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晉江文學城首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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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接生
紀香蘭在跑來的路上, 設想了很多種可能，甚至連很嚴重的突發狀況在那短短的幾秒內，她都想好了。
遠遠地看見一群人圍在屋前的大棚子裏, 她當時就暗道不好, 若已暈倒在地，不能讓人這麽圍攏著，需要新鮮空氣。
當時什麽嘈雜的聲音都有, 她獨獨沒算到會是眼前這種場景。
其實, 當時在看到棚子的時候, 都該預料到的。
她只是以為, 人是暈在了棚子裏。
大家見到t她來了, 自動自覺趕緊讓開了一條道，她一看, 就在牛棚裏, 一只鼓著肚子的母牛，正吐著舌頭趴在地上。
大家平安無事。
“哎呀, 紀醫生，你可來了, 我們村子的牛好像要早產生牛崽了, 這才配種兩百六十多天, 照理還有一個月的, 但是我看它很不對勁，東西也不吃了, 胎動得厲害！”
負責管牛的大嬸很著急，牛對於他們來說是重要的生產力。牛要是出了事, 耕田什麽的都要人力了。
更別說，本來村子裏是有兩頭母牛的, 去年配種回來，就因為牛犢不知道什麽時候胎死腹中了都不知道，後來害得母牛引起了並發癥沒搶救回來，白白損失了一頭牛。
這頭母牛還是特意和別的公牛配的種，就是想要好一點的牛犢，這會好了，又出事了！
就是怕出事，這次放牛員換成了女眷，想著女人總歸了解一些的。
這不，她才剛接手沒多久，就發現這母牛不對勁了，太倒黴了，可別在她手裏出事情，她可承擔不起！
不然到時候村子裏可都得怨她吶！
紀香蘭：。
她奶是紀春堂的周顏如不錯，也是一代名醫不假。
可是，她不是獸醫啊，她沒學獸醫的專業啊？
杜初春和紀景和跟著她跑過來一看，也沈默了。
杜初春說：“剛說出事的，是這牛嗎？”
大嬸很是著急，眼淚都快出來了，“是的是的，快去看看，是不是要生了？姑奶奶的，可千萬別出事啊！”
紀景和在這方面當真一點忙都幫不上，他哪裏懂這些，看到的時候整個人都發懵了。
出事的不是人，是牛？
“這個，這不是獸醫的事情？”
村裏人哪裏懂什麽叫獸醫，“什麽獸醫？生崽就是大事，趕緊快想想辦法幫幫忙吧。”
杜初春看了一眼那牛棚裏的地面，說了一句，“這真的是要生了嗎？”
紀景和皺了皺眉頭，對著村民說：“你說呢？人和獸有什麽區別？”
“那關鍵時刻，沒多大區別，起碼你們都是有文化的人，我們什麽都不懂啊！你看這牛就是不對勁啊，它不會又站又臥的。”
紀香蘭的震驚很快就改變了狀態，雖然她不是獸醫，但是觀察力還行。這牛媽媽的狀態確實有些不對勁，蹄子似乎有點無力，不知是否是缺乏營養，還是絞痛導致的。
然而就在下一秒，這牛又自己站了起來，尾巴翹得老高，那就可以排除營養或者疾病無法站起了。
生牛犢子必須是站立位，這樣才有空間位置騰給小牛犢。
最怕的就是這母牛當真要臨產的時候，肌肉有問題。她真不是獸醫，靜脈註射這些她是一點辦法都沒有的。
她留意到母牛的咪.咪有些紅腫，她當下跨過木欄桿，進入到棚裏。棚裏的味道熏人，但是這種時候，牛命關天，紀香蘭動作是一點都沒猶豫，很是利落就翻進去了。
她伸手用力擰了一下母牛的咪.咪，發現滴下乳黃色的汁液，是初乳。有這東西，離生產是當真不遠了。
她現在完全將這牛看成人，也只是一知半解，她凝著一張臉，表現得很沈穩，“拿個袋子給我，然後你們灌點水給牛喝喝。”
村長站在一旁，有些無措，拿袋子做什麽？他跑進了屋裏，又跑出來。
“袋子呢？袋子袋子！”他只能依葫蘆畫瓢地喊著，這種時候拿袋子，誰都摸不清她用意是什麽。
“她拿袋子做什麽？不會去接牛犢子吧！”
“啊？不會吧，牛犢子哪裏需要接的喔，她行不行的？”
周圍開始響起了竊竊私語，都在覺得她要袋子這個舉動沒必要。
這會灌水的灌水，找袋子的找袋子。
大嬸卻沒和其他村民一樣，因為她知道這個人是被朱會計都稱讚的人，一定是個大文化人。
所以，她一聽紀香蘭的吩咐，就立馬跑去拿了一個大的蛇皮袋，紀香蘭一看，“算了，不用了。幫我準備一下香皂，我要去洗個手。”
這會，周圍人更加篤定了。
“她肯定聽見我們說話了，所以這會不用了。朱會計為什麽會讓她來幫忙的。”
“不知道啊。”
洗幹凈手後，紀香蘭深呼吸了一次後，立馬又回到牛棚裏。“準備一些幹稻草在棚裏墊著，沒有的話稭稈都可以的。盡快。”
棚子裏又濕潤又臟，但是紀香蘭一點都沒在乎棚裏地上的是不是牛粑粑，直接就單膝跪了下去。
她又深吸一口氣，棚前圍了一堆人，大家都不知道這個年紀輕輕的小姑娘想幹嘛。
她將外套脫下，擼起了袖子，露出了一截白皙的前臂。
圍在這裏的更多人是沒有見過紀香蘭的，有不少人被村長趕走了。
“該幹嘛幹嘛去，一個個不用幹活的嗎？！”
這會更是三岔島反季忙活瓜果的季節，別人冬季可以不用忙，但是三岔島不一樣。
“村長，都大中午了，幹什麽活啊？我聽說這邊來了個漂亮的小姑娘，過來瞧瞧。”
大家都是嫌事情不夠大，來看熱鬧的。
那麽一張漂亮的小臉跪在牛棚裏，別說他們自己人都覺得有些違和。
紀香蘭在細細觀察著母牛的臀.部.位置，骨縫已經開了，顯得兩邊都撐開了。
這會母牛的尾巴翹著，看起來有些躁動不安的，更多的分.泌物湧了出來，很是清澈。
確實是要生了，這事紀香蘭的初步判斷。這和人體臨盆差不多，胎頭下降，骨盆打開，果凍狀的羊水栓如果掉出來就是要臨盆了。
紀香蘭伸手碰了一下牛.屁.股，母牛沒有反應。她心理建設了好一會兒後，將手用力伸了進去，伸.進去的時候因為括約肌的關系，導致前面也有軟壓力，她只能用勁進去。
這會母牛的尾巴翹著，看起來有些躁動不安的，更多的分.泌物湧了出來，很是清澈。
宮口確實開了，她摸到了小牛崽的蹄子。
不對。
她手又往裏伸了伸，軟肉夾得很緊，是初次臨盆，不是經產的。確實是後蹄子在外邊，是臀位。
也就是俗稱上的胎位不正，要難產的。
她將手拿了出來，帶出一大片液體。“大家找根繩子，我來栓牛犢子，來五個壯丁，一人固定它的頭部，其餘人準備接生。”
一聽說要拿繩子，老村長和朱會計是知道的，所謂的扯牛犢子，最初的意義就是指的這個。
