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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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哥先帶二人到了車間,車間從裁剪,到制衣,到包裝,一道道的生產工序井然有序地進行著。車間內設備也與她小時候大不相同,看著十分現代化。

廠子主打睡衣,但也做女裝和童裝,風格偏淘寶風。

表哥一邊走一邊介紹,走著走著,便又到了沈星露最喜t歡的倉庫。

七八百平的倉庫,一排排的藍色貨架上整齊排列著各種睡衣,表哥問了句:“也不知道你看不看得上眼,要不要挑幾件回去?”

沈星露道:“我從小就是穿廠裏的衣服長大的好吧!怎麽可能看不上。沒有缺貨的款吧?沒有的話我可要隨便挑了哦?”

表哥把手邊一輛購物車拽了過來:“整個廠子都是你的,隨便挑。”

沈星露幸福地穿梭在一排排的貨架間,記得小時候她總是有穿不完的睡衣和小裙子,每次到了廠裏,媽媽都會推著一輛購物車帶她到倉庫挑選自己喜歡的款式。

也因為此,從小到大,她的衣櫥總處於爆滿狀態。

大概也是兒時的過度滿足,讓她在長大後成為了一個“極簡主義者”。

她不太會亂買東西,都是很喜歡才會買。

至於衣帽間為什麽還是會經常爆炸,那肯定是因為那老破小衣帽間面積太小。

遠處一位阿姨叫了聲:“陳經理啊。”

“哎,阿姨。”說著,表哥向阿姨走了過去。

阿姨講一口方言,表哥聽不大懂,不過知道阿姨是有事找他,便也側身仔細聆聽。

貨架前便只剩沈星露與陸銘舟二人,沈星露轉了一大圈卻總是拿起又放下,總覺得每件都差了點意思,並不十分合心意。

不過她必須要選一件,因為她沒帶換洗衣物。

想到這兒,沈星露回身問了句:“對了舟舟,你換洗衣物帶了沒?”

陸銘舟怔楞一瞬反問了句:“我們要在這兒過夜?”

“不然呢?”

車都開了三個鐘頭,難不成坐一下就走?

要不是明天奶奶生日,她還想多住幾天呢。

陸銘舟回了句:“沒帶。”

沈星露瞪大眼睛看向他:“那你晚上怎麽辦?”

廠裏女裝應有盡有,她總歸有衣服穿,但廠裏可不做男裝啊。

陸銘舟淺淺笑了一下,有些蔫兒壞,走過來胳膊輕搭在她肩上:“沒事,總有辦法。”

“能有什麽辦法?”

陸銘舟扭頭垂睨她:“不穿。”

沈星露:“!!!”

說到這兒她又想起一茬,有表哥表嫂在,他們總不好分房睡。今晚都要鉆一個被窩了,結果他準備不穿?

沈星露直呼救命!立刻從貨架上抽了一件XL碼的藏藍色睡衣塞他手上:“這個顏色也不分男女,XL不夠的話這邊還有XXL,XXXL,總有一件適合你。”

陸銘舟接過來掃了一眼:“男不男女不女的我倒是不care,但這一件是裙子呢,寶貝。”

沈星露:“……”

她倒也不是心疼他穿裙子,只是這睡裙吧,實在是可有可無,睡了不到一小時該露的不該露的也都露了。

那畫面太美,簡直不敢想。

沈星露又瞥了一眼四周,什麽鵝黃色,粉紅色,泡泡袖,木耳邊的,簡直沒一件可以下手。

而在這時,表哥和阿姨溝通完,笑盈盈地走了過來:“怎麽樣,挑好了嗎?”

沈星露隨便從貨架上拿了一件:“我就這件好了。”

至於陸銘舟,繼續穿著浴袍睡吧。

參觀了車間和倉庫,表哥又帶她來到了展廳。

展廳內井然有序地陳列著有代表性的產品,如果有客戶來訪,表哥也會帶客戶來展廳參觀。

表哥拿起一套鵝黃色睡裙道:“這是今年夏季的爆款,賣了七十多萬,只剩展廳這最後一件了。露露,你喜歡可以拿走。”

沈星露看了一眼,誇張的蕾絲花邊和大蝴蝶結,不禁感嘆了句:“哥,怎麽年年爆款都這麽土呀!”

記得小時候,公司所謂的爆款她便一件都看不上,結果長大後依然如此。

表哥忍不住笑了一下:“沒辦法,市場選擇。”

她總覺得她們廠的定位不對勁。

所有睡衣的面料、做工都沒的說,兩三百一套的價格也不便宜,審美卻和PDD上五六十一套的沒差。

她總感覺價格、品質和審美之間有些失衡。

她在想,要麽在面料、做工上做降本,也降低售價,走下沈市場;要麽提升審美,走品質路線。現在這定位,她總覺得有點怪怪的。

當然了,她表哥是老服裝人了,廠裏的事她也沒怎麽關心過,這點拙見她也不好意思說出口。

沈星露又摸了摸睡衣面料,柔軟親膚,摸上去像雲朵一般,她真想帶幾件回去了。

只是胸口這朵大蝴蝶結她有些接受無能。

她問了句:“哥,這個料子還有剩的嗎?”

