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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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吃完飯,兩人在院子裏等車。

老洋房花園植被繁茂,且一看便是有了些年份的植物,彼此之間盤根錯節,錯落有致,很有氛圍感。

車還沒來,沈星露便拿起手機給小院子拍照。

之前她們家老洋房她也想打理成這種效果,只可惜她養植物實在沒什麽天分,斥巨資在院子裏搭配了各種各樣的名貴植物,最後全被她養死了。

陸銘舟則在老洋房側墻處靜靜地吸煙,目光不知覺地落在了沈星露身上。

她穿了一件白襯衣,一條深色的牛仔A字裙,中長的頭發蓬松地披散下來。

很文靜的打扮,也顯得她身材修長,站在那裏有種難得的氣質,清冷又亭亭玉立,像上學時學習很好的那一類白月光女生。

白色轎車緩緩停在了院門口,陸銘舟從泊車員手中接過了鑰匙,沒坐進主駕,反而打開了後備箱。

沈星露拍好照也跟了出來,見陸銘舟從後備箱拿出了一個橙黃色紙袋遞給她說:“準備了個小禮物。”

聽到“禮物”二字沈星露還挺驚喜,只是一看到那橙黃色包裝,沈星露瞬間便沒了期待。

結婚三年,他們嫌少互送禮物,她也不太了解陸銘舟送禮物的路數,但至少Hermes不太是她的菜。

如果可以,她當然希望另一半送自己一份別出心裁、不落俗套的禮物,而永遠不會出錯的愛馬仕,顯然是一個很偷懶的選擇。

沈星露接過來問了句:“Birkin嗎?”

畢竟愛馬仕是穩妥,愛馬仕Birkin更是穩妥中的穩妥。

只是一打開,裏面卻是個菜籃子。

大象灰的顏色,休閑中又帶著些萌萌的風格,跟她今天這一身倒莫名很搭。

這個包包她很早就想入了,只是她這一年工作實在辛苦,周末別說逛街了,她連下床上廁所都懶得,衣櫃進貨也是全靠網購。

加上回國後她沒怎麽在愛馬仕消費過,消費記錄基本都在英國,她要是進了店說要拿菜籃子,櫃姐別說咖啡、茶了,怕是只會拿白眼伺候她。

工作後她也懂得了人間疾苦,她每月那麽辛苦卻只拿那麽一點錢錢,實在不想去愛馬仕配貨當舔狗,便一直沒有入手。

一開始毫無期待,看過後卻還算合心意。

沈星露乖巧地說了聲:“謝謝。”便收下了。

*

上了車,兩人便打道回府。

他們住在一棟位於梧桐區的老洋房,房子是公公送的,上了小夫妻兩個人的名字。

她公公是華東地區有名的地產開發商,一開始做住宅地產,後來集團發展壯大,如今便是酒店、寫字樓、商場什麽都做。

記得他們結婚那年,她公公在上海的禦園系別墅小區剛剛竣工,園內統共八套別墅,每套平均占地面積兩畝。

這個級別的豪宅,她公公自己都舍不得給自己留一套,但看小兩口要結婚,便還是把湖心最好的那一套留給了他們。

只是別墅面積太大,價格昂貴不說,配套的安保、傭人、司機、物業,方方面面開銷都很巨大,對於夫妻二人都還在國外讀書,且戶口本上只有兩個成員的小家庭而言,未眠太過鋪張浪費。

別墅他們可以收下,但當時她和陸銘舟都沒有收入,高昂的維護費用也只能靠啃老獲得,她和陸銘舟商量過後便拒絕掉了。

但畢竟是結婚,婚房還是要有一套。

當時兩人開車看房,路過附近,她一眼便看中了這套小巧可人的三層小洋房。

房子一開始年久失修,後來按著她的意思,盡可能保留了老洋房原有的氛圍,只把基礎設施和部分軟裝翻新了一遍。

如今供水供暖還算方便,外觀看著更是養眼——每天她們家阿姨戴著圍裙,拿著掃把在院子裏拍地毯,在背景與光線的襯托之下,那畫面都顯得詩情畫意。

車子緩緩在路邊停了下來,陸銘舟說了聲:“到了。”

