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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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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

夏費並沒有醉, 他站在外面吹著冷風醒酒,等思緒稍微清晰一點,才拿起手機準備找個代價。

“夏……費?”

聽見熟悉的聲音, 夏費驀然擡頭,面前的保姆車停在他面前。

楊一安靠在車窗上,生疏的叫著他的名字,忽而一笑。

楊一安頭有些疼, 以為是酒精作用,皺了皺眉,就被他拋之腦後。因為在外人看來他永遠都是一副膽小怯懦的模樣, 因此也沒什麽人特意關註過他的長相。

現在他擡頭望著他,眼尾上揚,燈光落入他的眼中,明眸皓齒。

“需要送你回家嗎?夏費…先生?”

明明比自己離開早得多, 還是要裝成一副偶遇的樣子。夏費沒拆穿, 淡淡地看向他,問:“為什麽要送我回家?”

“因為感覺很熟悉,雖然剛開始感覺怪怪的,那個詞怎麽說來著……”楊一安兀自思考了一下, 語序都有些不對,然後突然擡頭朝他笑道:“一見如故!對!就是這個詞!”

夏費看見他傻笑,有些無奈的扶額, 最後做上了後座。

夏費上車之後,楊一安就不再說話了,安安靜靜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低垂著頭,一句話也不說。

以為他們倆就這樣要一直到目的地時, 夏費突然朝他伸出手。

“手機。”

楊一安一懵,反應過來時手機已經被夏費拿了過去。他用自己的指紋解鎖,然後打開某聊天軟件,在楊一安的眼前明晃晃的加上了自己的微信。

楊一安:“你……幹嘛?”

夏費語氣很淡的反問:“怎麽?我不配在你的朋友圈擁有一席之地嗎?”

理直氣壯又欠揍的語氣……楊一安腦袋突然一痛,黑暗中並沒有太表現出來,下意識回道:“當然可以!”

反應過來後有覺得不太妥當,但不知道怎麽解釋,只會默默閉嘴縮回角落。

前面開車的是經紀人,一位衣著幹練的女性,不過此時更像是一個司機,只問了夏費地址後就再也沒說過話,一眼也沒往後看。

這風格……

夏費笑了一下,沒說話。

.

何醒一路把文曲安捎了回去,不過兩個醉鬼,幸好沈續晝喝醉了之後不鬧,只會沈默的更在他身後。

一路上文曲安都神神經經的,一雙手到處亂抓,嘴裏還不停的念叨著。

“錢…我去,好多錢……”

“何醒,可千萬別分手啊!……他可是個大大大大大好人!”

上了樓,何醒從一旁墻上的電表箱裏摸出文曲安家的鑰匙。開了門,把文曲安丟在沙發上,給她蓋好被子,空調打開,確認她不會從床上摔下來才離開。

解決完一個醉鬼,還有另外一個。

何醒看著把在自己困在玄關處的人,一臉沈默,不確定的問:“你真喝醉了嗎?”

兩人的距離很近,何醒能聞到狹小空間中,酒精的氣息。沈續晝看著他,眼神從他的五官上一一劃過,慢條斯理的回答:“應該醉了吧。”

肯定醉了,醉了的人都不會承認自己醉了的。

何醒自以為聰明的這樣下結論。

這樣想著,何醒試圖扒拉開他禁錮自己的手,說道:“快坐著去,我去給你倒杯溫水。”

沈續晝不放,何醒只好像牽小孩一樣,把他帶到客廳,讓他坐下乖乖等,轉身去給他倒水。

沈續晝看著何醒的背影,眼底清明了一瞬,在他轉過身的那刻又恢覆了原樣。

“你……年後什麽時候回北京?”

客廳的燈光很亮,每個細微的動作都無比清楚,何醒的眼睫微顫,看著他喝完水,語氣平靜地回他:“初六,或者元宵節後吧。”

何醒對自己的行程很清晰,“年後就忙起來了至少1個月是回不了家。”

得到否定的答案,沈續晝嘆了口氣,像是沒有得到獎勵的孩子。罕見的模樣,何醒像是開出了隱藏款,剛想揉揉他的臉,對他說,你好可愛。

下一秒就被沈續晝抱進懷裏,兩個人倒在沙發上。

“歇會兒。”

何醒就不動了。

久到何醒都要以為沈續晝睡著了,就聽見他突然問道:“喜歡小孩嗎?”

不明白他為什麽突然說起這個話題,大概是醉酒的人總是會胡思亂想,何醒還是認真的回答了。

“不是很喜歡,怎麽了嗎?”他看向沈續晝。

何醒自己都沒有發現,當沈續晝提起“小孩”這個詞時,他的身體下意識緊繃了一下。他最先想到的是自己,如果是自己小時候那樣的話——矯情,膽小,愛哭——是不招人喜歡的。

沈續晝頓了頓,轉身將他抱得更緊了,語調平靜,給了他一個解釋。這種時候,他的伴侶需要一個解釋來確定這個答案並不會把自己越推越遠。

“沒事,想著你喜歡的話我們以後可以領養一個。”

.

