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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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露又整理了一番, 這才躺下。

兩人熄燈而臥,對著天花板平躺,兩只手都十分默契地放在了各自的肚皮上。

他們平行而臥, 蓋著同一條被子, 從上面看上去就像一份雙棒雪糕,雖然相連, 但也可以絲滑地從中間掰開。

沈星露睜著大眼睛盯著天花板,或許是有些認床, 剛剛還有些犯困, 此刻卻又一點困意也無,開口念了句:“姐夫怎麽還不回來。”

陸銘舟也還沒睡, 回了句:“不是說有應酬嗎?”

沈星露看了一眼手機:“但這也太晚了吧, 都快一點了。而且今天我伯父伯母來了, 他居然面也不露一個,也太怠慢了。”

加上姐姐懷孕, 本該是個喜事, 但伯父伯母似乎喜憂參半, 姐姐的態度就更不用說了。

陸銘舟道:“應酬嘛, 還是賺錢重要。”

沈星露立刻翻了個身盯著他:“你也覺得賺錢重要?我爸媽來了,你當晚要是有應酬,你也應酬到深更半夜不回家?”

“我不會。”

這也是他從小受到的教育, 賺錢再重要,也不能失了禮節。

“那不就得了!”

陸銘舟便也側過了身:“行了,別亂想了,快睡覺。”說著, 手還落到她肩膀和手臂處輕拍了兩下,跟哄小孩兒睡覺一樣。

沈星露卻繼續嘀嘀咕咕:“我姐姐懷孕了, 我伯父伯母一點都不高興哎。”

陸銘舟又解釋說:“伯父說了,兒多母苦,生育傷身體,肯定是心疼你姐姐了。”

沈星露輕嘁了聲,覺得他在粉飾太平。

之前大姐姐懷孕時伯父伯母可是很高興的,恨不能讓她三年抱倆,難道大姐姐的身體他們就不心疼了?

不過沈星露也沒再多說,覺得跟他說不明白。

其實陸銘舟什麽都明白。

他半年前曾在北京碰見過章天佑,也就是沈恩琳的丈夫。

當時他請幾個地產老總吃飯,一個行業有一個行業的規矩,他們談項目吃飯、喝酒、唱歌、送禮一樣都少不了。

吃完飯,他投其所好地選了一家KTV會所,而一進門,便撞見章天佑醉醺醺的,懷裏還摟了個女孩兒,正站在KTV大堂等經理安排房間。

女孩兒穿著牛仔褲、白T恤,妝容打扮看起來都不像這個會所裏的人,大概是外面找的網紅主播或女大學生,而這就更麻煩了。

會所裏的人,給筆錢第二天天一亮就互不認識,而後者,過分一點在外面搞出個小公館來也不意外。

後來章天佑拎了一瓶藏酒來他們包間敬酒,摟著他肩膀說:“今天的事兒,你回去可千萬不能和你老婆說啊。放心,我也不會跟我老婆說我在這兒碰見你了。我們兩個是連襟,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得互相幫襯,你曉得吧?”說著,拍了拍他肩膀,一副“你懂”的表情。

陸銘舟只是笑了一下沒說話。

從那天起他便看清了章天佑,而沈恩琳也是聰明人,在他枕邊這麽多年,不可能一點都沒有察覺。

這件事他的確沒有跟沈星露說過,不是因為他們是什麽狗屁連襟,而是他隱約覺得沈恩琳什麽都知道,她只是不想聲張。

至於t沈星露,告訴她她肯定又要牽連一大片,說男人都是狗東西,然後好幾天不理他。

一段婚姻能夠持續,內部肯定有什麽外人看不見的力量在做平衡,沈恩琳活得通透,實在無需他一個外人指摘。

*

姐夫是在後半夜回來的,沒發出多大響動,不過他們房間就在門口,沈星露還是隱約聽到了。

她聽到主臥傳來“嘩啦啦”的水聲,像是姐夫在洗澡,又聽到姐夫對姐姐說了句:“被子給我一點。”

姐姐大概是把被子扯過去了一些,之後便再無聲響。

三個臥室,三對夫妻,各有心事,一覺到了天亮。

如果說昨天家裏的氛圍是有那麽一絲不尋常,那麽姐夫一回來,一大早家裏的氛圍便只能用“詭異”二字來形容,家裏恨不能一點響動都沒有。

沈星露睡了個懶覺,一覺到十點半才醒,醒來時陸銘舟已不在枕邊。

穿著睡衣,拿著手機迷迷糊糊走出去,見家裏人已經吃好了早餐。

伯母在廚房煲湯,伯父和姐夫二人則在客廳相對無言,姐姐大概還在臥室,而陸銘舟人呢?

伯父聽到聲響回頭看了一眼,打了聲招呼:“小公主起床了?”