洋房院子不大,院內只夠停兩輛車,兩個車位又常年被沈星露占用,陸銘舟的車便一直停在路邊。

沈星露“哦”了一聲下了車,翻出門禁刷開了院門。

愉快的三周年活動結束,此刻回到了家裏,沈星露卻有些笑不出來。

陸銘舟忽然造訪,阿姨這兩天又不在家,她剛剛迅速在腦子裏盤了一下,發現這會兒在這個家裏不該他看到的豈止一件兩件。

兩人一前一後走過幹凈的石板小路,走到了老洋房遮雨棚下,沈星露從包裏掏出鑰匙,卻是有些慢慢吞吞地才開了門。

而門一拉開,只見家裏六七只貓已然聽到了動靜,此刻都齊刷刷圍在了門口,十幾只眼睛在漆黑一片的房子裏炯炯發亮,如同鐳射一般。

見了這場面,連沈星露自己都嚇了一跳:“我去,開了一桶貓糧都不夠吃嗎這是?”說著,回頭看了他一眼,“又撿貓了,不好意思。”

她知道陸銘舟不喜歡貓,尤其不喜歡貓身上的氣味。哪怕貓砂換得再勤,養貓家庭也難免會散發一種難言的味道,他尤其受不了那一股刺鼻上腦的“麝香味”。

她也知道自己沒跟陸銘舟說一聲便撿貓,還撿了不止一只,的確沒有充分考慮到他這同居室友的感受,但貓命攸關,她也顧不得那麽多了。

門“砰—”地關上,幾只貓四下逃竄,其中一只被地上一只鞋子絆倒,丟人現眼,看得沈星露心裏一陣煩躁。

回來也不提前說一聲!

這幾天阿姨不在,早知道他要回來,她好歹會叫個保潔把貓砂鏟一鏟,再把家裏收一收。

她是個蜈蚣精,家裏鞋子特別多,這幾天天天上班也沒時間收納,此刻鞋子便東倒西歪堆在了門口,觀感的確t不是太好。

她又說了句:“有點亂。”

陸銘舟:“……”

這好像不是有點吧?

他結了婚後才發現自己這老婆人前人後反差還挺大,明明長了一張小楷一般溫婉精致的面孔,骨子裏卻藏了一顆狂草一般潦草飛揚的心。

他知道自己有輕微潔癖和強迫癥,他也猜到自己離開後這個家裏一定會亂,畢竟沒有人天天在沈星露和阿姨耳邊念叨。沈星露心態佛系,一向是得過且過,阿姨自然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這些他都知道,只是此刻這亂的程度已經突破了他想象力的極限。

這房子全是按沈星露的想法裝修和布置的,沒在原有格局上做太大改動,腔調是保留住了,收納卻是個災難。

這棟老洋房有一百年歷史,想必在當年也屬富貴人家,但再富貴,怕是也難以想象這一百年後的消費主義會膨脹成什麽樣。

一模一樣的鞋子、包,不同皮質、不同顏色能做出八百只來,並且還真有人會為此一一買單,比如他們家這位露露小姐。

陸銘舟皺了皺眉,只是見沈星露已經十分“善解人意”地為他踢出了一條羊腸小道,便也沒多說什麽。

沈星露則一邊淡定上樓,一邊給阿姨發了條微信:

【SOS!】

【阿姨什麽時候回來哇,陸銘舟回來了……】

*

只夠一人行走的胡桃木樓梯,沈星露走在前,陸銘舟跟在後,沈星露卻忽然若有所思地放緩了腳步。

她又狐疑地回頭看了他一眼,註意到陸銘舟手上並沒有提行李箱,好心提醒了句:“你行李是不是忘了拿上來呀?”

陸銘舟回了句:“沒帶行李。”

他好歹也是個在上海有家的人,回上海過個周末不至於連件換洗衣服都沒有,這次又來得匆忙,只帶了臺隨身電腦過來。

沈星露楞楞地應了聲:“哦……”

心裏卻大呼不妙。

看到離婚協議書的那一天,她一個人坐在衣帽間爆哭了一個下午。

不是哭愛情易逝,只是哭自己這悲慘境地。

眼睜睜看著一菜刀跺下來也懶得動一動的擺爛鹹魚,也會在深夜裏痛哭嗎?

