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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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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74

無人知曉鄧州安撫使司接到詔令後, 到底發生了什麽。

總之,光化軍的軍餉發下來了,連同之前拖欠的一並。

其他三司一直盯著這邊的動靜, 見到對方這一番作為,大抵心中也有數了。

於是, 提舉常平司那馬提舉突然熱情起來,叫了康轉運使一起, 要設宴邀請楊變。

提點刑獄司那, 由於王提刑遠在鄧州,雖不能親自,也命人送了賀禮來。說法是最近事務繁忙,下面人疏忽也沒提醒日子,以至於賀禮遲了這麽久才送到。

其實彼此都明白怎麽回事, 不過表面上肯定不會戳穿。

這都是些小事, 楊變並沒有放在心上,他如今心思都放在即將竣工的護城河, 以及征兵上。

如今光化軍還差一千多人才滿額,他自然要把額填滿。

楊變把目光放在金州房州兩地的鄉兵上。

鄉兵, 顧名思義, 乃地方組建的義勇民兵,主要用於維護縣以下的地方治安。

襄州和隨州也就罷, 地處平原,人煙稠密,少有土匪強盜橫行。可金州和房州這兩地山多林密,道路崎嶇, 因此除了主要城池有駐兵,下面都是靠鄉兵維護地方治安。

之前楊變在巡視四州時, 見過這兩地鄉兵。

大概就是窮山惡水出強兵,這兩地鄉兵素質之強,一點都不差於上四軍的禁軍,且敢打敢戰,十分驍勇。

做將領的從來都見不得好苗子被浪費,楊變‘見獵心喜’,一直惦著。

這不,軍餉剛發下來,他就命張猛賀虎等人奔赴兩地征兵,一定要征夠人數才能回來。

還有籌集糧草之事。

元貞一直覺得眼下平靜是暫時的,北戎和昊國和談,是為緩兵之計。

拿到太原、河陽等城池後,不光解決了北戎的後顧之憂,更是讓其如虎添翼占據了地利位置,同時還解決了他們孤軍深入後續糧草補給的問題。

每每想到這件事,元貞就覺得那些官員簡直是腦子被狗吃了,再想和談也不該如此短視!

所以等到對方休整過來,勢必卷土重來,而這一次攻勢必然比以往更猛烈。

楊變和她是差不多的想法,兩人預估戰事將起於今年冬天,所以屯糧是必須的。

這件事權簡能幫忙。

之前他認識的那些衙內們牽扯方方面面,這點小事還是能幫。

再說又不是不花銀子,而且現在南方很多地方都能做到一年兩熟,如今正是收成的好日子,從南方收些糧食還是能收到的。

還有馬匹。

這件事托了沐家,合格的軍馬弄不了太多,差一些的馬還是能弄來一些。

夫妻二人就像即將過冬的小動物,一點點積攢所需,這一切都瞞著同城的轉運使司和提舉常平司,甚至連作為知州的宋廣福也不知曉。

也是楊變挖護城河動靜太大,每天來往如此多的兵卒,且都知道朝廷剛補了光化軍的軍餉。

軍餉一般都以糧食為主,實在無糧調時,才會發銀錢。也不知鄧州安撫使司是故意刁難,還是什麽,這次給光化軍補發的軍餉中,竟有一半是銀錢。

因此楊變命人出去購買糧食,甚至找上了常平司,讓他們代辦了一部分,誰也挑不出錯。

就這麽夾帶著,倒也讓楊變暗中囤積了一批糧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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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讓人盯著常平司那,最好能尋個裏面的人,探一探幾地州縣常平倉裏的具體情況。”

楊變遲疑道:“你是說——”

元貞點了點頭:“常平司利用常平倉來管控當地糧價,逢谷賤時,高價收入,逢谷貴時,低價放出,就是為了避免糧商囤貨居奇,禍害百姓。”

“可歷來哪裏都少不了碩鼠,你可知這糧食一進一出是多少銀錢,新糧和陳糧差額又是多少?看到這麽多錢唾手可得,誰又能忍住不貪?我以前在尚書內省,看過不少往例,或是主官或是底層官員,挖空心思在這糧食進出上動主意。”