“我知道，這個是要幫母牛扯犢子是吧？”
紀香蘭點頭，“對，就看位置好不好出來了，不是頭尾位。”
不是頭位，就怕繩子卡不住。
生產過的女人都知道她說的什麽意思，不禁都有些擔心起來，大嬸跑去請壯一點的來了。
近幾年大家吃的都跟不上，全都瘦得跟竹竿似的，只能找一些力氣大一點的。
村子裏的人很團結，一聽說母牛要難產，全都扔下鋤頭要來幫忙。
黑壓壓圍了一群人在外頭看紀香蘭，悶得她都有些透不過氣來一樣，很悶熱。
杜初春疏散人頭，“大家別站得這麽密，散開點，讓裏頭的人透透氣。”
等會氣味這般大，就怕自己女兒受不了。她和紀景和看著裏頭的人都在忙活，紀香蘭的手又伸.進去，套了好幾次，好像都打滑。
外頭的人看得都緊張起來了，紀香蘭倒是沈得住氣，她又拋了拋麻繩，再一次擠了進去。
“好了，拉。”
說著，指揮著人用力。“前面扯著母牛的頭，固定住，穩住，用力！”
然而，繩子又一次脫掉了。因為你牛犢子身上有羊水濕滑，很難固定得住。
紀香蘭耐著性子，又做著重覆的事情。
老村長和朱會計看得都一頭汗了，低聲悄聲說：“這個小姑娘很沈得住氣。”
旁邊站的是大牛，是隊裏負責盤點固定資產的。他開口問：“請的是什麽人？這小姑娘行不行？”
不怪別人對她有偏見，一來是不認識，二來是紀香蘭長得太漂亮，會讓人覺得沒有“實用性”。
朱會計趕緊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紀景和就站在旁邊，生怕他聽見了不高興。
“噓，這人是大人才，讀的醫學院，這點事對她來說肯定是一點都不難，你們只管聽她吩咐，聽她的指令行事。”
朱會計只說了一句簡單的話，“相信她。”
接生這種事，其實就連朱會計都有點懷疑。年紀輕輕，真的可以嗎？
借這次事，他們也可以看看究竟這個人是不是真的有好本領，還是只t是說上一說的而已。
他們也不想將賭註壓在一個小姑娘身上，但是這會出了事沒人能上。
以前生小牛犢，都是母牛自個兒說生就生的，也沒試過提前這麽多有要生的跡象。
又因為前頭那已經死過一頭母牛了，所以大家這會都很謹慎，也剛巧碰到紀香蘭來了，能幫上一幫。
大牛確實是不信的，看那細胳膊細腿的，綁個繩子都磨磨唧唧，還真能成事？
這會，大家的思緒被紀香蘭那聲“拉！”，一並拉回了此刻。
能很清楚地看見紀香蘭額頭都出了不少汗，前額都有細碎的毛發黏在了上頭。
站在紀景和身旁的杜初春這會也跟著指令不自覺手指就用力了，捏得她指骨都有些疼。
眼見後頭拉小牛犢的大漢力道太大，牛本來要站起來的，都被拉得跪了下去。
這會生產大隊的隊長擠進了人群，他剛回來就趕去地裏看了下，這不，才回來沒多久，就有人跑來告訴他，那母牛要不好了。
嚇得他拔腿就往回跑，這一見在指揮的竟是紀香蘭，頓覺不滿。
“怎麽叫個小姑娘進去，這不是鬧笑話嗎？她連孩子都不知道怎麽生，還想著給母牛接生？？”
老村長這會趕緊攔住他，“別吵，等會弄不好鬧出事情來。”
“停！”紀香蘭趕緊喊停，一旦開始，得抓緊時間，她大力拍了幾下牛肚子，示意人將它弄起。
這一會兒，大家的目標都是一致的，那就是要幫眼前這頭牛媽媽生下小牛犢。
隊長也不吭聲了，但是看不下去，也進到棚裏去幫忙。
即便大家互不相識，初次見面，上陣了就要彼此信任。就像紀香蘭能信這幾個人看上去一點都不壯的人能將牛犢拉出一樣。
“拉！！”紀香蘭這一聲指令十分有力，大家不自覺都跟著她的節奏在用力，“很好！！不要松氣，繼續！看到腳了，接下去誰都不能松手！！”
因為一旦卸力，小牛犢又會因為母牛體內的肌肉力量重新被卷回去，等會白忙活了。
生小牛犢子都是體力活，耗費越久對牛媽媽越不利。紀香蘭這會也管不了那麽多，她也上頭去扯那繩子，可不能再松了。
杜初春也跑進去了，她有節奏地喊著，“拉，繼續拉，用力！”
隊長說話就沒杜初春這麽文靜了，他粗著嗓子說：“都給老子用力！”
“看見小牛犢子的屁.股了，大家加油啊！！繼續用力！！！”
幾個男人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了，脖子上的青筋凸起，全都咬著牙齊心協力隨著指令在用勁。
隨著時間的推移，大家都屏住了呼吸，看到小牛犢的腰身了，看到前蹄了！
終於，“嘩啦”一下，小牛犢子被拉出了牛媽媽的體內。
後排那幾名男人全部失力量跌坐在地上，“啊哈！生了！生了！！”
這幾名男人都是第一次幹這種活，看著小牛犢子出生都很開心。
只有紀香蘭很緊張走上前來，她嘗試抱了一下小牛犢，太滑了，杜初春見狀趕緊也上前來幫忙，“快，倒掛它。”
紀香蘭用力地拍著小牛犢，要讓它嘴裏的羊水粘液流出，不然會有窒息的風險。
牛媽媽才剛生完，這會已經緩緩朝他們走過來，要來舔牛犢子。
牛犢子被放在了地上，眾人看著牛媽媽溫柔地母愛，有些做了奶奶、外婆的大嬸全都濕潤了雙眼。
“太好了，生了生了，還活著活著呢！”
這生牛犢子，最怕的就是沒活著。因為剛才母牛的表現讓他們也擔心起來。
現在知道是活的，全部人都放下了一直懸著的心來。
牛犢子身上還有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紀香蘭看了一眼她的前臂都是粘液和血液。
紀香蘭悄悄捏了捏手指，指骨發疼，手指發軟，現在卸力了後，覺得連指甲都在發疼。
在一眾的歡樂中，她卻潑了一盆冷水，“牛媽媽後續需要多補充點營養，至於它有沒有病，我不是專業人士，給不了回答。這次也只是我運氣好，給幫了個小忙，你們最好還是得去其他村找個有經驗的來看看。”
大嬸這會擺手，不甚在意，臉上笑開了花，“生下牛犢子，這頭母牛立功了，我們會好好善待她的，都要靠著它呢！”
朱會計這會趕緊請紀香蘭出來，“辛苦了辛苦了。”
紀景和卻細心地留意到自己女兒有點手抖，他拍了拍她的肩膀，也說了一句，“做得好。”
紀香蘭嗯了一聲後，自己一個人走到草屋後頭去了，紀景和本想跟過去問她做什麽去，卻被朱會計一把拉住。
“謝謝你們了這次，多謝啊，我們進去聊聊去禾口的事情吧？”
老村長也趕緊和她道謝，這一次意外，讓大家深信她之前出的主意，用油桐冷榨油去和船隊請求，他們一定就能換回糧食了。
饒是紀景和也沒想到，他們答應過來，其實只是圖那一口魚肉。結果魚沒看到，倒是幫忙接生了一個牛犢子。