過年之前沈續晝就離開了,參加完程禧訂婚宴的當天。

程禧的未婚妻很漂亮,不同於外表溫婉的形象,和她對話的時候也能感受到她十分的有主見,並不會被婚姻束服。

不過唯一的小插曲就是她的母親,在現場拉著她的侄女就要讓她和沈續晝相親。那女孩顯然是上網的,一看沈續晝,恨不得當場昏過去。

何醒樂呵呵的在一旁看戲。

想要新娘在家全職,於是拉著人就說這事,想借著輿論壓力讓她屈服。但沒什麽人理他,顯然是對她這個行為見怪不怪了,都懶得理。

於是她就找上了何醒

約莫是看見了他手上的戒指,認為他這個“已婚人士”肯定能理解他。

何醒:……

何醒不好反駁長輩,只好默默的聽著。阿姨看他沈默,以為是默認,像是找到了同好硬拉著他求讚同:“誒!小夥子你說是不是?你難得喜歡讓你老婆在外面……”

“阿姨,您好像搞錯了。”何醒拿著杯子,手上的戒指低調內斂,莫名給人一種來自身份的壓迫感。

“首先,我是同性戀。”何醒看見她震驚的表情,心裏暗爽。表面上笑得雲淡風輕,指了一下對面的沈續晝,禮貌道:

“其次,我‘老婆’就在那坐著。”

.

走之前還要像犬類動物標記領地一樣,在何醒身上留下密密麻麻的痕跡,弄得他一周都沒法出門。

不過這幾天也發生了不少事,文曲安經過這麽多年的打拼,終於成為了一家酒吧的老板。楊一安簽約了夏費的娛樂公司,整個公司就只有他一個藝人。

何醒在家吃瓜的時候震驚中又莫名覺得合理,他上次就感覺這倆人之間氛圍怪怪的,果然有貓膩。

文曲安現在空閑時間也變多了,每天拉住何醒到處逛街,何醒算是個公眾人物,但文曲安一天要逛八百回街,就算戴著口罩也難免被認出來。

然後就是被拍,發到網上,網友討論一段時間。

何醒已經對這套流程倒背如流了。

直到整個城市都走遍了,就準備去附近城市旅游。何醒以暈車為借口,終於暫時擺脫了這比工作還累的“陪玩”服務。

除夕那天,何醒一個人在房子裏,外面盡是煙花炮竹聲,燈火通明。絢麗的煙花綻開在空中,樓下霹靂啪啦的鞭炮聲不絕於耳——慶祝漂泊在外的旅人回到避風港。

還有幾分鐘就零點了。

何醒坐在陽臺邊,看著外面的景象,明明是冬天,他一點也不覺得冷,只是提不起興趣,好像缺了什麽東西。

吵吵吵,煩死了,還讓不讓人睡了!

何醒耳邊恍然響起母親的抱怨,他轉頭,明亮的客廳中分明什麽都沒有,只有電視機裏年覆一年的播著春晚。

沒有抱怨聲的同時,這間房子也顯得越發冷清了。即使他重新裝修得無比溫暖,也無法改變這個事實。

手機接受到許多群發的祝福,來著同行,來自品牌方,來自各種工作上的人。何醒不想回,下一秒卻有人打了通電話過來,是沈續晝。

何醒不經想,大概他今天很忙吧,這種最適合社交的日子。

還有3分鐘

沈續晝後面風聲炮竹聲都有,裹挾在一起,電話裏的人微喘著氣,聲音少見的不穩:“你現在在幹嘛?”

何醒挪到沙發上,企圖讓自己說的話更可信一點,“在看春晚,等到零點就睡覺。”

還有2分鐘

聽著他背景裏春晚的聲音,要不是沈續晝剛剛親眼看見陽臺上的身影他都要信了。

外頭的煙花愈發頻繁,都快蓋過電話的聲音了。

還有30秒

他笑了笑,聲音也不自覺地帶上笑意。

“騙人的技術有待提高,何醒,開門。”

與此同時,主持人的聲音在電視裏響起:



何醒楞了一秒,似乎在處理剛剛聽到的消息。然後慌忙得鞋也不記得穿,就急匆匆的跑去開門。



何醒一開門,一個熟悉的身影就俯下身,把他攬進一個寒冷的擁抱。

他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的一切,心臟在這一刻狂跳不止,逼得淚水將眼前模糊。



耳邊聲音嘈雜,心跳聲,倒數聲,煙花聲,和眼前人的急促的呼吸聲。



沈續晝往前走了一步,徹底從昏暗的樓梯間走進來,在溫暖的燈光下,沈續晝開口,紊亂的氣息,聲音也有一絲緊張。



“新年快樂,醒醒。”他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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