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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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回國便發現手機信號一直斷斷續續的, 以為是手機壞了,但換了個手機問題依然存在,這才懷疑是不是SIM卡有問題。

只是這SIM卡時好時壞, 這幾天也沒掉過鏈子, 她今天玩得太嗨便也沒太在意t,怎麽偏偏今天壞得這麽徹底?

這一整天的消息, 她楞是一條都沒收到!

婆婆也擔憂地走了出來,本想說露露幾句, 只是一看兒子已經在發火邊緣, 露露也很難過,立刻在中間調停:“好啦好啦, 回來就好, 舟舟啊, 你先給你岳父岳母還有大伯一家報個平安。”

“沒關系,我自己來。”

陸銘舟像一個煙囪呼呼往外冒白煙, 她哪還敢麻煩他。

沈星露在家族大群裏報了個平安, 說明了情況, 還做了個深刻的自我檢討。

回到房間, 她灰溜溜跑浴室洗了個澡便上床躺下,一晚上大氣都沒敢出一個。

第二天一早,沈星露起了床, 見陸銘舟已經正在洗手間洗漱。

陸銘舟房間很大,寬敞的歐式胡桃木風裝修,洗手間也很大,只不過臺盆只有一個。

陸銘舟正在盥洗臺前刷牙, 沈星露在門口暗中觀察了一會兒,還是帶著和好的意圖湊了過去。

她穿著可愛睡裙, 趿著卡通拖鞋若無其事走了進去,打開水龍頭接了杯水,而正準備賠個笑臉隨便寒暄點什麽,結果這個人看了她一眼,直接咬著牙刷出去了,背影冷漠!

沈星露:“……”

她簡單洗漱了一下便走出去,見陸銘舟正坐在氣派的胡桃木書桌前,手中操作著鼠標。

她淡淡說了句:“我好了,你去吧。”

別為了冷戰,再一口牙膏把自己嗆死了。

而陸銘舟只回了句:“不用了。”他已經在客衛漱過口了。

阿姨來敲了敲房門,喊他們下樓吃飯。於是平日裏貌合神離的小夫妻,這一次是連貌也不合地下了樓,兩人一前一後隔了老遠的距離。

早餐是在半開放式的長桌餐廳,她公公已經出門了,主位沒人坐,她婆婆在一側,陸銘舟則走到婆婆對面坐下。

沈星露看了一眼這局勢,當機立斷喊了聲:“媽媽!”便乖巧地走到婆婆旁邊坐下。

婆婆也察覺出異樣,平時露露都是坐舟舟旁邊的,但也沒多說什麽。她用公筷給兩人夾菜,兩人也只是一言不發地吃著。

吃完,陸銘舟回房繼續畫圖。

沈星露則像一顆洩了氣的皮球側躺在床上戴著耳機追劇,追著追著,忽然一下便開始委屈了起來。

她跟他來上海是來過暑假的,不是來寄人籬下當受氣包的!

她背對陸銘舟側臥,拿起手機“劈裏啪啦”給陸銘舟發了個小作文。

【陸銘舟,我有話跟你說。

首先,我不是因為無家可歸才跟你回家的,除了你這裏我還有很多地方可以去,來這兒是出於情分,你要領情!

還有,昨天的事情是我SIM卡壞了,這是個意外,你不能把意外怪到我頭上,我也不是故意的。讓你們擔心了,我很抱歉!

最後,我來了你們家就是客人,你怎麽可以擺臉色給我看。你要是一直這個臭臉,那我明天就打包行李回英國,你自己看著辦。】

編輯完,點擊發送,躺在床上繼續emo。

而陸銘舟依舊對著電腦畫圖,完全沒看到。

他眼睛有輕微近視,畫圖時會戴著一副細框眼鏡,金屬邊框泛著毛絨絨的光,在陽光下莫名帶著一絲幹凈的書卷氣。

約摸過了半個小時,他才第一次拿起手機。

於是在兩分鐘後,emo的沈星露小姐收到了他的回覆。

陸銘舟:【哦。】

沈星露:【?】

他這個“哦”是什麽意思,是對她的一二三表示理解,準備虛心接受、改邪歸正?