杜初春被一堆大嬸纏著，還不容易擺脫她們，拐到屋子後頭去，卻見紀香蘭蹲在地上在幹嘔。
她早上吃的那堆東西全都吐出來了，現在還在那裏吐黃疸水，表情很難受的模樣。
“囡囡，你怎麽了？”
紀香蘭擺擺手，示意沒事。手擡擺幾下，就覺那股洗都洗不去的味道直鉆鼻子裏。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還在微微顫抖，一條小生命……
“沒事，就來。”她擺手示意她先進去。
心情感覺有點覆雜，紀香蘭擦了擦嘴角，站了起來，天空的陽光剛好從樹的縫隙照耀下來，打在她的臉上。
那口悶在心口的郁氣終於緩緩舒緩了出來，她揚起一個微笑，走向屋內。
她之前一直覺得行醫這件事，只是在原主身上的技能，她只是借她的技能罷了。現在她內心卻忽然有一種，似乎學醫也不錯的心情來。
當初家裏書籍被搬空的時候，她就痛心周顏如的醫學筆記被沒收了。好在被平反後，奶奶的筆記盡數被返還。可惜的是在搬運途中，也有不少被毀壞的。
紀香蘭上島之前，她的行囊之中，就有一部分周顏如的行醫筆記。
或許，以後在島上的時間，她會有很多空餘的時間來研究這些筆記。
隨著她走進屋內，大家臉上的表情幾乎都變得有些喜悅。
“紀家的小姑娘，快過來坐吧，我正聊到去禾口的事情。你爸爸說如果發動機能修好，咱們就坐村子裏的拖拉機去。但是，我們只能去一天，因為這些時日，要抓緊香蕉的收成。不然，再過些日子，就是春雨的季節了。趁著年關近了，我們一定要把糧食給弄回來，大家過個好年！”
朱會計這會也拿出一個賬本在登記，“這次我估摸能成功的勝算很大，既然能上碼頭，咱們也可以幫忙帶點東西回來，就登記在這裏了。”
對喔，既然去到碼頭，那海產品肯定不會少的。可以直接和漁業國營店買，新鮮的不舍得吃，腌制的總能藏著吃。
杜初春如何不曉得其中的道理，她看到很多村裏人想帶卻一個個都不登記。
窮啊，大家褲兜裏都沒幾個錢，哪買得起呢。
就算是有票，那錢都沒有啊。
如果不是他們本身就有點家底在，變賣了這麽多東西，或許他們也像這些農民一樣了。
這個年代要過年了，多少農民要出去乞討過年的，就為了吃得上一口飽的。
老村長說：“小姑娘，咱們能不能過個好年，就看你們得了。”
這帽子可太大了，紀香蘭笑笑，“盡力而為，萬一談不成，大家也別怪我們。”
大牛因為剛才的事情，他對紀香蘭的初印象從震驚到好奇。
所以她一說話就直勾勾盯著她瞧著。
朱會計說：“不會不會，咱們一起去，年關近了，我們就冷榨一棵樹的油桐就成，出油率很高。下午我們就能去摘回來，紀師傅回去看看那發動機能不能修，大牛跟你們回去，修好了，他和你們一起來接我們，我們就等著看你們什麽時候來，就知道了。”
紀景和沈思了一下，一天時間太緊了，就算能修，零配件要自己去挫出來，就看怎麽修。
朱會計確實精明，這修不好總不能一天天等下去，大牛就在他們那等於監工，他要是辦不好，自己也會向部隊開口要車，果然是老奸巨猾。
紀景和點頭，“這事就這t麽定了。”
他怎麽也要去一趟禾口碼頭的，就沖這一點，他也會盡快。
紀香蘭這會忽然對老村長說：“村長這次去采油桐剛好，那冷榨出的油每日清晨可口含一口吞下，或者每日三頓將油桐葉煮水當茶喝。”
“喔，這樣有什麽益處，還是你看出我有什麽病？！”
“病倒沒有，就是能清熱解毒，我看老村長火氣旺盛。”
說到這裏，大夥都默默摳了下鼻子，老村長不察，兀自說了下去，“對對對，確實上火，我嘴巴裏還有個口瘡。”
頗有一種，你這樣都能知曉的表情。
紀香蘭唏噓，他這事，她是唯一沒看就曉得的。
看大家都聊得差不多了，紀香蘭才開口，“村長，隊長，是這樣的，如果這次成事，能把挖井的工具接給我爸爸用否？我們那邊需要打一口井。當然有人能幫幫忙是最好不過的。”
只要紀景和能把發動機修好，這就是一個大大收買人心的舉動，這證明他對機械是有實力的。
借打井機就好辦多了，起碼不是外行人來借，也會相當愛惜機器的。
她之所以過來村裏，為的就是這個。
而紀香蘭如此這般說，就是想要個你來我往的人情，我幫你們，你們也幫幫我。
隊長沈思了下，那工具放了很多年不用了，放著也是放著，且不說別的，這小姑娘剛還幫忙下了牛犢子。
但是，卻不能這麽快松口，起碼得糧食弄回來以後。
“這個啊，得問問村民，雖說是生產的事情，但是工具歸大牛管，而且說到底是全村子的事，咱們還要開會投票，現在我一個人說不準的。”
紀香蘭也不惱，還有時間，“那就勞煩隊長做個統計了，現在離出發還有點時間。”
誒嘿，不借就不去了是吧？隊長笑了笑，“借，會借的，東西借人也借，但是也要去做個統計，到時候幫你們看看地質和確定一下井孔的，再做一下技術指導。村裏的那口大井也是我們自己鉆的。”
臨走之際，大牛忽然把朱會計拉到一旁，說：“這小姑娘她結婚了嗎？多大呀？”
朱會計一把拍了一下他腦袋，“你傻了不成，從軍屬區來的，還能給你做媳婦兒？”
大牛臉一下就紅了，啐了一口，“齷齪！我就好奇問問！！走走走，走你！！”
＊
回去的時候，讓紀香蘭幾人都沒有想到的意外之喜，就是大牛竟然帶他們走了另外一條路，而這條路是途徑了三岔島三大河流之一的金黃河。
可惜的是他們不能下車，可喜的是他們知道了這條河的下游離他們最近的距離只有兩公裏。
以後河釣就算是走路過來，都未嘗不可，兩公裏對於紀香蘭來說也不算遠。
很快就在山路的顛簸中回到了山腳下的空地上，紀景和下車查看。
部隊後勤部的車子開走了，大牛將自行車一並搬了下來。
方才他們說大牛監工的事是假，但是帶口信回去是真。
紀景和扒拉了幾下，看不出個所以然來，又回去山上拿了工具箱下來。
他們中午都沒敢在人村裏吃東西，村子都窮到快揭不開鍋了，他們哪裏好意思，就算是餓也得硬說不餓。
“我上去弄點面餅吃吃，大牛應該也沒吃飽吧。”杜初春這會對著他們說著，大牛眼睛一亮。
他很久沒吃過面餅了，“成，我就吃一塊，要不紀師傅在這裏弄，我去河裏撈點小河蝦回來。大娘，你拿個網兜給我還有線。”
對於這個時代的人來說，小河蝦這些東西幾乎沒什麽人吃了，一是吃怕了，二是沒油水不管肚子飽。
他們就用水焯焯，能有什麽味道，老一輩的人吃到早就不想吃了，大家都饞豬肉，過節都窮到未必能吃得上。
但是，對於紀香蘭他們來說，那就不一樣了。
小河蝦多鮮啊，隨便放點鹽灑上去，再用油煎一下，都很好下飯了。
