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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泛海集團總部大樓。

部門隔周一次例會, 即便本周陸銘舟休假還沒有結束,考慮到會議他今天也還是來義務勞動了。

陸銘舟坐在會議桌右側上方,面朝顯示屏聽著大家匯報。

匯報內容不是他最關心的那部分, 但他也在聽, 而也是在這時,會議桌上的手機開始連珠炮一般接連彈出微信消息。

陸銘舟打開一看, 只見“TOUCH-浩海溝通群”裏已經蓋起了高樓,足足四十多條未讀信息。

陸銘舟滿頭問號, 開始從今天一早沈星露發出的第一條消息開始一條條往下看, 看完也大致明白發生了什麽,把手機倒扣回桌上, 回頭看了一眼坐在他側後方的小飛。

小飛剛剛瞥到陸銘舟手機屏幕, 也知道陸總剛看到群消息, 沖陸總點了點頭,表示自己也看到了, 也真心不知道詹青在搞什麽。

陸銘舟get到小飛的小表情, 回過身往下拽了拽西裝外套, 準備過會兒會議結束了再處理。

約摸十二點鐘, 會議終於結束。

大家陸陸續續走出會議室,等大家走得差不多了陸銘舟才起身離開,一邊往外走一邊對身後小飛道:“詹青最近什麽情況?”

小飛搖搖頭, 也是一臉不解地道:“真心不清楚。”

也不是第一天接管物業了,未經客戶同意就擅自進門拆除是不是過於離譜了點?

何況這個case是他和小飛從頭跟到尾的。

詹青這個老狐貍,明知他和沈星露有私交,即便不清楚究竟是什麽關系, 又怎麽會連這點面子都不給他?

陸銘舟又問了句:“浩海中心的尾款打過去了嗎?”

小飛應了聲:“我打聽一下。”說著,微信上找幾個人問了問, 確認過後回了句,“好像還沒呢。”

工程尾款金額很大,估計已經觸及了需要董事長親自審批的那一道線,陸銘舟便又給陸董留了個微信:【爸,不知道浩海中心尾款的付款申請他們提交了嗎?】

陸銘舟:【先別批,大樓漏水出了這麽大的事,尾款先壓著別付。】

陸董秒回了一句:【用你提醒!/微笑//微笑/】

陸銘舟:【/OK//OK/】

只要尾款還沒付,浩海中心因漏水產生的一切損失,包括TOUCH的經濟損失便可以從尾款中直接扣除,這是最後一道防線。

確認了這一點,陸銘舟再次點進群,見詹青五分鐘前回了一句:【沈小姐,明天下午有時間再拉個會嗎?】

而沈星露回了一句:【好的,隨時恭候。/微笑//微笑/】

*

很快便到了周二下午。

從漏水到現在,物業所做的樁樁件件的事兒已經徹底觸及了她的底線,今天下午的會議她也不準備客氣了。

真是老虎不發威,拿她當Hello Kitty啊!

沈星露穿了件白襯衣,外面套了件oversize的黑西裝外套,下面一條闊腿褲,背上包包拿上車鑰匙便出了門。

依舊是負一樓的物業辦公室,沈星露、Cindy和鄭雨萌三個人走進辦公室時,裏面竟有些煙霧繚繞。

沈星露問了句:“Cindy,你聞到煙味了嗎?”

Cindy用力嗅了嗅:“好像是有。”

而推開會議室門,竟見物業詹總、總包方總、消防施工單位的李總以及他們的下屬幾人,竟在裏面喝著茶,翹著二郎腿東倒西歪地抽煙。

過分,居然在會議室裏抽煙?

上海市明文規定寫字樓內不能抽煙,物業作為寫字樓的管理者,一方面監督客戶禁煙,一方面自己卻在會議室裏抽起了煙,簡直是監守自盜。

沈星露最煩被迫吸入二手煙了,在鼻尖扇了扇煙味才走進去:“怎麽還抽起煙了?寫字樓裏可以抽煙嗎?”

