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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呆在戲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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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呆在戲班

正在上樓的蔔玉郎聽聞後, 卻是腳步未亂。似乎早就料到了這個死局。

“切。”李鳳簫看不過眼地撇了下嘴,“就他會裝。”

“此前總聽人說,蔔老板是個戲比天高的人, 心裏頭除了戲,旁的什麽都放不下。我原還不信, 現在親眼瞧見後,真真是不得不信了。”

顧青玉接過了話茬,明誇暗貶:“蔔老板不止看淡一切, 就連生死也是置之度外, 不禁令我想到了佛祖割肉餵鷹、舍身飼虎的無懼生死。蔔老板的身上, 充滿了佛性啊。”

【不會說話就別說了, 割肉餵鷹是無懼生死的意思嗎?宣揚的是大善!大慈悲!】

【但這個顧青玉歪打正著的,也算是說中了, 蔔玉郎這個人身上的確是沾著點聖人心腸的, 具體就表現在哪怕遭逢酷刑之後, 還是能毫無保留地將信任交予陌生人。】

【周二小姐興許也是摸準了這一點, 所以才會黑心腸到買通了親姐的粗使丫鬟, 讓丫鬟打著她姐的名號, 去幫忙安置受完刑罰後, 被扔在街頭雨淋日炙的蔔玉郎。】

【而蔔玉郎接受了!他居然接受了!】

【這落在旁人的眼中, 算什麽事啊?】

【前腳周大小姐的未婚夫婿剛為了給她們侯府出氣,將蔔玉郎狠狠教訓了一頓, 後腳周大小姐就救了蔔玉郎。說她讓未婚夫婿熱臉貼了冷屁-股那都是輕的,重一點就得被親朋戳脊梁骨了!】

“不止。被人逮著由頭, 參刑部尚書一本, 說他縱子私事公辦都是有可能的。”司馬賬房看的遠比金朝醉要深遠。

他曾靜下心來,遠離江湖, 用心苦讀多年,自然也應試過,了解過朝堂上盤根錯雜的勢力派系、看不見的刀光劍影、“不可說”的前車之鑒。

“掌櫃的看的是蔔玉郎的生平,對刑部尚書及其子,自然只有寥寥幾語,但蔔玉郎會被投進牢裏,遭受那麽多不該是通奸者遭受的酷刑,定然是有刑部尚書的威望在。”

“一個弄不好,不止刑部尚書,就連衡安侯府都要風雨飄搖。”

司馬掌櫃的話令在場所有人的身上都起了雞皮疙瘩,喊著什麽“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天子一怒,伏屍百萬”,“伴君如伴虎,實在不容易”,最後紛紛點頭,發誓“掌櫃的受到皇上重用之日,就是我們隱退之時!”

“現在聽聽江湖醜聞還不算什麽,就算是有殺手來,有賬房、邴飛昂他們在,根本連客棧都進不來。可日後要是聽到零星半點的天家密辛,我們連客棧都出不去!”

“既想著掌櫃的能把客棧做大,又不希望掌櫃的名聲傳太開,真真是矛盾啊。”

“年前六扇門的捕快、年後剛走的信王府世子,離皇帝那是越來越近了,估計再過一段時間,我們就得散了。”

一些人說著說著,就開始依依不舍地告別起來,約定不管怎麽天南海北,也要在多少年後再相聚之類的話。

司馬賬房難得沒忍住,轉過身朝天翻了個白眼,再次覺得自己曾經的決定是對的。

習武並不能制霸武林,多讀點書,讓腦子清明些才行!

不清醒的決策,只會帶領整個教派成為世人眼中的“魔教”,吃力還不討好,更甚者自取滅亡。

司馬賬房在心中記了一筆。

這頭司馬賬房還謹記著自己的聖子身份,兢兢業業地為日後籌劃,那邊大堂裏,金朝醉的心聲,也已經講到了最為火熱之處。

【什麽話本子都比不上周二小姐會發瘋!】

【周大小姐為人心善是出了名的,所以起初沒人太當回事,可不多久,京城裏就開始有千奇百怪的謠言就傳了開來。】

【其中,最令人津津樂道,也最令人信服的說法只有兩種。】

【一種是說,周二小姐並非是真心想要和那蔔玉郎私奔,她之所以離經叛道地做下那些事,實際上都是周大小姐授意的。因為周大小姐才是真正喜歡蔔玉郎的人,她想要悔婚,又不想讓未婚夫婿記恨,這才讓傻乎乎的妹妹背負了一切。】

【而另一種說法則是,周大小姐自打降生起,在什麽東西都不懂的嬰孩時期,就只喜歡好看的。自然了,人也是。雖然她年長些後,人變得知書達禮了,也學會了掩飾,但若是仔細觀察,還是能夠發現,她總會不自知地偏向更好看的一邊。】