杜初春忙應道：“好的呀，撈多一點哈。我去問李冬梅去借個網兜的，你等等啊。”
說著，杜初春就往山上走了，紀香蘭跟了上去。“媽，我去借吧，你直接回家準備就好。”
“那也行。”
紀香蘭走到李冬梅家，他們家的門敞開著，這會正是吃飯的時候，香味直往她鼻子裏鉆，“冬梅姐。”
“哎呀，是香蘭啊，吃了嗎？要不要吃一點？”
“不了不了，我來借個網兜的，能順便給我點針線麽，我晚點還你。”紀香蘭看了眼她碗裏的是蘿蔔幹配的燜青椒。
“誒，你拿這玩意做什麽？怎麽那麽早就回來了？我以為得商量到大半夜呢，我每次去那邊討論都得大半天的，也不知道討論點什麽要這麽費時間。”李冬梅笑了笑。
紀香蘭說：“沒什麽特別要討論的，幾句話就回來了，我們去網點小蝦吃吃。”
李冬梅一聽，沒特別說什麽，應了一聲就進去了。
出來的時候給拿了兩個網兜和一捆針線，“我家就這兩個，你都拿去吧。喔還有，這個魚簍子拿去。”
“好嘞，謝謝姐。”
“不客氣的。”李冬梅站在門前，看著紀香蘭拿著網兜下去的背影，都覺得屬實秀氣得好看，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後腳跟，學了學那走路姿勢，自己也受不了自己一般，噗嗤笑了笑，“真是西施效顰，醜死了！”
紀香蘭下來後，看到自家老頭子還在埋頭檢查，路過就說了句，“爸，我去了。”
“嗯，好的，自己小心點別往水深的地方走。”
大牛見人下來了，知道她也想去，就把車推給她，本意是想逗弄她一下，讓她搭他的。
結果紀香蘭騎著他的大杠，直接騎走了。
紀景和拿著他的眼鏡遠遠囑咐道：“你騎慢點，小心些！”
大牛在後頭哎呀呀喊了好幾聲，“等等我啊，你認得路嘛！”
紀香蘭回來的時候就記住路線了，這會騎車直接就朝著那方向走。
大牛以為她會載他，結果人直接走了。
“等等我啊，我載你吧！”
紀香蘭這才停了下來，她這力氣肯定載不動大牛的，所以換她坐到了後座去。
大牛腳蹬一蹬，帶著紀香蘭滋溜一下就蹬遠了，她遠比他想得要輕上許多。
紀香蘭的手就抓在坐架上，這大牛粗心得很，地上有坑有坡都不避不讓，直接滾過去完事，這後天紀香蘭的屁.股顛得都要疼了。
他們選了一處草叢少一點的地方停了下來，大牛又跑去另一個地方。
“這裏的泥不夠肥，我去找蚯蚓。”
紀香蘭點了下頭，她看了下這屬於金黃河下流的分支，水流很慢，幾乎和小溪差不多了。
水質是真好啊這個年代，清澈見底，就連小蝦都能看得很清楚一點點嗶嗶啵啵在河面躍動。
這種小蝦子拿塊生的肥油放下去，一撈準一兜子。
不過生肥油這般金貴，只是不能如此做。
在這方面，大牛就是老手了。
紀香蘭沒等多久，就見他撿了幾片葉子，折成了一個兜子，裏頭放著好一些正扭扭曲曲的蚯蚓，看上去都很是肥碩。
“你幫我拿根線纏住它，就綁中間那段就行，別太大力絞斷了。”
紀香蘭以前戶外探險的時候，弄這東西可是分分鐘不在話下的。
就看她伸手去抓蚯蚓的利落勁，大牛都有些呆住了，他是故意的。
知道她是城裏人，難免有些故意想看她嬌氣出醜，然後自己就能展示男人的一面，多少能證明自己就算不是讀書的料，也是有一技之長的。
他這人就是純屬屬於想太多了，人家紀香蘭哪在乎他男人不男人氣概。
她擰著手指就上手弄著，別說嬌氣，那動作連大牛都自愧不如，她竟然還摸了幾下，說了一句，“這律動太好看了，一定會吸引很多小魚小蝦來的。”
大牛：……
大牛將褲腳卷了起來，走下水去。
剛才紀香蘭在岸上就已經看過這水了，水不深，底下的石子都能看得一清二楚的。
等晚點網完魚蝦，她得多撿些石頭回去，院子裏的裝飾都可以用得上。河道裏的石頭經過河水的沖刷，石頭表面已經變得很光滑了。
紀香蘭也卷起自己的褲腳，脫掉鞋襪下水時，就看見一塊很漂亮的石頭。
接近琉璃的顏色，半透明狀，期間還帶了點粉粉的顏色，霎是好看，她撿起來就往自t己褲兜裝。
大牛在後頭看她撿了什麽東西，一聲不吭就藏了起來，以為她撿到什麽寶貝，一看發現是石頭，有點無語。
“石頭有什麽好撿的，金山銀山還差不多。”
紀香蘭和他說不通的，所以也沒想著解釋。
她就靠著岸邊找位置，專找那些有小草河泥的地方。她小心翼翼地走著，怕河底的淤泥滑腳。
她撥開河邊的那堆小草，面露喜色，就這裏了。
將手裏的泥鰍放下了水，幾乎是一放下，一群青灰色的蝦子全朝泥鰍這頭湧來，紀香蘭是一網一個準。
網起來的小蝦子全倒在魚簍子裏，新鮮得很，還在嗶嗶啵啵跳躍著，紀香蘭臉上的喜色掩蓋都掩蓋不住。
當真是沒一小會兒，這魚簍子竟然滿了！
這裏這麽多的小蝦米竟然都沒人吃，太暴殄天物了！
紀香蘭有點懊惱，帶的魚簍子太小了。她也沒料到，竟然一下子就滿了。
大牛似乎見怪不怪似的，“你簍這麽多，下一頓吃就不好吃了。”
紀香蘭：“沒事，吃不完可以做蝦醬的。”
蝦醬炒通心菜，又鮮又有味道，他不懂。
大牛確實不懂，他說：“這玩意有這麽好吃？打打牙祭而已，沒肉吃那是沒辦法才吃的。那我們快回去吧。”
他滿心滿眼記掛的都是杜初春說做的面餅子的事情，紀香蘭卻還彎著腰在那撿石頭。
“你撿這幹嘛？”
“有用。”
大牛沒有奚落她，聽她說有用，就當真也很認真幫她撿起來，甚至還挑哪些好看的給她放布袋裏。
也是撿了滿滿一袋子，見她那細胳膊細腿的模樣，大牛一把就提了起來，“走吧，我餓壞了。”
兩人於是齊齊歸途，只是，這次回去是滿載而歸。
他們回到山腳的時候，紀景和還在那弄著，不過神情已經松懈了許多。
“爸，我們回來了。”
“喔，就等你們了。走吧，上去了。”
“有頭緒了？”紀香蘭很了解他，他這表情八九不離十。
紀景和點頭，“問題不大。”
大牛一聽心喜，“那就是真的能修？真的能修好嗎紀師傅？！”
“可以。”
聽到保證後的大牛，別提多開心，提著的石頭都要晃蕩起來，“是什麽問題啊？”
就連部隊的維修師傅都修不好的事情，他竟然知道。
紀景和爬了一會山梯，有些累，停了下來，“問題不大，不過我也排查了很久的。就是電磁小開關的膠圈有些老化了，所以導致的接觸不良。然後活塞缸的小套也因為長期磨損，我看你們應該一直都沒更換保養過，所以漏氣了，另外一個就是發動機裏碳化程度很大，以後要每天都拿小毛掃去清掃，最後就是打洞機的機腳問題，還是那個老問題，老化了，這機子用久了，多多少少有點問題的。”
大牛：……
這麽多毛病？
就看這麽一點時間，就看出了這麽多毛病？？
“這……如果是小毛病，那為什麽部隊的沒看出來？”