“更甚者,熙和四年有一例,齊州當地的常平倉爆出貪腐案,牽連甚廣,他們上下勾連,夥同當地糧商謀取私利,也是巧了,那一年正好鬧出災荒,當地發不出賑災糧,這事才爆出。”

“除了上下沆瀣一氣外,他們還有很多法子貪墨,更甚者上面主官根本不知曉,下面的官員就把糧食私自賣掉了。反正沒人查賬,即使有人去查,他們也有應對之法。以至於窟窿越來越大,就好像埋了顆震天雷在那,沒人能填的上,也沒人敢查賬,只等哪天爆掉,炸死所有人。”

楊變皺起眉:“你是怕襄州這的常平倉也是如此?”

元貞點點頭。

“我們囤積的糧食不過只能管那些兵卒,抑或是一城之人短時間食用,若真有大戰起,這些糧食無疑是杯水車薪。另外,我們的銀錢也不多了,剩下的都得花在刀刃上。”

“糧食是怎麽屯都不夠的,與其自己花錢買,不如找個法子,摸清幾地常平倉的底兒,若是糧食充足就罷,若是不足,就逼著他們補上。一旦哪天有變,頃刻你就可派人控制當地常平倉,到那時候,誰手裏有糧,誰說話才算數。”

元貞之所以會動上常平倉的主意,也著實是他們手裏的錢不多了。

哪怕她的私房陪嫁再多,也經不起鋪這麽大的攤子這麽多人花,楊變是不管賬,管著帳的元貞卻是清楚,這些日子究竟砸了多少銀子下去。

而這些錢也不能都花光了,還得留下一部分備用,他們也不能只囤糧,光有糧沒有兵器也不行,還有木石那的震天雷,也得大量銀子砸下去,才能弄出更多的火器。

楊變懂了。

可轉念一想,那股異樣感又上了心頭。

北戎虎視眈眈不假,所以他們做了完全準備,楊變原以為自己做的準備已經夠足了,可元貞總能找出點疏漏,讓他拾遺補缺。

她似乎篤定北戎就一定會打過來,且一旦戰起就是大戰。

北戎兵強馬壯是不假,但昊國往南還有大片疆域,真若是時局危機,上京那完全可以遷都。

更甚者若有一日北戎兵臨城下,還有其他勤王禁軍前來救駕,也許情況沒她想的那麽糟,可她的所作所為無不是按照最糟的情況在設想。

說來說去,還是與她曾經提過一句的那個夢有關,她那個夢裏到底有些什麽內容?

楊變從沒有具體問過元貞那個夢,開始他覺得是無稽之談,不過是她憂思憂慮導致。

後來太原戰火起,北戎一路勢如破竹,又提出要元貞和親之事,似乎印證了一些事,但彼時因為事情太多,千頭萬緒,他根本沒想到這處來。

再後來北戎勢如破竹打到黃河北岸,慕容興吉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又派人擄她,意圖報覆,誰知陰謀失敗,連帶汲縣那也無功而返。

於是又是兩國和談,再到北戎再提和親之事,他們不得已來到襄州,在她的提醒下,他做了許多事。

就這麽一件件細小的事累加,讓楊變心底的那股異樣感也越來越重。似乎元貞很清楚未來會發生什麽,更甚之她對慕容興吉這個人有著罕見的熟悉。她做的一切都在防著這個人,防著北戎。

而慕容興吉對她也有罕見的執著,幾次三番想得到她,為此甚至可以不顧大局。

“你的那個夢還說了什麽?”

元貞楞了一下,沒想到他還記得這件事。

之前在不知慕容興吉乃重活之人,她可以肆無忌憚用夢來敷衍楊變,可此時不知為何,讓她再提這個夢時,她卻有幾分遲疑。

“倒也沒說什麽,只是它是以我的眼睛去看到的,我彼時在皇宮,只知道我被送給了北戎皇子,甚至連那個皇子的臉都沒看清楚,而後上京就破了。”

“然後呢?”

