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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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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沈元惜氣得肝疼, 元寶不明所以,追上來勸她:“姑娘,朝夕已經一整天沒有吃飯了,要不要讓人給他送點吃食?”

“等他說了實話, 再讓他吃東西吧。”沈元惜冷笑:“他若受不了, 走便是了, 我不留他。”

她說這話時故意提高了音量, 朝夕果然聽得一清二楚,頓時表明態度, “我不會走, 所以你也不要趕我走, 好不好?”

“萬一你是敵國細作, 我可擔待不起。”沈元惜陰陽怪氣。

“我不是!”朝夕立馬著急,柴房裏傳來動靜,他似乎想追出來解釋。

沈元惜轉身回去, 冷冷瞥了他一眼, 淡聲道:“你連真實身份都不肯透露, 我如何能信你?”

“若你知道了我的身份,還願意留我嗎?”

“今日貴妃問我,可曾在路途中見過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

朝夕頓時緊張起來,試探問道:“你說了什麽?”

“我答:沒有見過, 大抵是被山寨大火燒死了。”沈元惜擡起他的下巴強迫他與自己對視, 嗓音清冷:“若我不在意你, 又為何會費心替你隱瞞?直接把你交出去還能在貴妃面前賣個好。”

“我為你做到如此地步,你卻連真實身份都不肯告訴我。”沈元惜神情認真, 目光似乎有一種能將人看透的魔力。

朝夕剛垂下眸子,沈元惜就冷聲道:“看著我的眼睛!”

“元惜, 你別這樣,我告訴你便是了。”

“想好了再說,我不想再聽到謊話。”沈元惜松開手,目光落在朝夕下巴上的指痕上。

“我為七皇子伴讀,隨七殿下到西鄉賑災,本以為我家殿下被流民所殺是意外。”朝夕神情極為誠懇,“直到我脫險後被太子一黨追殺的狼狽躲逃,才意識到殿下之死是有人故意為之。”

沈元惜面露狐疑:“當真?”

“當真,若有一句虛言,叫我此生無後,斷子絕孫!”

這個誓言不可謂不重,至少在註重傳宗接代的古人嘴裏是個毒誓,尤其發誓的人還是個男子。

沈元惜疑慮消了一半,吩咐人松綁。

朝夕活動了下被麻繩勒紅的手腕,垂著眸子不看沈元惜,似乎是在委屈。

但他委屈早了,因為沈元惜下一句話是“把他丟出去,扔到大街上。”

“姑娘?!”元寶和付正同時震驚,朝夕也顧不得鬧小脾氣了,半跪在地上抱住沈元惜的小腿,“別,我真的沒撒謊,你不要我,我就沒地方可去了?”

“你不是挺有骨氣的嗎?”沈元惜樂了,“不是不要我養嗎?”

“元惜,你一定要這麽對我嗎?”朝夕眸中滿是落寞,沈元惜本想給他留些面子,但如今是他自己不要面子的。

“我如何對你,那你又是怎麽對我的?”沈元惜難得疾言厲色:“進京兩日,京中出了兩起命案,死得全都是在朝為官之人,你敢說這事和你沒關系嗎?”

“命案!”元寶頓時想起來了,思忖著看了眼朝夕,又看了眼自家姑娘,疑道:“真的是朝夕幹的嗎?”

“你自己問他。”

朝夕低下頭,小聲辯解道:“他們助紂為虐,協助太子害死七皇子,他們該死!”

“各為其主罷了。”

“好一個各為其主!”朝夕冷笑,“我亦是為主報仇,你有什麽資格管我?”

“我不管你,現在,出去。”

沈元惜面色很不好看,元寶第一次見姑娘生這麽大的氣,也不敢勸,只同情的瞥了朝夕一眼。

“元惜,你一定要逼我嗎?”

“不是我逼你,我元家容不下公子這尊大佛。”沈元惜一句話也不願多少,轉身出了柴房,忍不住嘆氣。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氣什麽,明明和朝夕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即便同生共死過,她也沒有資格管束他。