紀景和這會卻笑了，“正是因為都是小毛病，大家都沒往細處看，這發動機是機子的心臟所在，出問題了都覺得是大事。檢查氣缸壓縮壓力啦，檢查活塞缸套組啦，都沒問題，自然是差不出來。小問題一多，發動不起來是常事，這只是經驗問題。”
大牛這下子算是徹底被紀景和征服了，“紀師傅，那這些材料好更換嗎？”
紀景和點頭，“材料都很常見，但是我這沒有，就算去營隊找幫忙，也太遠了，先拿點能用到的材料頂上，橡膠圈子這些越多越好。實在不行……”
“不行就怎樣？”
“去衛生所拿些生計用品給我。”
大牛沒明白，“什麽意思？生計用品是指什麽東西？”
紀景和看了他一眼，“算了，我找別人要去，他們肯定有。”
大牛見紀景和沒理他，開始牛勁犯了，“什麽東西，你得告訴我啊，我能拿何必麻煩別人。”
紀香蘭擡了下眉頭，也有些無奈，她現在最感興趣的是這些小蝦子了，快點回去，就等著自己老媽給他們弄這點吃的。
一想到小河蝦的鮮美，都有些迫不及待了。來島上這麽久，這是第一次可以吃到河鮮，又如何讓人不期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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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接生
紀香蘭在跑來的路上, 設想了很多種可能，甚至連很嚴重的突發狀況在那短短的幾秒內，她都想好了。
遠遠地看見一群人圍在屋前的大棚子裏, 她當時就暗道不好, 若已暈倒在地，不能讓人這麽圍攏著，需要新鮮空氣。
當時什麽嘈雜的聲音都有, 她獨獨沒算到會是眼前這種場景。
其實, 當時在看到棚子的時候, 都該預料到的。
她只是以為, 人是暈在了棚子裏。
大家見到t她來了, 自動自覺趕緊讓開了一條道，她一看, 就在牛棚裏, 一只鼓著肚子的母牛，正吐著舌頭趴在地上。
大家平安無事。
“哎呀, 紀醫生，你可來了, 我們村子的牛好像要早產生牛崽了, 這才配種兩百六十多天, 照理還有一個月的, 但是我看它很不對勁，東西也不吃了, 胎動得厲害！”
負責管牛的大嬸很著急，牛對於他們來說是重要的生產力。牛要是出了事, 耕田什麽的都要人力了。
更別說，本來村子裏是有兩頭母牛的, 去年配種回來，就因為牛犢不知道什麽時候胎死腹中了都不知道，後來害得母牛引起了並發癥沒搶救回來，白白損失了一頭牛。
這頭母牛還是特意和別的公牛配的種，就是想要好一點的牛犢，這會好了，又出事了！
就是怕出事，這次放牛員換成了女眷，想著女人總歸了解一些的。
這不，她才剛接手沒多久，就發現這母牛不對勁了，太倒黴了，可別在她手裏出事情，她可承擔不起！
不然到時候村子裏可都得怨她吶！
紀香蘭：。
她奶是紀春堂的周顏如不錯，也是一代名醫不假。
可是，她不是獸醫啊，她沒學獸醫的專業啊？
杜初春和紀景和跟著她跑過來一看，也沈默了。
杜初春說：“剛說出事的，是這牛嗎？”
大嬸很是著急，眼淚都快出來了，“是的是的，快去看看，是不是要生了？姑奶奶的，可千萬別出事啊！”
紀景和在這方面當真一點忙都幫不上，他哪裏懂這些，看到的時候整個人都發懵了。
出事的不是人，是牛？
“這個，這不是獸醫的事情？”
村裏人哪裏懂什麽叫獸醫，“什麽獸醫？生崽就是大事，趕緊快想想辦法幫幫忙吧。”
杜初春看了一眼那牛棚裏的地面，說了一句，“這真的是要生了嗎？”
紀景和皺了皺眉頭，對著村民說：“你說呢？人和獸有什麽區別？”
“那關鍵時刻，沒多大區別，起碼你們都是有文化的人，我們什麽都不懂啊！你看這牛就是不對勁啊，它不會又站又臥的。”
紀香蘭的震驚很快就改變了狀態，雖然她不是獸醫，但是觀察力還行。這牛媽媽的狀態確實有些不對勁，蹄子似乎有點無力，不知是否是缺乏營養，還是絞痛導致的。
然而就在下一秒，這牛又自己站了起來，尾巴翹得老高，那就可以排除營養或者疾病無法站起了。
生牛犢子必須是站立位，這樣才有空間位置騰給小牛犢。
最怕的就是這母牛當真要臨產的時候，肌肉有問題。她真不是獸醫，靜脈註射這些她是一點辦法都沒有的。
她留意到母牛的咪.咪有些紅腫，她當下跨過木欄桿，進入到棚裏。棚裏的味道熏人，但是這種時候，牛命關天，紀香蘭動作是一點都沒猶豫，很是利落就翻進去了。
她伸手用力擰了一下母牛的咪.咪，發現滴下乳黃色的汁液，是初乳。有這東西，離生產是當真不遠了。
她現在完全將這牛看成人，也只是一知半解，她凝著一張臉，表現得很沈穩，“拿個袋子給我，然後你們灌點水給牛喝喝。”
村長站在一旁，有些無措，拿袋子做什麽？他跑進了屋裏，又跑出來。
“袋子呢？袋子袋子！”他只能依葫蘆畫瓢地喊著，這種時候拿袋子，誰都摸不清她用意是什麽。
“她拿袋子做什麽？不會去接牛犢子吧！”
“啊？不會吧，牛犢子哪裏需要接的喔，她行不行的？”
周圍開始響起了竊竊私語，都在覺得她要袋子這個舉動沒必要。
這會灌水的灌水，找袋子的找袋子。
大嬸卻沒和其他村民一樣，因為她知道這個人是被朱會計都稱讚的人，一定是個大文化人。
所以，她一聽紀香蘭的吩咐，就立馬跑去拿了一個大的蛇皮袋，紀香蘭一看，“算了，不用了。幫我準備一下香皂，我要去洗個手。”
這會，周圍人更加篤定了。
“她肯定聽見我們說話了，所以這會不用了。朱會計為什麽會讓她來幫忙的。”
“不知道啊。”
洗幹凈手後，紀香蘭深呼吸了一次後，立馬又回到牛棚裏。“準備一些幹稻草在棚裏墊著，沒有的話稭稈都可以的。盡快。”
棚子裏又濕潤又臟，但是紀香蘭一點都沒在乎棚裏地上的是不是牛粑粑，直接就單膝跪了下去。
她又深吸一口氣，棚前圍了一堆人，大家都不知道這個年紀輕輕的小姑娘想幹嘛。
她將外套脫下，擼起了袖子，露出了一截白皙的前臂。
圍在這裏的更多人是沒有見過紀香蘭的，有不少人被村長趕走了。
“該幹嘛幹嘛去，一個個不用幹活的嗎？！”
這會更是三岔島反季忙活瓜果的季節，別人冬季可以不用忙，但是三岔島不一樣。
“村長，都大中午了，幹什麽活啊？我聽說這邊來了個漂亮的小姑娘，過來瞧瞧。”
大家都是嫌事情不夠大，來看熱鬧的。
那麽一張漂亮的小臉跪在牛棚裏，別說他們自己人都覺得有些違和。
紀香蘭在細細觀察著母牛的臀.部.位置，骨縫已經開了，顯得兩邊都撐開了。