詹青把面前一只一次性紙杯拉了過來,紙杯內還剩半口茶水。

沈星露本以為他要把煙掐掉,結果他卻只是在紙杯裏撣了撣煙灰,送到嘴邊又吸了一口,無視了她上一句話。

對面是清一水的男士,李總從軟中華裏抽出一支遞給了鄭雨萌:“來來來,鄭總,來一根吧。”

她們公司的吉祥物鄭總,像是還不知道她和物業之間發生的不愉快,也不知道自己辦公室已經被物業拆了一部分,即便自己不抽煙,出於社交禮儀也還是把煙接了過來:“太客氣了,李總。”

李總又看向她道:“這位美女應該不抽煙吧?來一支嗎?”

沈星露:“……”

不知為何,沈星露感受到的是在這看似文明平等的社會上,t女性話語權的弱勢。

經過上次會議,想必在場幾位也看到了在TOUCH她是管事的,賠償事宜也要跟她來談,結果這位李總也就記住一個從頭到尾沒開過幾次口的鄭總,到了她這兒就是“這位美女”。

詹總和她打了這麽久的交道,每次也叫她“沈小姐”。

即便得體,她之前也沒覺得什麽,現在到了談判桌上才發現這樣的稱呼突出了她的性別屬性,而弱化了她的工作屬性。

說好的開會談賠償方案,在場七八位男士卻當著她們的面兒抽起了煙,全然無視了兩位女士的需求和感受。

她現在已經很生氣了,但在場男士似乎絲毫沒有感受到這一點。

沈星露走過去一把推開了會議室的門,讓會議室內的煙味散出去,問了句:“能把煙掐了嗎?”

方總依然沒感覺到她在生氣,笑呵呵地來了句:“沒剩兩口了,美女啊,讓我們抽完再談不遲啊。”

沈星露提升音量道:“上海市明文規定公共工作場所不能抽煙,你們不知道嗎?而且今天是你們請我來談事,我來了,你們在會議室裏抽煙,你們就是這個態度?”

現場一片寂靜,大家這才紛紛把煙掐了。

詹總也開始打哈哈道:“我們這都是老煙槍了,之前在工地抽煙抽習慣了,不然每天連軸轉,這工作強度真撐不住。”說著,把煙丟進了一次性紙杯。

燃燒的煙頭遇上水,“滋—”地一聲滅了。

一看到詹青這個老狐貍她便更生氣:“還談嗎?如果你們沒什麽誠意,那幹脆別談了!”

而是在這時,一道長長的身影從身後將她籠罩,一雙骨節分明的雙手搭在了她兩肩,又輕輕捏了一下,提醒了句:“冷靜。”

很熟悉的聲音,她大概認出了是誰。

那人又對會議桌主席位上的詹青說了句:“不是談賠償方案嗎?談吧。”

沈星露這才回頭瞥了他一眼,還真是陸銘舟。

他穿了件白T恤,外面套了件寬松的黑色衛衣外套,穿了條黑色直筒運動褲。

很休閑的一身穿著,像是剛從家裏過來。

他兩手依舊搭在她兩肩,輕輕把她推到上位坐下,自己則“滋啦—”一聲拖了把椅子過來,在沈星露側後方坐了下來。

這是一個旁聽位,他雙手抱臂大喇喇地坐著:“到齊了就開始吧。”

詹青看到陸銘舟親自過來,臉色也十分掛不住。

他知道陸銘舟和沈小姐私下肯定認識,只是摸不清關系深淺。

昨天兩人在群裏鬧不愉快,他看陸銘舟始終沒發言,只當他不會插手這件事了,他處理此事也不用礙著他這少東家的面子,卻沒想到今天他會親自過來。

且看這座次,分明是來給沈小姐撐腰來的。

詹青看向陸銘舟和沈星露,給兩人都賠了個笑臉道:“到齊了到齊了,那我們就開始吧。”

“首先,非常感謝沈小姐,鄭總,還有這位小姑娘的時間啊,我知道大家時間都很寶貴。”說著,對於上上周日的情況又描述了一遍,把感到十分抱歉之類的車軲轆話又背了一遍。

沈星露試圖去聽,聽到一半實在有些聽不下去,忍不住開口打斷道:“詹總,您的歉意我們接受,您也說了大家時間都很寶貴,不如我們直接步入正題吧,談談怎麽賠。”

