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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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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風

被忽略的梁丘春斜眼瞟向南淮意:“本官當真是開眼了, 小神醫,本官屆時定會如實向陛下稟報的。”

“包括方才那些尾隨而來的人嗎?”南淮意似笑非笑地伸手,按在了梁丘春的肩上, 雖然並沒有使勁,但梁丘春臉上的血色卻迅速地消了下去。

“你膽敢威脅本官, 就不怕陛下……嗎?”

“怕。自然是怕的。”南淮意想都不想地答道,“但也請梁大人謹遵陛下口諭,一切, 都需等到明日的春宴過後。”

梁丘春嘴角一抽, 眼睛也瞇了起來:“小神醫當真以為, 一家客棧舉辦的春宴, 會改變本官的想法嗎?”

“大人慎言。”南淮意指了指京城的方向,“重要的, 是陛下會怎麽看。”

提到了皇帝, 梁丘春自然不好再擺著臉, 但他還是嗤笑了一聲後, 別過頭一副不堪入目的嫌棄姿態, 覆又飛快地上樓回房去了。

這麽一尊佛走了之後, 金朝醉的心裏也就隨之一輕, 趕忙迎了出去:“沒想到您二位竟會光臨本客棧, 蓬蓽生輝!蓬蓽生輝啊!”

“哎~哪裏哪裏。”韋沙擺手,“掌櫃的客氣, 不知掌櫃的可能一算,我與薊巍奕的功夫, 究竟誰更勝一籌?”

金朝醉愉悅的腳步當即一僵。

【沒想到有朝一日, 我金朝醉竟是靠假神棍的名聲揚名天下……也不知道祖宗們底下有靈,是高興還是要生氣。】

“二位可都是德高望重的武林前輩了, 竟還拿我打趣!我雖然功夫不好,閱歷也低微,但功夫沒有長短高下之分的道理,還是知道的。”金朝醉故意插科打諢,想要把事情給模糊過去。

韋沙微挑眉頭,笑了兩聲,沒有再提。

就在金朝醉松了口氣的時候,薊巍奕“咳咳”了兩聲。

“掌櫃的,理雖是那個理,但這世上多的是第一第二,如若真的沒有高低,世人何苦還要苦苦相爭?”原來是輪到薊巍奕的輪次了!

【是真的執著啊!】

【也是真的奇怪。】

【我以前,光聽說了兩位前輩每年都要比武一次,以及十幾年下來仍舊勝負難定的傳言。當時心裏還道,前輩不愧是前輩,真真是醉心武學,明明都已經是泰鬥了,卻依舊時刻不忘精進。】

【可眼下仔細一想,什麽比武能夠十幾年都分不出高下的啊?點到即止嗎?真是如此的話,他倆就應該打著一較高下的旗號。所以總而言之,言而總之,不就是不誠心要比嗎!】

【看看,現在都開始想要走歪門邪道的路子,試圖靠算命來問個高低了。】

金朝醉覺得自己懂了,更重要的是,即便她從百曉生口中獲悉,日後他二位真的有決出勝負的一天,她也不想去窺看結果。

因為。

“二位是真的想要個結果,也是真的甘心於我算出的結果嗎?”

金朝醉問地真誠,薊巍奕和韋沙竟也沈默地真誠。

【百曉生你看,現在就算沒有你,我也能夠靠自己看透一些東西了。而且薊巍奕和韋沙的反映,也幾乎已經肯定了我的猜想。

【這十幾年的比武,恐怕也不是真的沒有結果,大約在預感到自己落於下方,或是對方落於下方之後,他們兩人都默契地結束了比武。要不是彼此心中都有數,他們也不會十幾年如一日地精進。】

【不過我這些猜測並非重點,實際上,就算我看了他們的生平,也不會說出口的。否則……】

金朝醉打了個寒顫。

【難不成,以後整個武林一旦提起薊巍奕和韋沙,後頭就勢必跟上龍門客棧的老板娘金朝醉給他兩算了下,言明二人之中誰的武功更高嗎?】t

【那可就太可笑、太兒戲了呀!那我可不得被全武林的英雄好漢給罵上兩句啊。】

在心裏頭一口氣念叨了好多的金朝醉裝模作樣地伸-出了右手,大拇指與中指的指腹虛虛地搭在一起,比了個起勢:“如果真的要算,那我這就開始了。”

金朝醉邊說,手指邊開始不停地撚動:“兩位前輩,我此前也和小神醫說過同樣的話,我只算有緣人,且算了,個中的命數因果負擔,也需由你們二人自己承起。”

“且慢!”金朝醉的話音剛落,薊巍奕就擺起了手,“沒想到金掌櫃年紀輕輕,眼光卻比我們兩個半截身體埋進土裏的老頭子都要透徹和毒辣。真是慚愧,慚愧啊!這卦,就不用算了。”

韋沙在旁也是微微頷首:“能從金掌櫃處得到這兩句話,於我二人而言,已然不虛此行。”

這兩人的話把金朝醉給沈默了。

不是她說,這兩人的言行舉止是真的有點反常吧?金朝醉既聽不出來他們話裏頭的褒,也感覺不出來貶。

甚至是沒有一丁點的惡意。

就好像薊巍奕和韋沙真的就聽君一席話後,豁然開朗了?