這會母牛的尾巴翹著，看起來有些躁動不安的，更多的分.泌物湧了出來，很是清澈。
確實是要生了，這事紀香蘭的初步判斷。這和人體臨盆差不多，胎頭下降，骨盆打開，果凍狀的羊水栓如果掉出來就是要臨盆了。
紀香蘭伸手碰了一下牛.屁.股，母牛沒有反應。她心理建設了好一會兒後，將手用力伸了進去，伸.進去的時候因為括約肌的關系，導致前面也有軟壓力，她只能用勁進去。
這會母牛的尾巴翹著，看起來有些躁動不安的，更多的分.泌物湧了出來，很是清澈。
宮口確實開了，她摸到了小牛崽的蹄子。
不對。
她手又往裏伸了伸，軟肉夾得很緊，是初次臨盆，不是經產的。確實是後蹄子在外邊，是臀位。
也就是俗稱上的胎位不正，要難產的。
她將手拿了出來，帶出一大片液體。“大家找根繩子，我來栓牛犢子，來五個壯丁，一人固定它的頭部，其餘人準備接生。”
一聽說要拿繩子，老村長和朱會計是知道的，所謂的扯牛犢子，最初的意義就是指的這個。
“我知道，這個是要幫母牛扯犢子是吧？”
紀香蘭點頭，“對，就看位置好不好出來了，不是頭尾位。”
不是頭位，就怕繩子卡不住。
生產過的女人都知道她說的什麽意思，不禁都有些擔心起來，大嬸跑去請壯一點的來了。
近幾年大家吃的都跟不上，全都瘦得跟竹竿似的，只能找一些力氣大一點的。
村子裏的人很團結，一聽說母牛要難產，全都扔下鋤頭要來幫忙。
黑壓壓圍了一群人在外頭看紀香蘭，悶得她都有些透不過氣來一樣，很悶熱。
杜初春疏散人頭，“大家別站得這麽密，散開點，讓裏頭的人透透氣。”
等會氣味這般大，就怕自己女兒受不了。她和紀景和看著裏頭的人都在忙活，紀香蘭的手又伸.進去，套了好幾次，好像都打滑。
外頭的人看得都緊張起來了，紀香蘭倒是沈得住氣，她又拋了拋麻繩，再一次擠了進去。
“好了，拉。”
說著，指揮著人用力。“前面扯著母牛的頭，固定住，穩住，用力！”
然而，繩子又一次脫掉了。因為你牛犢子身上有羊水濕滑，很難固定得住。
紀香蘭耐著性子，又做著重覆的事情。
老村長和朱會計看得都一頭汗了，低聲悄聲說：“這個小姑娘很沈得住氣。”
旁邊站的是大牛，是隊裏負責盤點固定資產的。他開口問：“請的是什麽人？這小姑娘行不行？”
不怪別人對她有偏見，一來是不認識，二來是紀香蘭長得太漂亮，會讓人覺得沒有“實用性”。
朱會計趕緊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紀景和就站在旁邊，生怕他聽見了不高興。
“噓，這人是大人才，讀的醫學院，這點事對她來說肯定是一點都不難，你們只管聽她吩咐，聽她的指令行事。”
朱會計只說了一句簡單的話，“相信她。”
接生這種事，其實就連朱會計都有點懷疑。年紀輕輕，真的可以嗎？
借這次事，他們也可以看看究竟這個人是不是真的有好本領，還是只t是說上一說的而已。
他們也不想將賭註壓在一個小姑娘身上，但是這會出了事沒人能上。
以前生小牛犢，都是母牛自個兒說生就生的，也沒試過提前這麽多有要生的跡象。
又因為前頭那已經死過一頭母牛了，所以大家這會都很謹慎，也剛巧碰到紀香蘭來了，能幫上一幫。
大牛確實是不信的，看那細胳膊細腿的，綁個繩子都磨磨唧唧，還真能成事？
這會，大家的思緒被紀香蘭那聲“拉！”，一並拉回了此刻。
能很清楚地看見紀香蘭額頭都出了不少汗，前額都有細碎的毛發黏在了上頭。
站在紀景和身旁的杜初春這會也跟著指令不自覺手指就用力了，捏得她指骨都有些疼。
眼見後頭拉小牛犢的大漢力道太大，牛本來要站起來的，都被拉得跪了下去。
這會生產大隊的隊長擠進了人群，他剛回來就趕去地裏看了下，這不，才回來沒多久，就有人跑來告訴他，那母牛要不好了。
嚇得他拔腿就往回跑，這一見在指揮的竟是紀香蘭，頓覺不滿。
“怎麽叫個小姑娘進去，這不是鬧笑話嗎？她連孩子都不知道怎麽生，還想著給母牛接生？？”
老村長這會趕緊攔住他，“別吵，等會弄不好鬧出事情來。”
“停！”紀香蘭趕緊喊停，一旦開始，得抓緊時間，她大力拍了幾下牛肚子，示意人將它弄起。
這一會兒，大家的目標都是一致的，那就是要幫眼前這頭牛媽媽生下小牛犢。
隊長也不吭聲了，但是看不下去，也進到棚裏去幫忙。
即便大家互不相識，初次見面，上陣了就要彼此信任。就像紀香蘭能信這幾個人看上去一點都不壯的人能將牛犢拉出一樣。
“拉！！”紀香蘭這一聲指令十分有力，大家不自覺都跟著她的節奏在用力，“很好！！不要松氣，繼續！看到腳了，接下去誰都不能松手！！”
因為一旦卸力，小牛犢又會因為母牛體內的肌肉力量重新被卷回去，等會白忙活了。
生小牛犢子都是體力活，耗費越久對牛媽媽越不利。紀香蘭這會也管不了那麽多，她也上頭去扯那繩子，可不能再松了。
杜初春也跑進去了，她有節奏地喊著，“拉，繼續拉，用力！”
隊長說話就沒杜初春這麽文靜了，他粗著嗓子說：“都給老子用力！”
“看見小牛犢子的屁.股了，大家加油啊！！繼續用力！！！”
幾個男人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了，脖子上的青筋凸起，全都咬著牙齊心協力隨著指令在用勁。
隨著時間的推移，大家都屏住了呼吸，看到小牛犢的腰身了，看到前蹄了！
終於，“嘩啦”一下，小牛犢子被拉出了牛媽媽的體內。
後排那幾名男人全部失力量跌坐在地上，“啊哈！生了！生了！！”
這幾名男人都是第一次幹這種活，看著小牛犢子出生都很開心。
只有紀香蘭很緊張走上前來，她嘗試抱了一下小牛犢，太滑了，杜初春見狀趕緊也上前來幫忙，“快，倒掛它。”
紀香蘭用力地拍著小牛犢，要讓它嘴裏的羊水粘液流出，不然會有窒息的風險。
牛媽媽才剛生完，這會已經緩緩朝他們走過來，要來舔牛犢子。
牛犢子被放在了地上，眾人看著牛媽媽溫柔地母愛，有些做了奶奶、外婆的大嬸全都濕潤了雙眼。
“太好了，生了生了，還活著活著呢！”
這生牛犢子，最怕的就是沒活著。因為剛才母牛的表現讓他們也擔心起來。
現在知道是活的，全部人都放下了一直懸著的心來。
牛犢子身上還有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紀香蘭看了一眼她的前臂都是粘液和血液。
紀香蘭悄悄捏了捏手指，指骨發疼，手指發軟，現在卸力了後，覺得連指甲都在發疼。