詹總點頭道:“好!上次會議過後,我也第一時間把情況匯報給了上面。沈小姐也知道,這次漏水主要是因為工程質量問題,那麽我們工程是由A建設單位負責施工的。但消防栓這一塊兒A建設單位又分包給了消防施工單位,也就是說,消防施工單位是這次事故的主要責任方,這一點李總也認。”

“這次漏水會由李總單位負責賠償。沈小姐,貴司的損失清單我們也已經收到了,不如沈小姐先來談談對於賠償的想法。”

沈小姐聽了在心裏發笑……

第二次會議了,她差點以為自己進入了循環。

說說就說說吧,今天來了新觀眾,詹總要演戲,她上來就掀桌反倒顯得她沒道理。

沈星露開口道:“清單大家也收到了,裝修,家具,設備,雜七雜八的個人物品加起來一共280萬出點頭。我們的要求也已經很明確了,首先,這280萬照價賠償給我們。其次,十層經過長期泡水,可能會有生銹、黴菌這些問題,我們不放心,要求換樓層,差價可以補。”

詹青看向另一側小聲道:“李總,聽清了嗎?關於這280萬有什麽異議嗎?有異議趕緊提。”

對面李總歪在椅子上上下掃了一眼這清單道:“這些東西發票都還在嗎?或者其他能證明這些物品價格的東西。”說著,看向沈星露,“不是我們信不過這位美女啊,是我回去和我老板也要有個交代。”

沈星露條理清晰地道:“好的,明白你的意思。首先,我叫沈星露,您叫我沈總就好。”

“其次,裝修、家具、設備的采購合同和發票都在,員工誤工費我們也有勞動合同在,都可以提供,沒有問題。”

“關於員工個人物品的部分,我們也盡量提供,但大家在買這些東西的時候,也預料不到會有今天這麽搞笑的事情發生,發票大概率沒有,但如果是網購,我們盡量提供截圖,實體店的就沒辦法了。”

李總瞇著眼睛繼續掃著清單,不說話。

詹總又提醒了句:“李總啊,還有什麽異議嗎?”

李總沈默良久開口道:“提供不出來證明的,也總不能坐地起價。”

沈星露聽了冷哼了聲。

這是不替公司杠兩句,就顯不出自己的價值了?

她開口道:“我說得很清楚了,誰也沒預料到我們剛搬進去就遭受這種無妄之災。如果李總預料到了,怎麽不提前通知我們一聲,我們提前去把值錢的東西都搬出來,也好替李總減少點損失呀。”

話音剛落,她聽到陸銘舟在身後笑了。

沈星露繼續道:“又不是可以報銷,誰沒事買東西會想著要開發票?”

“列表上都是我們實實在在的損失,如果李總不信,還要拖著我們,那我們回去就把我和Cindy為了處理這件事花費的時間成本,包括整理所有表格、資料,還有一次次跟你們開會掰扯,還有後續辦公室要重新裝修,我和Cindy又要監工、驗收、搬家,所有這些時間成本,都按工時折算加進表格裏,讓李總感受一下什麽才叫真正的‘坐地起價’,好嗎?”

聽到這兒,原本坐在身後一言不發的陸銘舟插了一句:“這不是坐地起價,這些工時成本本身就應該加進去。如果不是漏水,她們不需要把時間耗費在這些事上,這一點物業認嗎?”說著,他看向詹青。

詹青立馬道:“當然,大家都知道現在最貴的就是人工了。”

陸銘舟繼續開口:“還有一點我也要澄清一下。”

聽到這兒,沈星露拖著滑輪會議椅往邊上讓了讓,讓陸銘舟直接與大家對話。

只聽陸銘舟道:“TOUCH是向浩海中心租賃了寫字樓,而不是向消防施工單位租賃了寫字樓,是嗎?”