【蔔玉郎有多好看,但凡是長眼睛的人都知道,無論是戲臺上的扮相,還是戲臺下的洗盡鉛華,都十分出眾。相對而言,刑部尚書之子的相貌就中規中矩了許多,為人也比較中規中矩,挑不出什麽錯處,但也沒什麽光彩出眾之處。人們兩相比較,就認定了這一定是周大小姐想要悔婚的原因。】

【而放出這些謠言的人,正是與周二小姐青梅竹馬一同長大的右都禦史的小公子。】

【事情到了這裏,其實無論能不能澄清,都已經結束了,周大小姐主動搬去了山上的庵裏清修,從此與青燈古佛相伴一生。】

【可就在流言逐漸要銷聲匿跡下去的時候,蔔玉郎死了,胸口插著的,是周大小姐及笄禮上,刑部尚書府送去的金簪。】

【衡安侯府也好,刑部尚書也罷,兩家都遭到了都察院的彈劾。皇帝下令三天內徹查清楚事情真相,結果僅一天,兩家都落得個抄家流放的下場。】

【直到這個時候,周二小姐的心裏頭還是沒有絲毫對被斬首的親姐的愧疚,反而為能夠和刑部尚書一路同行而高興地徹夜難眠……】

“這個衡安侯府一定是上輩子造了太多孽,這輩子才會攤上周二小姐這麽一個孩子。”

“我倒是覺得,我要是能有蔔老板那樣的樣貌,那一定是祖墳上冒青煙了!”

“其實那第二種說法並不站得住腳,但奈何蔔老板的長相實在太盛,他只要少上那麽一分兩分的姿色,就比如……班主和顧老板那樣子的,也不會有這勞什子的說法了。”

戲班的人兩三個一間屋,但剛放下東西,他們就默契地擠到了友人的房裏,開始小聲地咬起耳朵來。

而講著講著,幾個小群體就不約而同地都講到了老班主的事情上。

“你們說,真的是李班主將老班主毒死的嗎?”

“噓!你不要命啦,這都敢說,小心今天躺下去後,就再也睜不開眼睛了!”

“對啊,大家又不是沒聽說過龍門客棧老板娘的本事,但凡是她心聲裏講的那些事,就鐵定是已經發生,或者未來會發生的,沒得跑!不過,這些都不是t要緊事,我覺得我們現在需要立刻好好想清楚的事,就是我們是要繼續呆在戲班裏,還是跟著蔔老板另立門戶。”

“什麽!?”

幾個房間裏紛紛響起壓抑卻又此起彼伏的驚呼聲。

“別看蔔老板一副不在意的樣子,但到底是事關身家性命,加上那掌櫃的也有阻攔蔔老板的心,我打賭,這趟京城肯定是去不成的。”

“那我肯定跟蔔老板走啊,班主他也太可怕了點!”

“你們也不用急,等著看吧,不是今天就是明天,班主和顧青玉肯定要鬧掰。顧青玉他身上的事情可不少,待過的三個戲班都散了,我們這第四個,肯定也不會例外。”

戲班裏的小人物們都在為自己的生計而擔憂,略有點名氣的,開始琢磨著是跑去李鳳簫的房裏表忠心,就是往蔔玉郎的房間遞紙條同仇敵愾。

有一個算一個,幾乎全都認定了馬上就會分道揚鑣。

而聽起來荒誕又可笑的卻是,還沒等他們下定決心投向誰的那一邊,金朝醉就已經提前一步告訴他們,不管選誰都是錯的。

【蔔玉郎是很慘,可最慘的,還得是戲班的其他人啊!在京城鬧出這麽大的動靜來,戲班子可謂是臭名昭著了,沒人願意請他們,甚至覺得他們晦氣,沒多久就維持不下去了。】

【好在戲班子四散分離的夠快,雖然吃飯的家夥丟了,但至少小命還在。不像李鳳簫和顧青玉……嘖嘖嘖。】

在金朝醉嫌棄無比的心聲裏,李鳳簫和顧青玉同時推開了房門。

他倆正好面對面地住著,此時光是一個擡眼,就能將對方臉上的表情盡收眼底。

“班主準備去找誰?”

“自然是找顧老板你了。”李鳳簫眼睛一瞇,比了一個請進的動作。

“是嗎?”顧青玉自然地關上自己的房門,但是並沒有再往前走一步,而是就這麽一動不動地站在了過道裏,“班主應該會遵循你我之前的約定吧?”

李鳳簫把眼睛瞇的更細了,他笑著連連點頭,拍著胸-脯爽朗地保證:“那是絕對的!”

