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

關燈
第 3 章

次日去首飾鋪送紙樣的時候,打首飾的老師傅犯了難,指著珍珠流蘇步搖的圖稿道:“你這紙樣好看是好看,但上面這麽大顆的珍珠,要去哪裏弄?也只有宮裏的娘娘配戴上這樣的簪子。”

沈元惜不語,她身後的倆丫頭嘿嘿一笑,遞上兩個荷包,老師傅打開一看,差點把眼珠子瞪出來。

第一個荷包裏面裝著一把淡粉色的珍珠,形狀不算圓潤,比豌豆粒略小一些,適合做流蘇。而另一個荷包裏,裝的赫然是七八顆接近貢珠的粉白色珍珠,顆顆圓潤飽滿。

往年珠稅交不上的時候,這種珠子都是要拿去抵稅的。

這些珍珠,已經足夠把這間首飾鋪子買下來了。

元寶元宵倆姑娘這幾日數珍珠數到手抽筋 ,早就見怪不怪了,樂呵呵的看著老師傅。

掌櫃的看到這邊幾個人站著,連忙過來問什麽情況,看到荷包裏那幾顆蓮子大小的珍珠,立刻把沈元惜三人請到了接待貴客的二樓。

“姑娘放心,首飾打好了小的一定派人送到您府上,敢問姑娘住在什麽地方?”掌櫃小心翼翼地試探面前這個看似養尊處優的富家小姐。

沈元惜笑意盈盈,妥帖的挑不出一絲錯處,“勞煩掌櫃的,簪子打好了就送到蔣大人府上,就說是元喜送給夫人的謝禮。至於那兩對耳環,是給我身邊這倆丫頭的,她們自己來取就行了,餘下的珍珠留下來抵工錢。”

掌櫃的暗暗心驚,竟猜不透這位元喜姑娘什麽來頭,能和蔣夫人有交集,就連身邊的丫頭也用得起珍珠首飾。

小小的東洲縣,什麽時候出了這樣一位貴女?

交流間,掌櫃的手心出了一把汗。

在沈元惜提出告辭的時候,掌櫃的也不敢挽留,恭恭敬敬的把人送出店門。

踏出首飾鋪子沒走幾步,沈元惜就察覺到有人跟著她們。

她並不急著回去,在路邊攤上買了頂帷帽戴在頭上,帶著兩個小丫頭在集市繞了好些圈,甩掉跟蹤的人後,竟誤打誤撞跑到了牙市。

一個瘦猴似的男人牽著兩個十一二歲的小姑娘站在路邊,兩小姑娘頭上分別插著根草棒,代表著她們是出售的商品。

這樣的小姑娘,多半會被鄉紳富戶買去做丫鬟,若是碰上個心善的主家,日子也不算難過,但要是遇上了刻薄的,即便被打死了,鬧到官府,賠上幾兩銀子就能草草了事。

沈元惜看到她們,想到了在讀中學的小妹,忍不住心軟,叫元宵給了這個男人二十兩銀票,當場簽下契書,算是買下了這兩個小丫頭。

牙市其他賣孩子的人看到沈元惜出手這麽闊綽,立馬牽著自家孩子一窩蜂湧了上來。

元寶立刻擋在自家姑娘身前,惡狠狠斥道:“都站遠點,別擋了我家姑娘的道!”

沈元惜附在元宵耳邊低聲說了幾句,元宵立馬會意,清了清嗓子,道:“十歲以上的女孩,我家姑娘都要了,十兩銀子一人,只簽死契。”

話音剛落,不願賣死契的人家立刻牽著孩子走了,但留下的占大多數,足有七八個小丫頭。

沈元惜這次出門沒帶這麽多銀錢,嘆了一口氣,吩咐元宵每家給一小把豌豆大小的珍珠。

每家分到的珍珠拿去當鋪當了,可不止十兩銀子了。

賣女兒人占了便宜,立馬捧著珍珠一哄而散,留下幾個茫然的小丫頭。

沈元惜把人領回元宅,看著這群瘦瘦小小的小女孩,溫聲道:“我不是官家小姐,府上只是普通采珠人,你們若不願跟著我,可以找元宵領二兩銀子回家去,我會歸還你們的身契。”

此話一出,幾個小丫頭面上立刻露出猶豫之色,不等沈元惜潑冷水,就有人低聲說:“我想回家。”

有了打頭的,其餘人也紛紛表示想要回家,氣得元寶翻了好幾個白眼,大罵她們白眼狼。

沈元惜安撫性揉揉她的腦袋,幫著元宵分了碎銀子和身契,最終留下來的只有四個人。

“你們確定要留下來了嗎?在我這裏做事,可是很辛苦的。”

四個丫頭立馬跪成一排,她們中年紀最大的那個看著十四五歲的樣子,聲音怯怯道:“回去了還是要被賣掉,姑娘是好人,我們願意留下。”

沈元惜露出滿意的微笑,“府上只有我一個主子,t用不上這麽多人伺候。”

四個丫頭頓時面露失望,沈元惜繼續道:“你們四個今後跟著我家姓元,名字就叫春夏秋冬,這幾日好好跟著元宵元寶學活,之後每個月,我會給你們每人五兩銀子的月錢,若是不夠花,可以再來找我要。”

“謝姑娘賜名!”四個丫頭喜出望外了,原以為有人要被賣掉,沒想到不光全留下來了,還有月錢!