只是她又通讀了一遍全文,看到自己最後一句寫的是“你要是一直這個臭臉,那我明天就打包行李回英國”,而陸銘舟緊跟著接了一個“哦”,所以是叫她愛走不走嘍?

沈星露,卒。

她像一只河豚氣鼓鼓地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麽也咽不下這口氣。

記得小時候家裏寵她,有些道理她也懂,但她總喜歡跟爸媽慪氣,哪怕自己錯了也要一個人生悶氣,不哄就不肯吃飯。

每次熬到了爸媽先低頭,哄好了她,又總要說上一句:“也就是爸爸媽媽愛你,等出了社會,你看誰還搭理你!”

她算是見識到了。

這個狗男人,還真不理她啊!

不過她也識大體,如果是兩人獨居也就算了,她公公婆婆也在場,她不可能一言不合賭氣出走。

如果她真這樣做,她媽媽真有可能連夜從澳洲飛過來教訓她。

大概隔了兩天,兩人又機緣巧合地和好,不過這個仇她算是記下了。

後來又開了學,兩人各自回了學校,她也曾試圖和陸銘舟維系關系,看到一些有趣的事物也會分享給他。只是他學業繁重,滿腦子偉大理想,對這些日常瑣事都不感興趣,每次反應也都淡淡的。

於是努力了一陣子,沈星露實在覺得這個破婚姻她也只能努力到這兒了,再努力就不禮貌了。

躺平吧,就這樣自由落體吧!

*

陸爺爺陸奶奶生育了一雙兒女,大兒子陸輝清華建築系畢業,畢業後剛好趕上房地產的黃金時代,自己做起了房地產生意;小女兒陸佳則在美國留學,一路讀到了博士,畢業後嫁了個大農場主,如今正在美國鄉村當家庭主婦。

前陣子爺爺奶奶鬧離婚,在兒女的勸說下,奶奶也接受了只分居不領證的方案,一家人也坐下來商討了爺爺奶奶的贍養問題。

奶奶是老上海人,且不懂英語,最終決定留在上海和兒子一家繼續生活。

爺爺農村出身,靠知識改變命運,年輕時還曾在美國做過訪問學者,英語流利,對種地也情有獨鐘,便分配去了美國農場和女兒女婿一起生活。

今天是奶奶生日,並不是整生,奶奶也不愛熱鬧,不想大操大辦,鐘嵐便請了兩位私廚來家裏做菜,一個做本幫菜,一個做粵菜。

精致的中餐擺滿了一桌,大家舉了一杯便開動了。

陸銘舟挺體貼,給沈星露夾了一塊糖醋小排。

只是他們今天一大早從鎮上開車過來,她沒睡飽,又連著坐了三小時車,她有些暈車癥狀,到了晚上也沒徹底緩過來。

這塊小排是摞在盤子最上面的那塊,上面沾滿了白芝麻。

她本不太想吃的,但一口不吃也不太好,於是咬了一小口,白芝麻的油脂味一下子在口腔綻開,她本就狀態不好,這味道讓她忽然有些反胃,當場便“yue”了一下。

而一擡眼,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一時間判斷不清是什麽情況。

她連忙解釋:“是那個,有點暈車。”

聽了這話,大家眼中那一絲絲期待的神色也漸漸掩了下去。婆婆讓幫傭阿姨拿來一壺冰梅汁,給她倒了一杯說:“喝點水。”

喝了一口冰冰涼涼的冰梅汁,她感到好一些了。

晚上回到房間,沈星露一邊敷著面膜一邊問:“剛剛爸媽不會以為我那個了吧?”