答案是會的。

她回顧自己這一生,做什麽都得過且過,連結婚都是找了一個認識不到三個月的人隨便嫁了,毫無規劃意識、毫無防人之心,這才落得如此下場!

那天她哭了很久很久,像是把之前一年過得太過幸福所欠下的眼淚都還上了。

而後擦了擦眼淚,看衣櫃角落還掛著他幾件衣服,她便一把扯了下來,團了團便從窗戶上扔了下去。

那天恰逢下雨,他那幾件高定西裝和大牌睡衣一扔下去便滾了一身泥水。阿姨心疼壞了,撿回來放洗衣機裏滾了幾遍拿回去給她侄子穿了。

也就是說,陸銘舟會發現自己今晚將無衣可穿……

上了樓,沈星露若無其事地往沙發上一倒,而剛要開始刷劇,餘光便瞥到陸銘舟進哪兒不好,偏偏進了衣帽間。

果然沒兩秒鐘,衣帽間內響起一聲:“沈星露。”

事已至此,她也只能是死豬不怕開水燙,老老實實應了一聲:“哎!”

陸銘舟從衣帽間走了出來,單手倚在了門框上:“這位小姐,我們家阿姨是離職了嗎?如果離職了,你要麽跟我說一聲,要麽跟我媽說一聲,要麽自己找一個,現在這房子是已經成豬窩了嗎?”

“怎麽啦?”說著,沈星露一臉無辜且態度良好地走了過去,見本就狹窄的衣帽間內,一坨一坨的衣物小山早已是叢巒疊起。

這幾天阿姨不在,她又“工作忙”,不知不覺衣帽間便已亂成了這樣。

不過也好在衣帽間夠亂,陸銘舟大概還沒發現自己留下來的那幾件衣服已經沒了。

沈星露把其中一坨亂七八糟的衣物抱了起來:“阿姨休假了,你找什麽呀?我幫你找找。”

這洋房不大,房間也都小小的。

一樓是客廳、廚餐廳、保姆房,而二樓才是小夫妻的主要活動空間。

二樓統共三間臥室,其中一間留作主臥,一間被沈星露裝成了衣帽間,一間則留給了陸銘舟做書房。

三樓房頂不規則,一共兩間房,一間做了雜物間,一間則被沈星露留作畫室使用。

記得陸銘舟一開始聽了沈星露對各個房間的規劃,覺得不錯,沒有客臥,也免得爸媽朋友非要過來小住。

只是等住進來了才發現,在這房子裏別說親戚朋友了,連他自己都顯得多餘。

房子上下只有這一間衣帽間可以用來放衣服,而沈星露一個人的衣服便占了九成空間,他自己的衣服便只能在老洋房和爸媽家之間來回倒騰。

倒騰來倒騰去,丟個三件兩件也是常有的事。

沈星露只是想,一會兒若真發生他盯著她找衣服,她卻找不出來的尷尬場面,她也只能說是丟了。

好在陸銘舟回了一句:“不用了。”

沈星露多一秒都懶得裝,“哦”了聲,把自己懷裏那一坨隨意塞進了櫃子裏,便回沙發上坐著去了。

*

水流“嘩啦啦—”流下。

陸銘舟沖了個熱水澡,便走到了盥洗臺前。

房子裏到處長貓,盥洗臺周圍更是長滿了沈星露的瓶瓶罐罐。

他真後悔當初沒給她買一個兩三千平的別墅,她好隨心所欲地撿貓,也好隨心所欲地購物。

最後買了這老破小,導致他一開始就只能在夾縫裏生存,而如今隨著她貓貓大軍和雜物的擴張,他連個夾縫都不好找了。

看著家裏又小又亂,他感到有些煩躁。

而在一堆雜物之中,陸銘舟看到一包淡粉色的一包東西就放在了馬桶邊的趁手位置。

他拿起來看了一眼,是一包衛生巾。

所以她生理期了?

陸銘舟捏著那一包粉嫩柔軟的東西,忽然想起今天下午在她們公司樓下,那個楞頭小子追在她屁股後頭給她打傘,還說什麽“她這兩天身子不舒服,不能淋雨”。

所以那小子口中的“身子不舒服”是姨媽來了,而並非沈星露所謂的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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