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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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那兩身衣物,沈元惜方才翻看過,並沒有看出什麽端倪來,但陸大夫人似乎對衣裳有著某種執著,關心的太過了。

沈元惜出於警惕心理,並沒有穿。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恰時劉伯帶著大夫進來了,沈元惜擡起右臂,溫聲道:“小女先隨著郎中去處理傷了。”

“傷得這麽重?”陸大夫人驚得瞪大眼珠子,連忙扶著沈元惜回了屋,關切的看著她。

古代醫療水平一般,傷口即使敷了鎮痛藥,縫針時沈元惜依舊痛得忍不住皺起眉頭,但全程卻是一聲不吭。

陸大夫人看得心驚肉跳,幾次別開目光,眉頭鎖得比沈元惜還緊。

大夫拎著藥箱離開後,她才慢吞吞道:“姑娘今日就別走了吧,我叫廚房做幾個清淡的菜,姑娘用了,再留下歇息一夜。”

“那我便卻之不恭了。”沈元惜微微點頭。

她整個右臂疼麻了,擡都擡不起來,用棉布裹得像個蠶蛹,為了防止亂動崩裂傷口,還纏了木板上去,吊在脖子上。

沈元惜委實不敢頂著這副樣子回家,若是被趙晴婉和幾個丫頭看到了,免不了一頓念叨。

即便陸大夫人不提這茬,她也會想法子留下來,拆線之前,她不會走。

屋外已月上中天,元宵也悠悠轉醒,一眼就看到了沈元惜的手臂,秀眉緊皺著,剛要說些什麽,客房門突然被推開。

在外人面前訓主子,有些不合適,元宵欲言又止。

“請姑娘移步正廳用餐。”陸家侍女挑著燈,來得正是時候。

沈元惜本意是要兩碟小菜自己待在客房吃,但現在巴不得跑到人多的地方,省得元宵在耳邊嘮叨。

她連忙起身,“勞煩這位姑娘帶路了。”

“元姑娘請。”

侍女垂著頭走在前面,沈元惜緩步跟上,元宵雖然無奈,但是在不忍讓沈元惜吊著右臂去吃飯,只得追了上去。

宴席間,沈元惜除陸家大郎以外,還見到了一位徐娘年紀的女人,坐在正對門的位置,應當是陸家兩兄弟的母親。

沈元惜忍不住多看了這位傳言中資質平庸,處處被親兄弟壓了一頭的陸家大郎。

資質平不平庸沈元惜不知道,但這長相屬實擔得起“平庸”二字,屬於過目即忘,扔在人群裏找不著人的那種。

陸大郎長相只勉強算得上周正,和妖孽般的陸潯坐在一起,對比實屬慘烈,就好像不是一個娘生的似的。

沈元惜和陸大郎對視上,意識到自己探究的目光有些不禮貌,尷尬的別開視線。

“元姑娘快請坐。”陸大夫人溫聲解圍,體貼的替沈元惜拉開椅子。

沈元惜剛要坐,陸老夫人突然咳了一聲,不滿的看向大兒媳,又看向沈元惜。

陸大夫人立刻站起身來,走到老夫人身後站著。

這是不讓她坐的意思了。

沈元惜不是她兒媳,沒道理看她擺婆婆譜,不等陸潯出聲維護,絲毫不客氣的占了他身邊的位子,吩咐元宵替她夾菜。

陸老夫人看她的目光越發不滿,意有所指道:“女子還是規矩些好,打扮的這麽妖,成何體統。”

沈元惜當場丟筷子走人,臨走前冷冷瞥了陸大夫人一眼。

難怪送給她送來的都是艷色的t衣物,原來在這等呢。

不過沈元惜可沒心思處理陸家這些婆媳妯娌間勾心鬥角的事,她前腳剛出了正廳,就聽到有人在後面議論。

“老二,你領回來的女子太不像樣子了,對長輩一點尊重都沒有。”陸老夫人故意提高聲音,完全不避著人。

沈元惜本來要走了,聽到這話,立即折返回去,目光掃過眾人,冷冷開口:“你不是我長輩,我看在陸老板的面子上沒有掀桌,已是給足了你尊重,陸家就是這般待客的嗎?”

“別以為潯哥兒護著你,我就不敢教訓你。”陸老夫人氣得說話的聲音都在抖,擡手就要打沈元惜。

陸潯下意識把沈元惜護在身後,挨了一耳光,眼底染上薄怒,斥道:“夠了!”

“你敢吼我?”

“你對我並無生養之恩,我從前看在你是我父親的嫡妻的面子上,對你和陸灃再三忍讓。”陸潯神色是少見的慍怒,“但請母親別忘了,如今陸家是誰當家!”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你不敬嫡母,我要把你送官!”

“好啊!”陸潯不怒反笑,以保護的姿態擋著沈元惜,威脅道:“恰好趁此機會分家,大哥拖了這麽久,這下總沒理由繼續吃我的用我的了吧?”