而在家裏這詭異氛圍下,沈星露也開始犯起了社恐,乖乖回了句:“大伯早上好,姐夫早上好,伯母早上好。”

姐夫應了聲:“露露來了。”

“嗯嗯。”

而正要找陸銘舟,便聽客衛傳來一陣沖馬桶的聲響,過了會兒,他從客衛走了出來。

兩人還沒吃飯,阿姨便又擺了一桌,兩人雙雙坐下。

沈星露看向對面陸銘舟,問了句:“你也沒吃,你也剛起?”

陸銘舟小聲回了一句:“廢話,我早上七點半出來,你們家已經吃好飯了,伯母要給我擺一桌,我說等你起了再吃。”

伯母把剛出鍋的鮑魚雞湯盛了兩盅,送到兩人面前:“露露啊,我知道你為什麽起這麽晚了,一定是等我加餐呢。”

伯父又在客廳道:“露露這孩子打小就有口福,每次家裏一做好吃的,她準來串門!”說著,哈哈大笑。

沈星露:“……”

伯母又端來兩碗白粥,餐廳內一瞬間米香四溢,又端來幾道爽口的小菜,沈星露拿起餐具,準備飽餐一頓。

白粥配小菜,這是她小時候最喜歡吃的早餐。

陸銘舟也無言進食,擡頭一看,見沈星露頭發高高盤起,頭頂戴了個草莓熊發箍。

剛洗過的臉皮膚通透,白裏透紅,兩側碎發上還濕漉漉地沾著水珠。

喝完粥,她又夾起一塊排骨來啃,一張嘴便是一排整齊的小白牙,啃得正入迷,碎發上的水珠快滴到碗裏了也沒有察覺。

陸銘舟便放下筷子,幫她把頭發捋到一邊。

而在客廳內,大伯則給姐夫倒了一杯茶,姐夫雙手接過,兩人幹坐許久,大伯終於開了一句口。

“你們小兩口,還是要合起心意好好過日子,不要總吵架,吵架傷感情。”

伯母也洗了一盤水果從廚房走出來:“不管因為什麽事吵架,昨天的事,我和你爸就當沒看到,也不多過問。”

聽到這兒,開放式餐廳內的小兩口佯裝吃飯,目光也盯緊飯菜,毫不飄移,耳朵卻像那狼狗一樣直直地豎了起來,生怕漏了哪一句,瓜吃不全。

只聽伯母又道:“再好的夫妻也沒有不吵架的,我和你爸年輕時也天天吵架,一吵架我就想離婚。現在想想,也好在是沒離。夫妻同心,其利斷金,要是當初離了婚,我和你爸都沒有今天這好日子過。”

姐夫也倒了一杯茶,謙遜地遞到伯母面前:“昨天確實是我不好,尤其又是在恩琳這種時候,我不應該拿話激她。”

昨天伯父伯母一到家門口,便聽到兩人在裏面大聲爭吵。

他們聽恩琳大喊:“我為什麽嫁了你這樣一個窩囊廢!”

章天佑也在氣頭上,回了一句:“我窩囊廢?你為什麽嫁給我你自己心裏不清楚嗎?”

他並未挑明,不過沈兆輝也明白自己這女婿是什麽意思。

他是在說沈恩琳高攀他,看上了他們家的門第、資源、人脈才會嫁給他。

但他這樣說就有點拿喬了。

他一年年薪幾十萬,沈恩琳恨不能比他多個零,當初帶過去的陪嫁也直接讓他們家資產水平翻了番,要說婚後一直是沈恩琳在養著他也不為過。

門第再高又如何,沒有他女兒沈恩琳,能有他章天佑如今的現金流?

沈兆輝聽了很不爽。

兩人在裏面又吵了幾句,誰也沒讓著誰,沈恩琳摔了杯子,章天佑則摔門而出。

一出門,撞見站在門外的岳父岳母,他喊了聲“爸,媽”便離開了家。

夫妻二人站在門口進也不是,不進也不是,直到裏面傳來一陣嘔吐聲,兩人這才跑進去。

沈兆輝雖不知兩人因何事爭吵,但看到女婿對自己懷了孕的女兒毫無憐惜,大聲爭吵過後摔門而出,心裏自然不是滋味。

如果兩人要離婚,他連揮拳的心都有了,只是女兒沒發話,他對女婿便也是以禮相待,也是在為女兒積德。

沈兆輝說了句:“我這個女兒從小脾氣就倔,特別有主見,我們說的話她也不聽,我們全家都拿她沒辦法。天佑啊,有什麽事你們好好溝通,你多讓著恩琳一點。”

“是,應該的。”

沈兆輝嘆了一口氣又道:“我這個女兒也是,吵歸吵,怎麽能摔東西呢。”

沈星露在旁邊一邊吃飯一邊偷聽,得知家裏氣氛微妙,原來是因為姐姐姐夫昨天大吵了一架。

不過知道後也暗自松了一口氣,好在不是其他什麽烏七八糟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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