陸銘舟枕著手臂側臥在床上刷手機:“別說我爸媽了,連我都以為你怎麽樣了。但仔細一想也不太可能,防護都做過了。”

剛剛他媽媽還讓阿姨找暈車藥,只是想了想又說別找,怕萬一有孕,亂吃藥不好,還讓他買個驗孕棒試試。

沈星露也肯定地道:“不可能的,我上周剛來過姨媽了。”

而這一周他們連小手都沒牽過。

結婚三年,孩子真成了一個繞不開的話題,雙方父母明裏暗裏盼著他們能早日抱上愛情的結晶,但他們連愛情都還沒有呢,上哪兒結晶去。

沈星露又給陸銘舟吹耳旁風,表明自己的態度。

“生孩子真的很恐怖,我有一個同學懷了雙胞胎,那個肚子,我都怕下一秒要爆炸了。”

而陸銘舟說:“不想生就不生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了三十歲,到了四十歲會不會改變主意,但至少現在,他不認為人一定要生孩子。

且生孩子的選擇權掌握在女性手中,如果露露願意生,那麽他會很感恩,也一定會負起自己的責任,但既然露露不想生,他也沒資格提什麽意見,爸媽那邊能擋的他也一定會擋。

*

兩人在陸家睡了一晚,周日吃完晚飯才回了老洋房。

陸銘舟接下來一周在上海有事,先不回北京,晚上洗了澡從浴室出來,見沈星露拿著一根逗貓棒,把幾只貓逗得團團轉。

他往沙發上一坐,問了句:“你明天怎麽上班?”

“開車嘍。”

“還是原來那個公司嗎?”

沈星露扭過頭,一臉t“你有意思嗎?”的表情。

陸銘舟便回了句:“如果還在,那我明天送你。”

他在上海的公司也在那附近。

第二天有些微雨,沈星露穿了一件幹凈的白襯衣,下面一條淺色牛仔褲,又在襯衣外裹了一件咖啡色印花披肩,慵懶又職場的法式輕熟女風格。

自從她接了一部分Mia的活兒,這周一上班路便徹底沒了之前的輕松和松弛。

她往副駕一坐,扯下安全帶:“頭疼死了,我們部門有一個女生懷孕,活兒都扔給我了。”

陸銘舟單手開著車,在周一車輛擁堵的街頭顯得很淡定,也很游刃有餘:“活兒加了,那工資呢?”

“工資沒漲,但餅已經吃飽了!”說著,沈星露側過身,鄭重其事看著陸銘舟,“我領導說要給我配倆實習生,還要給我漲工資,我就好奇她能給我漲多少,不會就一千兩千吧?”

陸銘舟點點頭:“有可能。你這文職崗,估計漲不了太多。”

沈星露一副氣鼓鼓地受氣包模樣:“給我漲一兩千,讓我工作量翻一倍,我真成牛馬了我。”

陸銘舟笑了一下道:“去跟你領導說,你再這樣,我一個星期之內也懷一個給你看看!”

沈星露“噗哈哈—”地笑。

不過玩笑歸玩笑,陸銘舟還是說:“這也不是那個女同事的錯,懷孕、休產假,是她應有的權力。但生育成本本該由社會和企業來承擔,你們公司不承擔,反而轉架到其它員工身上,這是你們企業的問題。”

沈星露大為震驚地看向他:“哦喲喲,狗嘴裏還能吐出象牙來啦。”

他一個男老板都不抱怨女員工的生育問題,沈星露忽然覺得,自己也應該多體諒Mia一些。

談笑間便到了公司樓下。

天上還在落著毛毛細雨,陸銘舟很霸道地把車開到了寫字樓遮雨棚下。

沈星露解下安全帶,拿上後座上的包包下了車,對車內陸銘舟擺擺手說:“拜拜。”

“嗯,下班了我來接你。”

“好。”說著,沈星露要走進寫字樓,便看到一輛出租車停在了公司門口。

此時是九點三刻,這個時間點才優哉游哉來上班的,也只有是她們A公司的人了。

沈星露便停頓下來等了一會兒,見出租車上走下來的人竟是Mia。

Mia一手拎著電腦,一手拎著包包和飯盒,眼睛通紅,沒有了往日的精神,看著有些憔悴。

沈星露叫了聲“Mia”走過去,幫她接過了手中的電腦和飯盒:“你是不是沒休息好啊?”

Mia說:“昨天吐了一夜。”

“你老公呢?”