“什麽你的,這是陸家的!”陸灃坐不住了,起身猛地一拍桌子,嚇得陸大夫人微不可查的抖了一下。

陸潯氣笑了,“父親在時,陸家只有兩家糧鋪,如今的胭脂鋪、珠寶行,都是我一個人做起來的,和你們沒關系。”

“糧鋪被我賣了,我可以按照如今的市價分給大哥財產,但多一分錢都沒有。”陸潯面色淡淡,並沒有因此而慌張。

“你做夢!”陸灃目眥欲裂,惡狠狠的瞪著陸潯,擡手甩了陸大夫人一耳光,咬牙切齒道:“沒用的東西!”

沈元惜皺緊了眉頭,想要說些什麽,陸大夫人卻突然跪下,膝行著上前拽住沈元惜的裙角,哀求道:“不能分家,姑娘,你勸勸二爺,不能分家啊!”

“我們還有孩子要養,分了家可要我們怎麽活啊!”大夫人聲淚俱下,痛哭流涕的抱著沈元惜的腿,吃準了她心軟似的。

陸潯也看向沈元惜,“你要替他們說話嗎?”

沈元惜會心一笑,扶起陸大夫人,疏離道:“陸家家事,我一個外人不好插手,還是你們自己定奪吧。”

“讓姑娘看笑話了,我送姑娘回客房歇息,待明日天明,就讓鄉長來做公證,把家分了吧。”陸潯說罷,不顧陸灃在後面嘶吼著“母親暈過去了”,對沈元惜做了個“請”的手勢。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正廳,元宵為了不打攪他們說話,遠遠的跟在後頭。

陸潯自嘲般笑了一聲,問沈元惜:“你是不是早就看出來了,我與陸灃非一母所出。”

“只要不瞎,都能看出來吧?”沈元惜端著右臂,有些無奈,“你這模樣,莫說是隨了你父親。”

“我娘是揚州花魁,那時的陸家還不是現在的陸家,我爹只是一個小糧商,沒有什麽一擲千金的才子佳人故事,兩人珠胎暗結才有了我。”陸潯聲音清朗,娓娓道來:“我娘無名無分,父親對外稱我是正室所出,把家業留給我,騙過了所有人。”

“難怪你兄長對你意見這麽大,抱歉。”沈元惜指的自然是白日拿兄長調侃他的事。

陸潯啞然,楞了半晌,才道:“還得多謝你,他們平日裝得道貌岸然,多虧了你,才讓我找著理由分家。”

這借口要多扯有多扯,陸潯似乎也意識到了,生硬的轉移話題:“還沒問過你,傷得怎麽樣,嚴不嚴重?”

“我無礙,一點小傷,在車上都沒註意到。”沈元惜說得風輕雲淡,就好像處理傷時痛得滿頭汗的不是她似的。

元宵在後面聽著自家姑娘睜眼說瞎話,默默翻了個白眼。

陸潯知道她有所隱瞞,心照不宣的沒再提這件事,主動留沈元惜多住幾日。

一夜淺眠,外面摔砸的聲音吵醒了沈元惜,她緩緩推開門,險些被飛來的花瓶砸到。

碎瓷片在腳邊炸開,沈元惜後退一步,躲過撲上來要撕扯她的婦人。

“是她,大人!就在這個女人教唆二叔分家!”陸大夫人口不擇言,發瘋一般想要撕打沈元惜,被元宵一把推了出去,“哪來的瘋婦,我家姑娘是陸二爺的客人,休要胡亂攀扯。”

沈元惜躲在屋裏,冷眼看著她鬧。

陸家大郎對著鄉長點頭哈腰,一邊指著沈元惜,一邊低聲說著什麽,只見鄉長面露難色,連連搖頭。

因為陸大夫人不停的哭嚎,沈元惜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麽,但總之不是什麽好事罷了。

陸潯清晨出門去了趟鋪子,姍姍來遲,發現長房竟鬧到了沈元惜面前,臉色頓時變得很不好看,出言打斷了這場鬧劇:“兄嫂這樣做,是在威脅我嗎?”

“哎呦陸老板,您可回來了!”鄉長立刻收起方才面對陸大郎時高高在上的姿態,殷勤的湊到陸潯面前。

這是明晃晃的在打大房的臉,陸大郎頓時面色陰沈如墨,卻也不敢在老鄉長面前造次,只得咽下這口氣。

沈元惜猜到是陸家大郎指使媳婦來撒潑,心底對這個窩囊的男人更加鄙視。

她吩咐元宵把陸大夫人拽進屋,閂上了門,才低聲詢問:“你在陸家,經常挨打?”

陸大夫人欲替夫君申辯,沈元惜直接單手拽起她的小臂,擼掉袖子,露出胳膊上青紫泛黃的痕跡。

元宵對此倒是不意外,只是看到如此可怖的傷痕,依舊倒吸了一口涼氣。

“又不是官宦人家,哪有不打媳婦的?姑娘命好哦,攤上二叔這麽個會疼人的。”陸大夫人輕輕啜泣,借此賣慘,“姑娘也看到了,今日這個家若是真的分了,我會被打死的!”

沈元惜還真被她捏著軟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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