平常簽了死契的下人都是沒有月錢的,即便主家仁慈,也只是給一二兩碎銀意思一下。她們家姑娘竟然給五兩銀子,這可是普通農戶半年的花銷。

“起來吧,以後不用跪我。”

元寶被指派去給春夏秋冬安排住處,元宵則留在沈元惜身邊伺候。

沈元惜淡淡抿了一口清茶,翻看著賬簿。

元家夫婦這些年攢下來的銀子不少,但經她這麽揮霍,所剩不多了,承包水塘怕是不夠,只能售出一些珍珠來填補虧空。

但一次性不能賣太多,沈元惜清楚物以稀為貴的道理,珍珠在古代這麽值錢,正是因為稀少。

有她和那個神秘的珍珠農場系統在,大歷朝的珍珠價格以後一定會下跌,但不能是現在。

“姑娘,你何必放那幾個丫頭回家,白花了這麽多錢,還補給她們二兩銀子的安置費。”元宵憂慮道。

沈元惜放下賬簿,擡頭看著她,“你家姑娘做的事太容易招災,疑人不用,不如把選擇的機會給她們,能扛得住誘惑留下的,必定是極為忠心的。”

這是沈元惜的老師,Carl集團的實際掌權人一直在踐行的道理。

元宵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忽然覺得自家姑娘和從前有些不大一樣了,明明容貌沒有變化,但脾氣秉性就好像換了一個人似的。

大概是經歷的變故,心性不同了罷。

元宵如此想著。

——

元家的宅子很大,六個丫頭分別住在東西兩間耳房,盡管知道元家夫婦不會回來了,沈元惜還是把正房空了出來,自己住在原主的東廂房。

這日深夜,沈元惜是被一聲尖叫吵醒的。

元寶起夜的時候看到沈元惜房間的窗子開著,想著順手給關上,靠近時發現一個鬼鬼祟祟的男子身影正蹲在窗下,當即嚇得尖叫了一聲。

沈元惜只來得及披上一件氅衣,就急匆匆的推門出來,只看到兩道人影,尚且沒看清人臉,系統的介紹欄就把這人的老底揭了個幹凈。

李二強,元家隔壁鄰居,為人狡猾,當初元父見過金色珍珠的事就是從這人口中傳到縣令耳朵裏的。

“喜兒侄女,誤會,都是誤會!”

眼見著六個丫鬟都聽到動靜,打著燈籠過來了,李二強連忙抱拳。

“原來是李叔,快請進來。”沈元惜用腳後跟想也能猜到這人打得什麽算盤,但她並不打算現在撕破臉。

元宅裏加上她,統共就七個小姑娘,李二強雖說只有一個人,但如果打起來還真不好說。

沈元惜讓元宵扶著受驚的元寶回去休息,自己帶著另外四個丫頭,恭恭敬敬的把李二強請進主廳。

元秋極有眼力見,起壺燒了一壺熱水沖了茶奉上來,沈元惜開門見山問道:“李叔這麽晚來拜訪,可是有什麽事?”

沈元惜越是淡定,李二強就越是心虛。

他本就是見元家日子過得富貴,一時興起,想趁著兩個大人不在,偷摸進來拿點東西,沒想到被丫頭撞了個正著。

李二強悄悄擡眼瞥了一眼沈元惜,見她不慌不忙的端著茶盞,心裏更是打鼓。

難道元家夫婦出海前給這姑娘留了後手?

李二強心裏越發沒底,忽然正對上沈元惜的視線,立刻別開目光看向杯盞。

“李叔既沒有要事,就請回吧,爹娘歸來前也不要來府上拜訪了,侄女一個人在家,容易讓人誤會,叔也不想讓嬸子多想吧?鬧到官府多不好看。”沈元惜話說得極為誠懇,好像真的在用心替他考慮似的,只有被點的人才能聽出話裏的威脅之意。

李二強驚出了一身冷汗,他懼內在東洲縣是出了名的,只是沒想到元家姑娘膽子這麽大 ,竟敢拿報官威脅他。

私闖他宅,可是要蹲大牢的。

若是再被家裏的婆娘知道了他半夜扒人家姑娘的窗子,怕是要鬧得家宅不寧了。

沈元惜一個眼神,元秋立馬會意,挑起燈籠走到李二強身側:“李二爺,奴婢送您出門。”

送走了李二強後,外面的天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淩晨這麽折騰一遭,睡肯定是睡不著了,沈元惜打發了幾個丫頭回去休息,自己閑著無事,一邊抓弄著妝匣裏的珍珠,一邊思考。

元家的夥計都跟著采珠船在海上出了事,只留下兩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丫頭,即便加上新來的四個丫頭,也只能勉強對付李二強這樣的慫包,一但碰上真正的窮兇極惡之徒,也是不夠看的。

必須得添一些青壯家丁了,只是……

沈元惜揉揉眉心,頗覺頭疼。

她不是沒有想過安全問題,也考慮過招些壯年男子值守,只是怕引狼入室。

若是一兩個小丫鬟背叛,她尚且有能力解決,但要是身強體健的青年家丁見過了人工培育珍珠,起了侵占的心思,沈元惜到時只怕會淪為待宰的羔羊。

沈元惜也不想把日子過得這麽如履薄冰,但她不敢把自己和幾個小丫頭的性命寄托在一群有著殺死自己的能力的陌生人身上。

畢竟人為財死,如今的元家是一顆巨大的搖錢樹。

六個丫頭睡醒時,已經近午時了。

沈元惜像她們這麽大年齡時還在讀中學,深知早起的痛苦,因此沒有事情的時候,她從不強求她們,只要別睡過中午就行。

元宵元寶穿好衣物就跑來東廂侍候著,其餘四個丫頭燒火做飯收拾院子,各忙各的。

沈元惜正斜倚在貴妃椅上,小臂支著腦袋,虛掩著的內室門突然被輕叩了兩下。

“進”

元夏雙手攥著錦書進來,有些拘謹,“方才有個女使打扮的婦人來拜訪,讓奴婢把這個交給姑娘。”

沈元惜垂眸一看,是一封喜宴請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