在一眾的歡樂中，她卻潑了一盆冷水，“牛媽媽後續需要多補充點營養，至於它有沒有病，我不是專業人士，給不了回答。這次也只是我運氣好，給幫了個小忙，你們最好還是得去其他村找個有經驗的來看看。”
大嬸這會擺手，不甚在意，臉上笑開了花，“生下牛犢子，這頭母牛立功了，我們會好好善待她的，都要靠著它呢！”
朱會計這會趕緊請紀香蘭出來，“辛苦了辛苦了。”
紀景和卻細心地留意到自己女兒有點手抖，他拍了拍她的肩膀，也說了一句，“做得好。”
紀香蘭嗯了一聲後，自己一個人走到草屋後頭去了，紀景和本想跟過去問她做什麽去，卻被朱會計一把拉住。
“謝謝你們了這次，多謝啊，我們進去聊聊去禾口的事情吧？”
老村長也趕緊和她道謝，這一次意外，讓大家深信她之前出的主意，用油桐冷榨油去和船隊請求，他們一定就能換回糧食了。
饒是紀景和也沒想到，他們答應過來，其實只是圖那一口魚肉。結果魚沒看到，倒是幫忙接生了一個牛犢子。
杜初春被一堆大嬸纏著，還不容易擺脫她們，拐到屋子後頭去，卻見紀香蘭蹲在地上在幹嘔。
她早上吃的那堆東西全都吐出來了，現在還在那裏吐黃疸水，表情很難受的模樣。
“囡囡，你怎麽了？”
紀香蘭擺擺手，示意沒事。手擡擺幾下，就覺那股洗都洗不去的味道直鉆鼻子裏。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還在微微顫抖，一條小生命……
“沒事，就來。”她擺手示意她先進去。
心情感覺有點覆雜，紀香蘭擦了擦嘴角，站了起來，天空的陽光剛好從樹的縫隙照耀下來，打在她的臉上。
那口悶在心口的郁氣終於緩緩舒緩了出來，她揚起一個微笑，走向屋內。
她之前一直覺得行醫這件事，只是在原主身上的技能，她只是借她的技能罷了。現在她內心卻忽然有一種，似乎學醫也不錯的心情來。
當初家裏書籍被搬空的時候，她就痛心周顏如的醫學筆記被沒收了。好在被平反後，奶奶的筆記盡數被返還。可惜的是在搬運途中，也有不少被毀壞的。
紀香蘭上島之前，她的行囊之中，就有一部分周顏如的行醫筆記。
或許，以後在島上的時間，她會有很多空餘的時間來研究這些筆記。
隨著她走進屋內，大家臉上的表情幾乎都變得有些喜悅。
“紀家的小姑娘，快過來坐吧，我正聊到去禾口的事情。你爸爸說如果發動機能修好，咱們就坐村子裏的拖拉機去。但是，我們只能去一天，因為這些時日，要抓緊香蕉的收成。不然，再過些日子，就是春雨的季節了。趁著年關近了，我們一定要把糧食給弄回來，大家過個好年！”
朱會計這會也拿出一個賬本在登記，“這次我估摸能成功的勝算很大，既然能上碼頭，咱們也可以幫忙帶點東西回來，就登記在這裏了。”
對喔，既然去到碼頭，那海產品肯定不會少的。可以直接和漁業國營店買，新鮮的不舍得吃，腌制的總能藏著吃。
杜初春如何不曉得其中的道理，她看到很多村裏人想帶卻一個個都不登記。
窮啊，大家褲兜裏都沒幾個錢，哪買得起呢。
就算是有票，那錢都沒有啊。
如果不是他們本身就有點家底在，變賣了這麽多東西，或許他們也像這些農民一樣了。
這個年代要過年了，多少農民要出去乞討過年的，就為了吃得上一口飽的。
老村長說：“小姑娘，咱們能不能過個好年，就看你們得了。”
這帽子可太大了，紀香蘭笑笑，“盡力而為，萬一談不成，大家也別怪我們。”
大牛因為剛才的事情，他對紀香蘭的初印象從震驚到好奇。
所以她一說話就直勾勾盯著她瞧著。
朱會計說：“不會不會，咱們一起去，年關近了，我們就冷榨一棵樹的油桐就成，出油率很高。下午我們就能去摘回來，紀師傅回去看看那發動機能不能修，大牛跟你們回去，修好了，他和你們一起來接我們，我們就等著看你們什麽時候來，就知道了。”
紀景和沈思了一下，一天時間太緊了，就算能修，零配件要自己去挫出來，就看怎麽修。
朱會計確實精明，這修不好總不能一天天等下去，大牛就在他們那等於監工，他要是辦不好，自己也會向部隊開口要車，果然是老奸巨猾。
紀景和點頭，“這事就這t麽定了。”
他怎麽也要去一趟禾口碼頭的，就沖這一點，他也會盡快。
紀香蘭這會忽然對老村長說：“村長這次去采油桐剛好，那冷榨出的油每日清晨可口含一口吞下，或者每日三頓將油桐葉煮水當茶喝。”
“喔，這樣有什麽益處，還是你看出我有什麽病？！”
“病倒沒有，就是能清熱解毒，我看老村長火氣旺盛。”
說到這裏，大夥都默默摳了下鼻子，老村長不察，兀自說了下去，“對對對，確實上火，我嘴巴裏還有個口瘡。”
頗有一種，你這樣都能知曉的表情。
紀香蘭唏噓，他這事，她是唯一沒看就曉得的。
看大家都聊得差不多了，紀香蘭才開口，“村長，隊長，是這樣的，如果這次成事，能把挖井的工具接給我爸爸用否？我們那邊需要打一口井。當然有人能幫幫忙是最好不過的。”
只要紀景和能把發動機修好，這就是一個大大收買人心的舉動，這證明他對機械是有實力的。
借打井機就好辦多了，起碼不是外行人來借，也會相當愛惜機器的。
她之所以過來村裏，為的就是這個。
而紀香蘭如此這般說，就是想要個你來我往的人情，我幫你們，你們也幫幫我。
隊長沈思了下，那工具放了很多年不用了，放著也是放著，且不說別的，這小姑娘剛還幫忙下了牛犢子。
但是，卻不能這麽快松口，起碼得糧食弄回來以後。
“這個啊，得問問村民，雖說是生產的事情，但是工具歸大牛管，而且說到底是全村子的事，咱們還要開會投票，現在我一個人說不準的。”
紀香蘭也不惱，還有時間，“那就勞煩隊長做個統計了，現在離出發還有點時間。”
誒嘿，不借就不去了是吧？隊長笑了笑，“借，會借的，東西借人也借，但是也要去做個統計，到時候幫你們看看地質和確定一下井孔的，再做一下技術指導。村裏的那口大井也是我們自己鉆的。”
臨走之際，大牛忽然把朱會計拉到一旁，說：“這小姑娘她結婚了嗎？多大呀？”
朱會計一把拍了一下他腦袋，“你傻了不成，從軍屬區來的，還能給你做媳婦兒？”
大牛臉一下就紅了，啐了一口，“齷齪！我就好奇問問！！走走走，走你！！”
＊
回去的時候，讓紀香蘭幾人都沒有想到的意外之喜，就是大牛竟然帶他們走了另外一條路，而這條路是途徑了三岔島三大河流之一的金黃河。
可惜的是他們不能下車，可喜的是他們知道了這條河的下游離他們最近的距離只有兩公裏。
以後河釣就算是走路過來，都未嘗不可，兩公裏對於紀香蘭來說也不算遠。
很快就在山路的顛簸中回到了山腳下的空地上，紀景和下車查看。
部隊後勤部的車子開走了，大牛將自行車一並搬了下來。