“他陪了一宿也累了,今天沒讓他送。”

同為女性,沈星露也起了惻隱之心,陪著她慢慢往裏走。

Mia一邊走一邊還在惦記著工作,問她:“上周Sandra找你談過了吧?不好意思了,我現在的狀態,之前工作量確實有點cover不住。”

沈星露也很體諒,安慰了句:“沒辦法,現在特殊時期嘛。”

Mia又道:“我想今天找個時間跟你交接一下,你今天有時間嗎?”

一見Mia有了寶寶後狀態這麽差,沈星露也沒了之前和Sandra談話時的抵觸。

她說:“好的呀,我隨時可以。”

而到了工位,打開電腦,沈星露收到了一封來自薪酬系統的自動郵件。

郵件用英文撰寫,大意是說,由於她這一陣全力以赴的支持,公司決定給她漲薪——389塊錢。

是的,389塊人民幣。

沈星露坐在工位上“噗哈哈”笑出了聲,坐她背後的鄭雨萌還微信問她:

【早,Stella姐,啥事啊,笑得這麽開心?】

沈星露立刻回了一句:【我漲薪了,草,我太開心了,直接忍不住笑出了聲。】

鄭雨萌:【真的假的?恭喜恭喜!】

他還給她發了一句“前程似錦”的表情包。

沈星露又把這封郵件拍照發給了陸銘舟,過了片刻,陸銘舟回:【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是他發“哈”發得最長的一次。

感謝公司,感謝組織,一大早便帶給她這麽多歡聲笑語。

Mia又找她去會議室交接工作,跟她交接了一上午,聽得沈星露腦子“嗡嗡”的。

而是在下午三點,人事經理Sandra又來她工位上找她。

Sandra剛問了她一句“有時間嗎?我們會議室簡單聊一下”,而緊跟著,業務部門的老大Ethan又走來對Sandra說:“有時間嗎?五分鐘。”

神仙打架,Sandra和她也聊不成了,她繼續坐在工位上,竟有種看好戲的心態。

只聽Sandra問他:“Justin一家來中國的事?”

“對。”

Sandra便道:“就在這兒說吧,這件事已經交給我們Stella來跟進了。”

沈星露:“……”

她忘了神仙打架,下一句是凡人遭殃!

Stella小姐擡眼看著這兩個老大,清澈的眼眸裏寫著大大的心虛。

這件事說來也很簡單,業務老大Ethan手上有一個項目搞不定,專門從矽谷協調了兩位專家來中國支持。

兩位專家又拖家帶口,一共十二人要來上海,只是近期因口罩原因,簽證在Mia手上辦了幾個月也沒能辦下來。

Ethan急得團團轉,之前也天天來人事部找Mia,現在這件事交接給了她,估計以後又要天天來找她了……

想到這兒,Stella小姐只覺得頭痛。

Ethan問桑德拉:“這件事現在是卡在哪一步了?”

桑德拉看向沈星露。

沈星露說:“現在就差一份材料,材料要區裏簽字,Mia說早已經遞交上去了,但最近口罩情況嚴重,區裏貌似不太敢簽。”

Sandra又問:“有聯系人嗎?能催一下嗎?”

沈星露頓時心梗。

區裏不簽字,那肯定是有不簽字的道理,這哪是催能催得動的事情?

因為口罩防護不得力,多少人掉了烏紗帽,這是她一個小小打工人能左右的情況嗎?

她又看了看Mia工位,見Mia已經產檢去了。

她知道自己姿態一定要做對,明知不可行,但還是問了句:“Mia給了我一個電話,說是問那個人就行,我要不問問?”

Sandra說:“問問吧。”

沈星露一邊撥號,一邊內心全是要被消音掉的那些詞。

她一開始以為這件事僅僅是繁瑣,現在才明白Mia為什麽一定要把這件事先踢出來。

電話接通,沈星露小心詢問,而對面老師只回了句:“再等等吧,現在這個情況,你催我也沒用。”說著,掛了電話。

想來之前Mia也催了很多次,已經給人催煩了。

她電話開了免提,Ethan和Sandra也親耳聽了對面的態度,但Sandra還是來了句:“Stella,這件事你再盯緊一點。”

沈星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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