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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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之後, 沈星露告別了巴厘島的碧海藍天和海景別墅,收拾好行李,再一次回到了自己在杭州的酒店長包房。

她酒店選在市中心的五星級酒店, 房間外可以看到西湖美景, 和酒店談妥的價格是1500一天。

之前她業務繁忙,這筆賬還沒好好算過, 這一次辦理入住預付房費時算了一下才發現,這一個月光住酒店就要花去四萬五?

不算不知道, 一算嚇一跳。

一個月四萬五, 要死啊!

她正是艱苦奮鬥的時候,小資作風要不得, 趁公司還沒覆工, 在附近找了一個拎包入住的月租公寓搬了進去。

離婚後的她, 情場失意,職場也不算得意。

節前忙得熱火朝天時還好, 節中和姐姐度假時也還好, 如今一個人回到了杭州, 公司也還未覆工, 一個人待在月租公寓裏,心裏卻時常有些空落落的。

在確定租房前,她也去杭州剛裝好的別墅看了一眼。

陸銘舟學建築設計出身, 室內設計雖不專長,卻也品位獨到,裝修出的別墅高調奢靡,卻又不顯繁雜土氣。

記得找設計公司出圖之前, 陸銘舟曾問過她想裝成什麽樣的,她翻了翻小紅書, 剛好翻到一個奢華至極的挑空雙層衣帽間,腦子一熱,說想裝個大大的雙層衣帽間。

開工之前,陸銘舟把效果圖發給她看。

當時她在老洋房的日子過得怡然自得,杭州別墅於她而言只是固定資產,她從未想過有朝一日她要搬到杭州居住。

她點開效果圖隨便翻了兩下,發現陸銘舟竟把此事放在了心上,當真設計了一個雙層挑高衣帽間。

她問了句:【會不會太奢侈了?】

陸銘舟只回了句:【不會。】

之後便再無下文。

這次去別墅看了一眼,發現別墅裝修和設計圖幾乎一比一還原,當真裝出了一個雙層衣帽間出來。

挑高天花上裝了頂碩大的水晶吊燈,兩層樓之間以旋轉樓梯相連,墻壁四周皆是玻璃櫥櫃,富麗堂皇宛如一座水晶宮殿。

她樓上樓下看了一眼,客廳、主臥、餐廳也都奢侈至極。

別墅很漂亮,只是這棟別墅比老洋房四五倍還要大,她一想到自己要一個人住在這兒,便感到自己整個人都要被這碩大的房子吞噬了。

於是她找了中介,最終租下一套九十多平的兩室兩廳,一個人收拾行李搬了進去。

半夜裏,她常常被亂七八糟的怪夢襲擾,驚醒過來,發現自己躺在陌生房間裏,身邊一個人都沒有。

也是在這時,她忽然明白了媽媽所說的“人這一輩子很孤獨的,你要找一個情投意合的人陪伴終老”,究竟是何用意。

但清醒過後她也逐漸明白,或許孤獨才是人生底色。

人這一生,終究沒有哪一個人能擔保自己陪伴你走到最後,哪怕相濡以沫,也終有病痛將兩個相愛的人分開。

如果有機會,她願意勇敢去愛。

但若是花期未到,她也希望自己不要再懼怕孤獨,更不要因懼怕孤獨而委身於人。

她要把這孤獨撕碎,咬爛,一口一口地咽進肚子裏!

*

開工那天,一想到自己還未完成的直播間事業,沈星露頓時感到精神抖擻。

她起得很早,穿了件黑色香奶奶粗花呢大衣,穿了條緊身牛仔褲,腳下一雙即膝的黑色長筒靴,選了款正紅色口紅,整個人容光煥發、氣場全開地走進了辦公室。

一進公司,同事們便打招呼道:“星露姐早。”

“早。”

“沈總早。”

“早。”