“然後我就不知道了,夢醒了。”

元貞盡量讓自己顯得平靜。

楊變似乎也沒看出什麽端倪,道:“所以讓我說,你那夢就是你多思多慮之故。不過你說得對,常平倉那是得盯著,我這就辦,你歇著。”

他起身出去了。

元貞看著他的背影,明明感覺到一絲異常,卻下意識讓自己忽視掉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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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證明,元貞的擔憂並非無謂。

一開始楊變也沒有什麽頭緒,只是讓人暗中盯著常平倉。

京西南路的常平倉就設在襄州,甚至就在襄城,皆因此城臨著漢水,用來運輸糧食谷物最為方便不過,便就地在城郊設了常平倉。

這處常平倉很大,占地幾百畝不止,是整個京西南路的主倉。不計散落各州縣的常平倉、義倉,此地大概能囤積二十萬石糧食。

每逢糧食收成之際,就是常平倉忙碌之時,把前一年的陳糧放入市場賣掉,再把新糧囤積起來。

襄州這地方也是一年兩熟之地,六七月的時候正是收成之際,也是常平倉最忙的時候。

表面上常平司確實很忙,可私底下常平倉卻並不顯忙碌,進出的糧車極少,儼然與表面忙碌的常平司是兩個狀態。

這一詭異情況,引來楊變警惕。

看來這處常平倉確實有貓膩。

可光有貓膩,如何抓到對方把柄?

對於有目的性的盯梢,還是大範圍的盯梢,什麽把柄找不來?

常平倉一位姓常的小主事,近日手頭有些緊,打算悄悄從倉裏弄一些陳谷,賣到市場,換得幾吊錢喝酒。

真是就是幾吊錢!

數量並不多,他也不敢倒賣太多,數量太多以他的身份根本扛不住。而少量的,完全可以用被鼠偷吃了蒙混過關。

往常都是順順利利的,諸如他這般幹的人真不少,即使旁人有所察覺,也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可這回倒好,他不過剛帶著人把十幾袋谷子用車拖了出來,就被一群兵包圍了。

是的,一群兵,包圍了。

常姓小主事當場嚇得屁滾尿流,癱軟在地,還以為自己犯了什麽天條。

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切,都讓他恍惚在夢中。

“什麽人!都頭,有一道黑影進裏面去了!”一個兵卒大聲稟報道。

“速速進去搜捕,定是有盜匪意圖偷盜糧食,他們肯定不止這一個人……”

癱在地上的常主事該怎麽說?說自己不是什麽盜匪,他是也是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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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平倉內也有駐守官兵差役,但這些人乃雜兵,隸屬當地州縣監司衙門。

這些人平時駐守糧倉,自然少不得油水,一個個宛如吃飽了的肥鼠,見到有人闖進來,根本反應不能。

直到戲都演了一大半,他們才衣衫不整地姍姍來遲。

來了也沒用,戲本子是早就安排好的,見義勇為的光化軍以搜查匪盜之名,硬是‘誤闖’了一處倉房。

倉中空無一物,沒人,也沒糧食。

“為何倉中竟沒有糧食,這不是糧倉嗎?”一個年輕兵卒詫異道。

駐守的差役們滿頭大汗,可他們根本不知該如何解釋。

上頭的領頭今晚喝醉了,人睡著了,根本叫不起。管事的官吏就是那位常姓小主事,人這會兒還在門外被人押著呢。

於是光化軍這順勢用‘外面沒搜到人,匪盜肯定藏在糧倉中’的說詞,又強開了三個倉。

就如之前那個倉一樣,倉中空無一物,連只耗子都沒有。只有一個倉裏,空地上扔著幾個麻袋,似乎有耗子在這下了一窩小老鼠,一見倉門打開,頓時嚇得四處亂竄。

事情藏不住了,事情也鬧大了。

這會兒那常姓小主事也夢醒了,腳軟都是輕的,甚至嚇尿了出來,惹得負責看守他的兵卒連連掩鼻。

楊變來得最快,誰叫他騎馬呢。

宋廣福被他夾在腋下,一路風馳電掣跑過來,下來時腿腳都是軟的。

來之後,楊變也沒說什麽,只是在宋廣福的見證下,讓人把所有糧倉門都打開了,查看過倉裏的情況後,就派兵把整個常平倉給圍了。

這時候收到消息的馬提舉,正坐馬車往這裏趕。

不過現在來幹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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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貞知曉昨晚楊變去幹什麽了。