“應該有,做一兩套睡衣沒問題。”

沈星露道:“那我想做幾套帶回去!”說著,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高端的面料往往只需要最簡單的設計,她想要做一條A字形睡裙,坎肩設計,肩頭做點木耳邊即可;再做一身上下套裝,短袖短褲,袖口也可以加點木耳邊,其餘什麽都不要。

表哥隨手撿了張包裝用的軟卡紙,又拿了只油筆,迅速畫了個草圖出來:“你說這兒,還有這兒做木耳邊對吧?”

“對對對,就是這個意思!”她恨不能當場豎倆大拇指。

表哥秒懂,說了句:“那我讓廠裏打個樣。快的話今晚,慢的話明天早上,做好了你帶走。”

說完,一行人又來到樣衣間。

而是在樣衣間墻上,沈星露看到一條天藍色棉麻裙。

這裙子格外眼熟,也是今年在某寶上的爆款,隨手一搜,起碼有上百家店鋪在賣相似的款式。

這裙子一開始是由一個網紅品牌推出的,正版標價一千多塊,她記得Mia也買了一條。只是這價格太貴,又不是什麽高端線品牌,便在網上被抄襲了個遍。

沈星露問了句:“這個不是那個?”

表哥道:“Cherry。”

“對對。”

表哥說:“是的。Cherry今年找代工廠,也找到我們這邊了。他們訂單量大,我們當然也很重視,做了幾件樣衣寄過去。她們那邊也很滿意,跟我們談了很久,一直在壓我們報價。”

“我們最終報價是88一條,真的不能再低了,再低,我實在保證不了樣品的質感。但她們那邊還是覺得太貴,最後簽了另一家代工廠。”

沈星露知道這些網紅品牌很暴利,卻沒想到她們一件的成本價竟會壓到這麽低。

一條售價一千多的裙子,88塊的成本都嫌高。

沈星露有些驚訝,表哥倒是一副見怪不怪的模樣:“沒辦法,現在是這樣的。”

而且Cherry又算得上什麽品牌呢?

也就是一個網紅火了,一開始帶貨,後來美其名曰做了個自己的品牌,設計全靠東拼西湊,生產全靠小作坊代工。

賣一千多一條的裙子,造價卻不到一百元,成本全花在了宣傳上。網紅、小博主一個個賺得盆滿缽滿,商品質量卻越來越低。

這大概就是流量為王的時代下,劣幣驅逐良幣的現狀。

轉了一圈又回到了辦公室,表哥給二人添了熱茶,問了句:“露露,你也來廠裏了,廠裏這兩年的賬本要不要看一下?”

沈星露怪不好意思地道:“哥!我又不是來查賬的。”

她只是來給圓寶過個生日,表哥卻像是在給她述職一樣。

表哥說:“知道這個廠就是個小產業,你和姑媽也不放在心上,但我該盡的責任還是要盡。廠裏的賬我每個季度都會發給姑媽,她也不看,以後我也順手發你一份。”

陸銘舟抿了一口熱茶問了句:“表哥,這兩年廠子生意怎麽樣啊?”

“還是老樣子,一年下來,多了四五百萬,少了一兩百萬。這兩年受疫情影響出口韓國、日本的線斷了,今年還好一點,到了年底估摸著能有個三百左右。”

而正聊著天,一輛白色新能源代步車緩緩開進了廠區。

車子停穩,車門推開,一句元氣十足的小奶音在樓下喊了聲 :“小姑姑!”

記得圓寶出生那一年,是她和陸銘舟婚後第二年。

當時他們放了暑假回國,雖然老洋房已經翻新了出來,但兩人都還是學生,公公婆婆便把他們留在了陸家別墅一起生活。

婆婆人也很好,得知表嫂要來上海生孩子,特意為他們聯系了醫院;等圓寶生出來,還專程和小兩口一起到醫院探望,給圓寶包了個大大的紅包。

圓寶剛出生沈星露就抱在手上,像一個熱乎乎的小團子,軟軟地貼著她,貼得她心都化了。

這三年她也一直看著圓寶長大,跟圓寶比跟自己親侄子還要親。

小圓寶一路氣喘籲籲地跑上樓,用肉肉的小手一把抱住了沈星露大腿:“小姑姑,你終於來了,圓寶想死姑姑啦!”

聽得小姑姑感動的淚水都快要飈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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