她在群裏發了個厚厚的開工紅包,而後和直播間幾個同事碰了一下,確認好方案,第二天便開始覆播了。

本以為停播太久會掉粉,會如羅紅所說“一夜回到解放前”,只是那一晚,直播間成交量竟出乎意料地不錯。

第二日羅紅做了個數據分析,得知那晚近三成的訂單都來自之前的老客戶覆購。

她知道她們家的睡衣設計一般,沒有太多亮點,但表哥十分註重面料的親膚感。

有一款她自己也在穿,面料柔軟溫暖,穿上去有種被雲朵包裹的幸福感。

她知道一個人買衣服,並不單單只是買衣服那麽簡單,有些人是買身份,有些人是買“人設”,有些人是買舒適,有些人則是買一件衣服背後所代表的生活方式和生活品質。

而好的設計和面料,總會讓人被幸福感包圍。

不知為何,想創立一個輕熟風女裝品牌的念頭再一次湧上了心頭。

她想創立這樣一個品牌——這個品牌的居家裝,穿上去會讓人感到自己的生活是美好的,自己是在被寵愛著的;這個品牌的通勤裝,穿上去會讓人感到自己是有力量的,是可以在職場上大殺四方的。

她知道她想做的事,絕不僅僅是直播帶貨這麽簡單,她也知道有朝一日,她定會再次殺回上海。

接下來的三個多月,她又招了個設計師改進設計,直播間成交量也蒸蒸日上,三個月內成交了兩萬多單。

直播間事務由羅紅全程把關,需要她關心的事越來越少,無非有時需要她拍板做決定,有時需要她資金支持,有時需要她協調產線,加快生產。

有了空閑,她便又琢磨起女裝品牌的事。

這些日子,她通過朋友介紹認識了幾位服裝設計師,有幾個聊得還不錯,但人都在上海,不考慮換工作地點。

這一點倒提醒了她,如果不單單是做服裝,而是要做一個服裝品牌,上海的氛圍的確要更好一些。

那天恰好陳女士來視頻,她便隨口提了一句,說想在上海註冊一家新的服裝公司專t門做女裝這一塊,不走批發路線,而走品牌路線。

於是那天晚上,她收到爸爸一條長長的留言:

【我的寶貝女兒,一想到你,爸爸只覺得虧欠。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你也學會了報喜不報憂,一個人辦好了離婚手續,瞞不住了才選擇告訴我們。】

【不管你和陸銘舟誰對誰錯,事已至此,爸媽也無條件站在你這一邊,只想成為你的依靠。】

【聽嘉樺說,你最近在公司上班,做事情成熟穩重,給公司帶來不少業績。你媽媽也和我說,說你想創業,想做一個自己的服裝品牌,對於品牌理念也已經有了方向。】

【你是女兒,爸媽之前只希望你能在爸媽庇佑下,長大後在愛你的丈夫身旁無憂無慮地生活,希望你的人生沒有半點辛勞,而只有享不盡的福氣。但這兩年爸爸想了想,越來越覺得自己錯了。】

【這樣的期望,又何嘗不是一種束縛呢?】

【你一直說你的人生沒有成就感,常常半途而廢。爸媽知道,爸媽的教育也間接促成了這一點。如今你找到了自己的興趣所在,想要繼續探索,爸媽也很慶幸,並且全力支持!】

【明天你哥哥會把三百萬人民幣打到你賬戶上,算作爸媽給你的天使投資,等日後公司做大了,需要更多資金,爸爸再繼續投。】

【你老爸也是老服裝人了,日後無論是資金人脈上,還是專業上,碰到了什麽問題一定要和爸爸說,爸爸一定全力支持!】

沈星露又哭又笑地讀完了這一大段留言,看完只覺得眼眶酸澀,也感受到一股無與倫比的力量。

有了爸媽的支持,她也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隔了幾日,她收拾行李坐上高鐵來到了上海,暫住在堂姐家裏。

她先是和幾個聊得不錯的設計師朋友線下見面,其中有一個叫徐婷婷的小姑娘,本科在韓國,碩士在美國,讀的都是服裝設計專業,設計風格是都市簡約中又帶著一絲甜酷甜酷的勁兒,和她想要的感覺不謀而合。