“那麽寫字樓出了任何問題,TOUCH應該直接找物業索賠,物業再去向總包索賠,總包向消防施工單位索賠,是嗎?”

“就像顧客在店裏買了個東西,東西質量有問題,店家有責任直接賠付給顧客,而不是讓顧客去找廠家。”

“TOUCH和總包之間沒有合同關系,更何況是總包的分包了,這一點物業認嗎?”

聽了這話在場所有人鴉雀無聲,無法反駁,只有沈星露應了句:“對!”

沈默片刻,詹青也應了聲:“當然當然。”

但緊跟著還是小聲BB,替自己辯解起來,

“但陸總,這一點我是這樣考慮的哈。這最終啊,錢到底還是消防施工單位來出,關於損失清單,剛剛李總也提出了一些異議。”

“如果我們四方一開始沒有聊清楚,我們物業就把錢賠給沈小姐,那麽一來我們向總包索賠,總包向消防施工單位索賠會存在風險。萬一有些內容消防施工單位不認,比如剛剛提到的員工個人物品部分,李總有異議,咱們這兒又提供不出來什麽證明,那這……”說著,詹青面露難色。

“二來啊,如果我們物業一開始沒搞清楚消防施工單位這邊的要求,比如要提供這個那個的,只憑沈小姐一張清單就t把錢付過去了,那麽後續李總又提出要求了,我們還要一次次問沈小姐要,也特別怕麻煩沈小姐。”

詹青表示自己一來是為公司財產安全考慮,二來是為索賠流程簡潔清晰考慮,陸銘舟也不好多說什麽。

聽了這話,陸銘舟沈穩開口道:“詹總這些顧慮都可以理解,但剛剛沈總也說了,這些證明如有,她都可以提供。”

說完,他看了一眼沈星露手上捏著的損失清單列表,

“關於員工個人物品,我看也才兩萬出頭,真沒多少錢。如果沒有發票或購買記錄,我認為我們也沒必要在這一點上糾纏太久。”

“糾纏久了,沈總這邊人工成本又要上去,到頭來還是要算到大家頭上,賠償金又要上漲。為了這點錢賠了夫人又折兵的,有什麽意思,雙輸的事情何必去做,物業覺得呢?”

詹青被懟得啞口無言,看了一眼清單,又看了眼一旁的李總道:“一共也沒多少錢,老李啊,這個你就認了吧。不然一來二去,TOUCH這邊時間成本太高了,到頭來還要算到你頭上。”

老李不說話。

陸銘舟滑動滾輪向前,幹脆把沈星露面前那張損失清單拿了過來,一邊看著一邊道:“那我看已經很清楚了。”

“裝修、家具、設備、電腦,這些TOUCH晚點會把合同和發票發給大家。”

“員工誤工費,TOUCH會把勞動合同發給大家。當然出於隱私考慮,員工身份證號,地址這些敏感信息都會癮掉。”

“員工個人物品部分,考慮到TOUCH搜集、整理的時間成本,這部分就這麽算了,按單子上的金額賠付。”

“最後,TOUCH這邊截至目前產生的工時費,晚點她們也會加進表格裏,是這樣吧,詹總?”

陸銘舟四兩撥千斤,邏輯清晰,有理有據,徹底堵死了物業扯皮的空間。

畢竟他自己便是泛海集團的人,開發商、物業、總包、分包,這其中彎彎繞繞的關系他再清楚不過,也最懂物業的套路。

聽了這話詹總面色有些難看,勉強賠著笑道:“對對對,是這個道理。”

看物業全盤接受,陸銘舟語氣也更加和緩下來:“好,那以上這些材料沈總晚點會發給物業,物業收到後如無異議,也請盡快賠付給TOUCH,不要拖。總包賠不賠給浩海中心,和浩海中心賠不賠給TOUCH,這是兩碼事,對吧詹總?”

意思不要因為總包沒賠,物業便拖著不給TOUCH,這兩件事不沾邊。

詹青道:“對對對。”

陸銘舟又調笑似的補了一句:“如果一直拖著不付,小心我們沈總向大家追訴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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