不過他走得急,回來得也快,反正她半夜起夜時,他是在邊上的。

用早飯時,兩人交流了下昨晚的情況。

聽說楊變根本沒見那位馬提舉,只是讓兵把常平倉圍了,元貞便知曉這是在等對方主動上門。

只是元貞沒想到,上門的竟是馬夫人,而且來得如此急。

她以為總要等上幾天,對方要把能想的法子都想遍了,實在沒用才會正主兒親至,卻沒想到對方如此穩不住。

殊不知馬夫人也是自己害了自己。

她因和康夫人同處一城,兩人夫君官銜差職皆都旗鼓相當,城內官眷素來以二人為馬首是瞻,歷來二人就針鋒相對慣了。

這次上京那打了鄧州安撫使司的臉,不光光化軍被拖欠的軍餉發下來了,據說以後光化軍的軍餉會直接發到襄州,而不用經過鄧州。

馬提舉當即就意識到,說人家失寵失勢都是假,人家這哪是失勢,明明就是下來體察民情。

遂,連忙叫上康轉運使做中間人,意圖緩和自己和楊變的關系。

這邊楊變對他不冷不熱,另一頭回去了他不檢討自己,反而埋怨馬夫人不如康夫人,不知討好魏國公主。

馬夫人那叫一個氣,也是不服輸,脫口便說自己和公主的關系也不差,只是礙於之前他這的態度,才不敢太親近罷了。

馬提舉忙說,既然關系不差,那就多邀公主上門做客。

馬夫人嘴上敷衍應下了,實則只有她自己明白怎麽回事,她礙於康夫人的關系,對那位公主稱不上恭敬,對方就算不記恨她,也不是她想邀便能上門的。

但這話肯定不能跟丈夫直說,只能敷衍著。

中間馬提舉問過兩次,都被她敷衍過去,說魏國公主如今身子重,輕易不再出門之類。

這次出事後,馬提舉自然意識到光化軍出現得不合時宜,以為自己是把楊變得罪了,故意抓他把柄。

恐慌自然不必說,可辦法想盡了,都治標不治本,眼下只有請楊變高擡貴手,放他一馬,於是才有馬夫人被派出來說情一事。

而馬夫人這,自己不過為了做臉之言,竟被丈夫當真了。偏偏眼下根本不是在乎顏面的時候,一旦楊變的奏疏遞到上京,等待馬家的就是萬劫不覆之地。

文官貪墨確實不會被殺頭,但抄家、女眷充入教坊司,卻是可以的。

於馬提舉來說,事發後不過是打回原形,於馬家的女眷來說,那就是萬劫不覆,是想都不敢想的場面。

馬夫人想得很明白,所以一見到元貞,當場就跪了下來,並俯身哭了起來。

“公主,我知曉之前我小氣跋扈不會做人,得罪了公主。還請公主一定高擡貴手,放過我家老爺。”

坐在主位上的元貞挑了挑眉,沒想到馬夫人會嚇成這樣。

希筠上前一步斥道:“好啊,進來不分青紅皂白就給我家公主潑臟水,就你這樣,還是來請罪的?什麽叫請我家公主放過你家老爺?你家老爺幹什麽了,讓公主高擡貴手?我看你根本不是來請罪的,就是來潑臟水的。”

希筠當即叫人,要把馬夫人拖出去。

馬夫人硬撐著不走,掙紮之下衣裳亂了,發髻也亂了,還哭得眼淚鼻涕直流,分外可憐。

“行了。”

元貞擡手,止住侍女再去拖拽馬夫人。

“誠如我的侍女所言,你家老爺做了什麽,需要我高擡貴手?”