沈星露和徐婷婷確認好了意象,薪資,便出門看寫字樓去了。

近兩年共享辦公室的概念很火,尤其適合她們這種統共沒幾個人的皮包小公司。

最終,她在靜安租下小小一間辦公室,租金一個月一萬,面積只夠放下四個工位,不過可以作為公司註冊地使用。

她很快簽下了房子,註冊了公司,正式聘請了徐婷婷為她們公司的第一個員工,之後便開始了設計開發。

在應接不暇的繁忙中,春天悄悄劃過,很快便迎來了炎熱的夏日。

沈星露每天白天在外奔波,晚上便回到堂姐家吃飯,吹著空調和堂姐閑聊。

堂姐的肚子已經大得不得了,預產期就在下個月。

堂姐去澳洲的簽證很早便遞交了,只是今年年初疫情開放,簽證數量瞬間激增,領事館應接不暇。

姐姐的簽證等了四個多月,上周才剛拿到,拿到後便馬不停蹄地開始看票,只是機票也很緊張,最後訂在了下周末飛。

沈星露之前答應姐姐陪她一同飛往澳洲,去陪姐姐生產,也順便看看爸媽的。

只是她公司才成立,最近實在抽不開身。

而這一日她正在共享辦公室裏和徐婷婷一起看她新出的設計稿,手機便在桌上“嗡嗡—”震了起來,來電人正是堂姐。

堂姐平日裏只發微信,很少打電話,想到姐姐最近那大得嚇人的肚子,沈星露只覺得大事不妙,說了句:“稍等一下,我出去接個電話!”

而走出辦公室,剛要接聽,電話卻掛斷了。

沈星露立刻撥了回去,接聽的人卻是堂姐家阿姨,只聽阿姨慌慌張張地道:“星露小姐啊,恩琳她羊水破了,我們叫了救護車現在正往醫院趕,我把醫院地址發給你,恩琳叫你趕緊過來一趟!”

第一次經歷這種場面,一想到伯父伯母上周已經飛赴澳洲,為姐姐在澳洲的生產打頭陣,姐姐又已離婚,如今在上海只剩下她一個親人,手忙腳亂之下,沈星露只覺得眼淚都要飈出來了,急忙應了聲:“好,我現在馬上過去!”

趕到醫院時,姐姐正躺在病房內待產,宮縮的疼痛一陣陣襲來,姐姐皺著眉,額頭上已經出了一層薄汗。

姐姐預產期在下個月,羊水卻提前破了。

護士說:“這個月份寶寶肺部業還沒有完全發育,能在母體內多待幾小時就多待幾小時,實在不行了咱們再剖。”

好在姐姐今天起得晚,昨晚到現在還沒有進食,可以隨時就剖。

這是一家私立醫院,病房條件不錯,堪比酒店套房。

姐姐咬著牙躺在病床上,今天的情況打得她措手不及,徹底打翻了她要去澳洲生產的計劃。

腹部的陣痛已經難以忍耐,她卻不得不保持清醒,為自己做第二手打算。

這家私立醫院是她剛懷孕時她婆婆推薦的,醫院院長和她婆婆關系很好。她一開始檔案建在這裏,之後產檢也都在這裏完成。

而想必是醫院通風報信,剛剛她一到醫院便接到了她婆婆電話:“恩琳啊,聽說你羊水破了,你先待在醫院不要動,我現在馬上過來!”

一聽這話,沈恩琳只覺得後背發涼,腦子裏全是護士剛從產房把孩子抱出去,便被她婆婆搶走的畫面。

若真有這種事情發生,她麻藥勁還沒過,躺在手術床上什麽都做不了。

臨近生產,沈恩琳精神緊張。

她緊緊握住沈星露的手道:“露露,你在上海有沒有認識的朋友,最好是男生,多叫幾個來醫院,我怕我婆婆一會兒來醫院搶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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