【真是想不到,李鳳簫為了不讓自己遭受蔔玉郎的牽連,居然主動去順天府出賣了顧青玉。】

【顧青玉的手上居然沾著很多條人命。他戲班子換的勤,是因為戲班子散的快,可外人不知道的是,戲班子之所以散的快,是因為顧青玉總是在幫梨友[1]殺人。】

【準確些來說,是殺妻。先是那些個老爺借著種種由頭,請戲班去家中唱戲,然後給顧青玉制造機會,令他能去到後院,一來二去地用花言巧語哄得女子開心,進而與他交心,接著便是借機拿到女子的書信、信物。】

【將書信或信物交給那些老爺後,他們就會尋來家丁,讓他指證與主母私通。人證物證確鑿之下,族老便會以族規,將通奸者浸豬籠、當場打死等。】

【哎……我真的不敢去想,那些女子在死前,該有多麽的絕望。本以為找到了心意相通的人,終於可以從冰冷絕望的一方後院裏離開,結果卻是一場精心的算計。】

【殺人不夠,還要誅心。顧青玉真的是壞事做盡。】

【該死啊!】

金朝醉咬牙切齒,捏著話本子在空中一陣揮舞,卻也只能無能地這麽揮舞幾下。

因為她既沒有證據送顧青玉見官,也沒有那個權力去送顧青玉見閻王。

不過,金朝醉不知道的是,整個客棧的人都能聽見她的心聲,所以沒多久,二樓就傳出了撕扯與碰撞的聲音。

其間還夾雜著不小的嘶吼與痛罵。

“好你個小人,口口聲聲地說我是你兄弟,結果扭頭就要出賣我?你也不看看自己身上幹凈不幹凈,你以為你逃得過嗎!”顧青玉的一口好嗓子,在罵人的時候,也分外的金聲玉振。

“我李鳳簫行得正坐得端!”

“哈!我顧青玉真是從未見過如此大言不慚之人!”

兩人的動靜實在是太大,金朝醉就算是想裝作聽不見都難,但是她又不好把心裏的竊喜給表露-出來,只能邊咬著下-唇硬憋,邊翻著李鳳簫的生平試圖尋找一點悲傷。

【失策了,他這生平,過的越慘我越開心啊,根本就悲傷不了一點!】

【李鳳簫前腳出賣顧青玉,後腳被抓的顧青玉就供出了李鳳簫毒殺老班主的事,還指明了證據,一塊德誠戲班班主才會有的玉佩。在老班主離世後便消失不見,實際上是被殺人者李鳳簫貼身掛在脖頸上。】

【可李鳳簫咬死了說玉佩是自己後來輾轉在其他人手中買到的,就算是用了刑,也依舊不松口,便也逃過了死刑。】

【但經過這一遭,他家財散盡,身上的暗傷也讓他再難重拾老本行,最終只能去倒夜香,晝伏夜出的日子,令他少去很多見到熟人的痛苦,但也不可避免地見到了被賣進青-樓的師叔幺女,睡在路邊行乞的打門簾人……】

【李鳳簫無妻無兒無女,煢煢孑立,最後是凍死的。臨死前,他開始後悔,如果當初沒有一時鬼迷心竅殺了師傅,然後一步錯步步錯,和顧青玉與虎謀皮,以至於越陷越深。臨了想想,戲班只要有蔔玉郎這個招牌在,何愁謀不到生計?不貪戀權勢,就不會招惹到瘋子周二,一輩子平平順順。】

【就這樣,李鳳簫在金銀珠寶的美夢中,閉上了眼睛。】

“他奶奶個腿!不能再等下去了,我這就要去找蔔老板,我要推他當德誠戲班的班主!”拍桌而起的正是在戲班負責為上場撩放門簾的那個打門簾人。

他瞪著眼睛,看向另一個負責為下場撩放門簾的打門簾人:“別縮著了,整個戲班就我和你是打門簾人了,再這般下去,行乞的不是你,就是我!”

“我、我也去!”角落裏怯懦懦地舉起了一只小手。

說話的女娃娃才七八歲大,身上的衣服很不合身,手腕和腳脖子都露在了外頭,還打了許多補丁,在戲班子裏頗有些格格不入。

她就是李鳳簫師叔的女兒。

一次戲班趕路時,遭遇狂風暴雨,拉車的馬失控狂奔,李鳳簫被甩出了馬車之外,險些被車輪軋死,是師叔拉了他一把。

可也是因為這一拉,師叔滾下馬車,一頭撞在了路邊的石頭上,當晚就咽了氣。

她算的上是李鳳簫的救命恩人之女了,可李鳳簫成為班主後,又是怎麽對她的?生怕她挾恩圖報似的,將她打發到了輕易看不見的地方,讓她去幹最苦最臟最累的活計。

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捧高踩低的人,她好幾次都差點被人捂著嘴拖進……要不是有蔔老板救她,她早就一根繩子,吊死在李鳳簫的門口了!

新仇加舊恨,眼下可算是有了踩李鳳簫一腳的機會,她是無論如何都要抓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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