“……”金朝醉的心裏頭五味雜陳,她飛快地瞅了瞅南淮意的神情,又無言地掃了掃眾夥計們的臉色,心中斟酌良久後,問道,“那兩位前輩今年……哦不,是往後還會比武嗎?”

“嗯?”韋沙被問的一怔,但很快就仰頭大笑了起來。

他的笑聲和薊巍奕的回答重疊在了一起:“那是自然!十幾年的習慣,豈是說改就改的。”

聽著分外的和諧,只是當兩位前輩對視一眼後,笑聲就戛然而止了,薊巍奕的嘴巴也突然閉上了,兩人同時變的閑靜起來。

笑意一旦被收斂起來,他二人周身的氣場,就頓時變的高不可攀起來。

就好像當面大變了兩個活人。

金朝醉的心頭陣陣發麻,若是一開始露面的時候,薊巍奕和韋沙就是這般難以接近的模樣,她哪裏敢那樣“自作聰明”!

【怪讓人不安的,究竟哪副樣子才是真實的他們啊?萬一現在這幅臭臉的模樣才是,那我豈不是在太歲的頭上動土?】

【啊啊啊啊啊!!!】

【我要不看一下他們的生平,確認下?】

金朝醉想著想著,就用力搖頭。

只是頭才左右各自搖擺了一下,金朝醉的脖子就反射性地僵住,仿佛壞掉的磨盤似的,一點點哢啦哢啦地回正。

“我搖頭不是說您二位不對的意思……”金朝醉輕輕地呸了自己一聲,第一次覺得自己不會說話,“我的意思是,客棧明日會有一場春宴,感謝武林好漢們對客棧的照顧,二位若是看得上,可以住上一晚。”

想了想,金朝醉補道:“客棧房間多,全都住下也不在話下的。”

“掌櫃的都如此誠心邀請了,薊某當然是要叨擾了。”薊巍奕當即就點了頭,那股子凜若冰雪的感覺立即就淡去了不少。

韋沙見狀,也立馬說要住下,還特意點明要和薊巍奕的房間隔得越遠越好,最好是一個在東、一個在西。

“那我肯定是要讓前輩們賓至如歸的!”金朝醉笑著把王二麻和邴飛昂招了過來,讓他們各自帶著人去安置。

由於薊巍奕和韋沙帶的人有點多,且他們十分大手筆地說要侍仆們也要一人一間上房,如果上房不夠就盡量將可更換的東西都換成上房的式樣。

這麽一來,銀子是嘩嘩地賺了,可所有的夥計們,也都頓時忙成了陀螺。

更換被褥的、燒水的、端茶點的……

樓梯上全都是夥計們上上下下、來來回回奔波忙碌的身影。

大廳中竟只剩下金朝醉和南淮意閑適地站著未動。

可不知道為何,金朝醉卻反而手不是手,腳不是腳地,有些不知道怎麽起話頭了。

就在她絞盡腦汁,手上蠢蠢欲動地要去掏藥王令的時候,南淮意往前邁了兩步,狀似隨意地問她:“明日便是春宴,我瞧金掌櫃怡然自得的模樣,當是萬事俱備了吧?”

“小神醫這麽問,莫非是有什麽指教?”被南淮意這麽一激,金朝醉登時就顧不得那股子不知從何而來的別扭了,脖子一梗就頂了回去。

“指教談不上,東風倒是有一道。”南淮意甩了下寬袖,背在身後。

他挑起了一邊的眉毛,嘴角是止都止不住的翹起,微微俯身,不錯眼地盯著金朝醉看。

金朝醉沒忍住,身體往後傾了一下。

“什麽東風?”

“金掌櫃想知道?”

聽聽!這故弄玄虛的語氣!

金朝醉就是看不得南淮意這幅裝腔作勢的模樣,冷笑著反問:“小神醫想說?”

原以為,她還要和南淮意彼此拉扯幾句,不成想南淮意卻是意外的痛快:“今夜莫要睡的太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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