但得知城中命案與朝夕有牽連時,她還是忍不住恨鐵不成鋼。

就像得知家裏的弟弟在學校打架時,氣憤過後又會擔心他有沒有受傷。

但現在的情況是,吏部左侍郎和雲麾將軍同時暴斃,證據直指新任皇商元家,沈元惜至今沒下詔獄,是因為辦案官員一致認為元家沒這個能耐膽量,也沒理由這麽做。

元家臨行前上報的押運之人統共就六人,多一個朝夕本不會引起註意,但估摸著明日就要有人來提審了,到時若是朝夕還在,元家將有大難。

沈元惜冷言冷語趕走朝夕,只希望他能負氣離去,有多遠躲多遠。

她不希望朝夕被抓到,正如他所說,他也不過是為主報仇。

借著月光,沈元惜熄了燈,悄悄看著朝夕離開,心底泛起陣陣酸楚。

·

翌日天剛蒙蒙亮,沈元惜就聽到外面一陣吵鬧聲,果斷披了衣物起身。

官兵已經破開宅邸大門,闖進來拿人。

官兵押著元貴和三個車夫,正在內院門前躊躇。太子早有吩咐,不得對女眷無禮,但元家的主事人就是個未嫁的女子,也是主要需要審訊的對象。

境況一時陷入了兩難。

好在沈元惜並沒有磨蹭太久,簡單的洗漱過後便推開了門。

“我隨你們去一趟,放了其他人,他們都是東洲貧戶,不會敢招惹京中貴人。”沈元惜淡定如斯,幾個官兵頓時楞住了,直到一身著錦衣華服的男子從人群後走來。

“元姑娘,又見面了。”

“太子殿下。”沈元惜俯身見禮。

太子手持著折扇,聽著官兵小聲稟告,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轉而問沈元惜:“昨兒個晌午那位潮汐公子呢?怎麽才一日不到,人就沒了?”

“昨夜我的貼身丫頭撞破他偷竊,已經攆出去了。”沈元惜面不改色,神情一派天真,“殿下懷疑京中命案和他有關系?”

“昨日下午才發生的時,姑娘這麽快就知道了?”太子眉頭蹙得更t深了。

沈元惜語氣淡淡:“這麽大動靜,想不知道都難啊。”

不但知道,還在將罪魁禍首趕走時給他塞了張字條,讓他往東南方向跑。

一夜過去,朝夕應當已經走遠了。

即便現在去追,也難再找到了。

更何況,沈元惜不會讓他被找到。

沈元惜饒有興致的看著太子,溫聲道:“太子殿下還有什麽要問的嗎?大清早這麽大陣仗,讓民女怪害怕的。”

雖然這麽說著,但她面上沒有一點害怕的神情。

“姑娘可知道,那人去了何處?”

“這我哪知道,我又不是他肚子裏的蛔蟲。”沈元惜沈思了一會,低聲道:“不過我是在河東郡認識他的,他說他老家在那裏,應當往那邊去了吧。”

“加派官兵出城,往西北方向搜!”太子沈聲下令。

沈元惜故意做出一副受傷的神情,眨巴著一雙桃花眼直勾勾的看著他,“太子殿下不相信民女嗎?”

“非也,孤自然是信姑娘的。”太子立刻放軟了語氣,柔聲道:“只是那人太過奸詐,說的話不可信。”

太子很了解他。

沈元惜讀出了這個信息,被勾起了好奇心,狀似無意問道:“他是什麽人?”

“他啊,害死孤七皇弟的元兇罷了,能在官兵搜捕中從西鄉逃到河東,如今又在京城興風作浪,當真是罪大惡極。”

“他還害死了七皇子?”

“不錯,他身為七皇子伴讀,於西鄉賑災時故意令主子陷入動亂,自己卻逃出生天,官府想拿人問詢,他拒不受捕。”太子扯謊時觀察著沈元惜的神色,見她只是一味的害怕,暗自松了口氣。

據他了解,他這位七皇弟心機深沈到令人生畏的程度,是絕不會對一個萍水相逢的商女說太多的。

觀這小娘子神情,當是信了七八。

太子趁熱打鐵,“姑娘不必怕,此事不會追究到你頭上的,大歷律法,不知者無罪。”

“太子殿下,民女真的不知他是那種人,以為同是自東邊向京城趕路,便想著結伴,路上也好有個照應。”沈元惜醞釀了許久,眼眶紅得極自然,就連頰邊滾落的一滴淚珠也恰達好處。

太子登時心猿意馬,輕咳了聲,語氣溫和:“姑娘放心吧,孤這便吩咐他們放了你府上的人,也不必審了。”

他話音剛落,突然有一個面容嚴肅的年長女子走上前低聲提醒:“殿下,這不合規矩。”

沈元惜只與這女子打了一個照面,對視一眼,就知她不是省油的燈。與其叫別人耳提面命,不如她自己找個臺階下。

“殿下,民女還是隨著您走一趟吧,那人與民女相處時間最長,也最了解,說不定能提供什麽線索。”

年長的女官讚許的看了她一眼,微微點頭,“姑娘說得極是。”

“那便去吧,坐孤的步輦,不會有人敢說閑話。”太子無奈的看了女官一眼,“姑姑不會連這也不允吧?”

“殿下懂得分寸便好。”女官意味深長的看了沈元惜一眼,不敢再言語冒犯,低眉順眼道:

“奴婢扶姑娘上轎。”

“多謝姑姑。”沈元惜身量比她略高一些,出於禮貌屈了屈膝蓋,垂著眸子,客氣又疏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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