“這——”

馬夫人遲疑。

以前元貞給她臉時,她覺得堂堂公主不過爾爾,落地的鳳凰不如雞,再是公主又如何,還不是被人排擠,要看她的臉色。

如今這一番,先是希筠絲毫不加掩飾的斥責,再是那些侍女根本不考慮她是誥命,就要把她拖拽出去。

再看看坐在首位上,至今眉眼清淡的元貞,她才意識到公主就是公主,不是她可以隨意輕賤的。

“我勸你有話直接說,不要猶豫和磨蹭,畢竟我也不是一直有耐心聽你說。”

“公主……”

“我這人素來喜歡直爽人,以前在上京時,大家都知道。我也勸你不要在這裏玩弄你那點淺顯的心眼,畢竟你的秉性淺顯到一眼可見。以前大家不說,是礙於教養,或是看在你丈夫的面子上,以後……”

“公主,我說我說!”

馬夫人匍匐在地,開始了她的訴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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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如元貞之前所猜測那樣,諸如糧食進出,乃至新糧換陳糧,吃中間差價的油水,這都是常平司的慣例。

不過馬提舉的情況要更覆雜一些。

他的難題來自於前任給他留了窟窿,而這個前任與他不光有同鄉之誼,還是同一個座師門下。

交接的時候,礙於情面,下面的帳就查得不清楚。等人走後,爛攤子自然砸在他手上。

不過對方也不是沒有說辭,說這窟窿也是前任留下的,以往慣例都是如此,不用太過在意,拖幾年拖到交給下任即可。

只要不是政敵,大家都是擡頭不見低頭見,背後的關系也是千絲萬縷,下任必然也會給他臉面,實在不用擔憂。

後來窟窿逐漸變大,馬提舉也沒放在心上。

上下都在貪,反正不是沒有應對之法,等他快離任時,想個辦法把窟窿填小一點,至少面子上要過得去,這事就不算什麽。

誰知半路會殺出個楊變。

他一個管軍務的安撫使,手竟然伸到常平司了。

可也不能說人家就有錯,畢竟四司設立之時,為了互相監督制約,便賦予了四司監察地方官員之權。

如今他的把柄又落在對方手裏,自然說不得什麽。

當然,從馬夫人口中,馬提舉是一丁點都沒有貪墨的,都是前任留下的窟窿。當時他丈夫也是礙於同鄉之誼,沒有細查帳,誰知會砸個爛攤子在手裏。

總之就是馬提舉很無辜,也絕絕對對是個好官。

元貞當然明白對方說辭有假,可就如之前她與楊變所言,他們的目的根本不是抓貪官,而是逼著他們把糧倉填滿。

“可東西確確實實是在馬提舉的任期裏少了,又被人抓到下面主事堂而皇之偷盜倉中糧食,你說讓我怎麽高擡貴手?”

“這——”

元貞又道:“窟窿之所以叫窟窿,是因為它有缺,有缺便不能說是天衣無縫,這般情況下,夫人求誰也沒用。若有一日此事爆出,牽扯出昨晚之事,豈不是將我夫婦二人置於火上烤?”

“我們補!我這便回去跟老爺說,哪怕砸鍋賣鐵,也要把這窟窿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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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夫人走了。

至於她回去如何和馬提舉訴說且不知,總而言之馬家正在砸鍋賣鐵補窟窿。

自然不僅是馬家一家補。

從上到下,但凡伸過手的,無不被下了死命令。甚至還給了個數額,按照官職差事來,什麽差職要補出多少糧食或銀錢。

什麽?

你說你沒貪那麽多,覺得自己很冤枉?

那誰說得清楚呢,反正超額了算你賺,沒超額算你虧,總之這窟窿得補上,不然上下一鍋端。

也因此,近日常平司那格外忙碌,都忙著賣田賣地賣金銀首飾,也忙著買糧運糧,忙得不亦樂乎。

隨著時間過去,元貞的肚子也一天比一天大。

轉眼間,時間來到九月。

半夜,元貞突然醒了。

她剛動了一下,身邊的楊變就醒了。

“怎麽了?要起夜?”

元貞聲音還含在嗓子裏,他已經坐起來了,穿上鞋轉身過來抱她。

把人抱進恭房裏,又把人放在恭桶上,全程元貞的腳根本沒沾地,甚至褻褲都是他順手幫她扒下的。

哪怕已經這樣很多次了,元貞還是難掩羞窘。

“要不,你先出去吧?等會兒再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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