厲色。

他只抿了口放涼的茶水,溫聲寬慰:“姑娘放心說,若是害怕,孤便發誓,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絕不會有第三人知曉。”

“如此最好。”得了準話,沈元惜緊凝的眉頭終於放松,低聲道:“殿下不知,海貝不似河貝好養活,民女花大價錢買來金貝又包了水塘,結果半畝水塘不知多少金貝扔下去,活下來的寥寥無幾。”

“就這樣,還因為不知何處得罪了河州寺丞家的公子,被投了毒藥,最後只得了九顆珠子,都納貢了。”

“如此說來,這何公子著實可恨,此事孤會處理好。”這事貴妃交代過,太子早便抓了何寺丞的把柄,原本打算敲打敲打便就此揭過,如今卻不打算敷衍了事了。

但無論他怎樣處置何家,都不需向任何人交代。

“能收獲九顆金珠,已經很厲害了。”太子輕笑著誇獎一句,不動聲色的揭過這個話題。

沈元惜看出他有心敷衍,不再緊追不放,舉起茶杯輕輕一點:“那民女便以茶代酒,預祝太子殿下前路平坦、得償所願。”

“原想祝姑娘財源滾滾,但以姑娘的本領,即便少了孤這一聲祝福,也會日進鬥金。”

太子突然湊得很近,方寸的距離,極盡暧昧,沈元惜甚至能看到他長睫煽動。

沈元惜默不作聲的挪著矮凳後退,只聽太子輕曬了一聲,又道:“孤私心亦不想看姑娘覓得佳婿兒女繞膝,那便只好祝姑娘福壽綿長了。”

從東宮告辭後,沈元惜帶著一車珠寶,並不著急回去,而是直奔京中最有名的當鋪,將一些於她無用的物件換成黃金。

這其中便有一塊開了窗但沒切的翡翠,從開窗上看,顏色透紫,大概率是一塊不可多得的好玉。

可開窗只有二指大點,整塊原石卻足足二百斤,大小堪比東洲屠戶家的木墩子菜板。

若是皮殼下盡是美玉,則價值萬金。

原本是想一並當了,但元寶舍不得,沈元惜索性將石頭留了下來,準備運回臨時別院,找上幾位工匠給切開。

雖說賭石碰不得,但免費的倒是可以玩一玩,即便切垮了也不虧錢。

回到宅子後,沈元惜吩咐人將原石搬下來,動靜大得連正在生悶氣的朝夕也忍不住過來看了一眼。

只一眼,就挪不動道了。

只聽他酸溜溜道:“這石頭是蒲甘使節送來的,宮裏大師鑒定過的稀世美玉,原本賞給了太子,沒想到最後竟落到了你手裏。”

沈元惜震驚。

蒲甘產玉,多翡翠。既敢送去鄰國,就是斷定平平無奇的皮殼下面藏著美玉。

心底驚濤駭浪、面上淡定依舊的沈元惜矜持道:“神仙難斷寸玉,即便是蒲甘的,也不能保證裏面一定是好的。”

“垮也垮不到哪去,這麽好的東西,太子也當真舍得。”朝夕並未接她的涼水,語氣冷颼颼的:“不過你也給了他養珠秘法,真若算賬,也當是你虧了。”

沈元惜亦沒有理他,只是吩咐人去請幾位師傅來切這塊玉。

古代沒有切割機,用的還是最古老的線切,這一切,便從晌午切到了深夜。

院子裏的人都打起十二分精神,沒有一個人犯困。斷了兩根麻線,切到三分之二處,最後一鑿子下去,兩百斤的石頭便一分為二,裂成了兩塊。

斷裂面灰蒙蒙一片,沈元惜舉著燭臺上前潑了一瓢水,眾人才看清。

窗口一抹紫透進了深處,與另一道綠色色帶各占半壁江山,無論是從種水還是顏色來看,都不似天然形成的。

這裏不是現代,沒有酸洗註膠。

沈元惜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她雖然不太懂翡翠,但也知道這顏色和種水極為罕見。

而且這麽大一塊,即便有些紋裂也無傷大雅,可以通過雕刻將有瑕疵的地方剔出來。

無論是整體雕刻成擺件,還是切割成小塊做玉墜飾品,都是能驚艷四座的存在。

沈元惜甚至已經想好了怎麽雕,在腦海裏描摹著圖樣。

吃水不忘挖井人,先雕一對兒玉盞送去東宮,剩餘的便的都是她的了。

一邊想著,沈元惜一邊吩咐人將兩塊玉擡進書房。她甚至等不到天亮,就著昏暗的燭光在切面上起稿。

她畫技極好,幾乎沒有筆誤的時候,羊毫點出的花蕊比發絲還要細,下手卻不曾停滯。只一刻鐘的功夫,便繪完了一塊玉璧切面。

畫完一副,沈元惜兩指夾著毛筆思索片刻,用抹布沾水擦掉了桃花部分,改成了差不多的梨花。

倒不是不滿意,而是桃花蕊太細了,在沒有電磨機的情況下雕這麽精細的花蕊失敗率極高。

沈元惜不喜歡任何有風險事情,因此將桃花換成了相對來說不那麽考驗技法的梨花,效果也不至於相差甚遠。

另外,上次十二件定制已經交貨,算算時日,該出新了。

真是瞌睡就有人送枕頭,這次的信物,沈元惜前兩日便開始想了,這翡翠來得正是時候,也免了她費心思避開市面上流行的紋樣,每一塊玉本就都是獨一無二。

從有想法,到付之實踐,沈元惜用了不到一個禮拜。

十二塊未經雕刻的玉牌打磨拋光後,系上珍珠流蘇,出現在了悅己閣的貨架上。

不肖多解釋,人人便知元老版得了塊好玉,悅己閣在京城一時風頭無兩。

與此同時,因太子上疏大興養珠,力薦一女子擔任監察使,元喜這個名字也第一次出現在了朝堂之上。

消息傳出的時候,滿城嘩然。反應快的人已經備上厚禮親自到臨時宅邸拜會,卻出乎意料的吃了閉門羹。

沈元惜的反應比他們更快。

養珠一事由工部主理,監察使獨立與六部之外,雖品階不高,卻是個有實權的職位。

這個位置上能做的太多了,監察養珠這樣的肥差,只要有心,送禮的人絕對不會少。

且不說本朝無女官參政的先例,即便開了這個先河,後/庭還有那麽多有才能有家世的女子。

沈元惜不傻,她清楚,即便有太子做保,這肥差也絕對落不到她頭上來。

她有野心,更有自知之明。

更何況,縱使無官無職,有太子在朝堂上鬧這麽一遭,沈元惜不信還有人敢看輕她。

思及此,她竟有些期待回到東洲後何三那些人的反應了。

剛琢磨著返程,宮裏就來人送喜帖了。

二公主定於臘月十八完婚,特發請柬,邀請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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