方才他們說大牛監工的事是假，但是帶口信回去是真。
紀景和扒拉了幾下，看不出個所以然來，又回去山上拿了工具箱下來。
他們中午都沒敢在人村裏吃東西，村子都窮到快揭不開鍋了，他們哪裏好意思，就算是餓也得硬說不餓。
“我上去弄點面餅吃吃，大牛應該也沒吃飽吧。”杜初春這會對著他們說著，大牛眼睛一亮。
他很久沒吃過面餅了，“成，我就吃一塊，要不紀師傅在這裏弄，我去河裏撈點小河蝦回來。大娘，你拿個網兜給我還有線。”
對於這個時代的人來說，小河蝦這些東西幾乎沒什麽人吃了，一是吃怕了，二是沒油水不管肚子飽。
他們就用水焯焯，能有什麽味道，老一輩的人吃到早就不想吃了，大家都饞豬肉，過節都窮到未必能吃得上。
但是，對於紀香蘭他們來說，那就不一樣了。
小河蝦多鮮啊，隨便放點鹽灑上去，再用油煎一下，都很好下飯了。
杜初春忙應道：“好的呀，撈多一點哈。我去問李冬梅去借個網兜的，你等等啊。”
說著，杜初春就往山上走了，紀香蘭跟了上去。“媽，我去借吧，你直接回家準備就好。”
“那也行。”
紀香蘭走到李冬梅家，他們家的門敞開著，這會正是吃飯的時候，香味直往她鼻子裏鉆，“冬梅姐。”
“哎呀，是香蘭啊，吃了嗎？要不要吃一點？”
“不了不了，我來借個網兜的，能順便給我點針線麽，我晚點還你。”紀香蘭看了眼她碗裏的是蘿蔔幹配的燜青椒。
“誒，你拿這玩意做什麽？怎麽那麽早就回來了？我以為得商量到大半夜呢，我每次去那邊討論都得大半天的，也不知道討論點什麽要這麽費時間。”李冬梅笑了笑。
紀香蘭說：“沒什麽特別要討論的，幾句話就回來了，我們去網點小蝦吃吃。”
李冬梅一聽，沒特別說什麽，應了一聲就進去了。
出來的時候給拿了兩個網兜和一捆針線，“我家就這兩個，你都拿去吧。喔還有，這個魚簍子拿去。”
“好嘞，謝謝姐。”
“不客氣的。”李冬梅站在門前，看著紀香蘭拿著網兜下去的背影，都覺得屬實秀氣得好看，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後腳跟，學了學那走路姿勢，自己也受不了自己一般，噗嗤笑了笑，“真是西施效顰，醜死了！”
紀香蘭下來後，看到自家老頭子還在埋頭檢查，路過就說了句，“爸，我去了。”
“嗯，好的，自己小心點別往水深的地方走。”
大牛見人下來了，知道她也想去，就把車推給她，本意是想逗弄她一下，讓她搭他的。
結果紀香蘭騎著他的大杠，直接騎走了。
紀景和拿著他的眼鏡遠遠囑咐道：“你騎慢點，小心些！”
大牛在後頭哎呀呀喊了好幾聲，“等等我啊，你認得路嘛！”
紀香蘭回來的時候就記住路線了，這會騎車直接就朝著那方向走。
大牛以為她會載他，結果人直接走了。
“等等我啊，我載你吧！”
紀香蘭這才停了下來，她這力氣肯定載不動大牛的，所以換她坐到了後座去。
大牛腳蹬一蹬，帶著紀香蘭滋溜一下就蹬遠了，她遠比他想得要輕上許多。
紀香蘭的手就抓在坐架上，這大牛粗心得很，地上有坑有坡都不避不讓，直接滾過去完事，這後天紀香蘭的屁.股顛得都要疼了。
他們選了一處草叢少一點的地方停了下來，大牛又跑去另一個地方。
“這裏的泥不夠肥，我去找蚯蚓。”
紀香蘭點了下頭，她看了下這屬於金黃河下流的分支，水流很慢，幾乎和小溪差不多了。
水質是真好啊這個年代，清澈見底，就連小蝦都能看得很清楚一點點嗶嗶啵啵在河面躍動。
這種小蝦子拿塊生的肥油放下去，一撈準一兜子。
不過生肥油這般金貴，只是不能如此做。
在這方面，大牛就是老手了。
紀香蘭沒等多久，就見他撿了幾片葉子，折成了一個兜子，裏頭放著好一些正扭扭曲曲的蚯蚓，看上去都很是肥碩。
“你幫我拿根線纏住它，就綁中間那段就行，別太大力絞斷了。”
紀香蘭以前戶外探險的時候，弄這東西可是分分鐘不在話下的。
就看她伸手去抓蚯蚓的利落勁，大牛都有些呆住了，他是故意的。
知道她是城裏人，難免有些故意想看她嬌氣出醜，然後自己就能展示男人的一面，多少能證明自己就算不是讀書的料，也是有一技之長的。
他這人就是純屬屬於想太多了，人家紀香蘭哪在乎他男人不男人氣概。
她擰著手指就上手弄著，別說嬌氣，那動作連大牛都自愧不如，她竟然還摸了幾下，說了一句，“這律動太好看了，一定會吸引很多小魚小蝦來的。”
大牛：……
大牛將褲腳卷了起來，走下水去。
剛才紀香蘭在岸上就已經看過這水了，水不深，底下的石子都能看得一清二楚的。
等晚點網完魚蝦，她得多撿些石頭回去，院子裏的裝飾都可以用得上。河道裏的石頭經過河水的沖刷，石頭表面已經變得很光滑了。
紀香蘭也卷起自己的褲腳，脫掉鞋襪下水時，就看見一塊很漂亮的石頭。
接近琉璃的顏色，半透明狀，期間還帶了點粉粉的顏色，霎是好看，她撿起來就往自t己褲兜裝。
大牛在後頭看她撿了什麽東西，一聲不吭就藏了起來，以為她撿到什麽寶貝，一看發現是石頭，有點無語。
“石頭有什麽好撿的，金山銀山還差不多。”
紀香蘭和他說不通的，所以也沒想著解釋。
她就靠著岸邊找位置，專找那些有小草河泥的地方。她小心翼翼地走著，怕河底的淤泥滑腳。
她撥開河邊的那堆小草，面露喜色，就這裏了。
將手裏的泥鰍放下了水，幾乎是一放下，一群青灰色的蝦子全朝泥鰍這頭湧來，紀香蘭是一網一個準。
網起來的小蝦子全倒在魚簍子裏，新鮮得很，還在嗶嗶啵啵跳躍著，紀香蘭臉上的喜色掩蓋都掩蓋不住。
當真是沒一小會兒，這魚簍子竟然滿了！
這裏這麽多的小蝦米竟然都沒人吃，太暴殄天物了！
紀香蘭有點懊惱，帶的魚簍子太小了。她也沒料到，竟然一下子就滿了。
大牛似乎見怪不怪似的，“你簍這麽多，下一頓吃就不好吃了。”
紀香蘭：“沒事，吃不完可以做蝦醬的。”
蝦醬炒通心菜，又鮮又有味道，他不懂。
大牛確實不懂，他說：“這玩意有這麽好吃？打打牙祭而已，沒肉吃那是沒辦法才吃的。那我們快回去吧。”
他滿心滿眼記掛的都是杜初春說做的面餅子的事情，紀香蘭卻還彎著腰在那撿石頭。
“你撿這幹嘛？”
“有用。”
大牛沒有奚落她，聽她說有用，就當真也很認真幫她撿起來，甚至還挑哪些好看的給她放布袋裏。
也是撿了滿滿一袋子，見她那細胳膊細腿的模樣，大牛一把就提了起來，“走吧，我餓壞了。”
兩人於是齊齊歸途，只是，這次回去是滿載而歸。
他們回到山腳的時候，紀景和還在那弄著，不過神情已經松懈了許多。
“爸，我們回來了。”
“喔，就等你們了。走吧，上去了。”
“有頭緒了？”紀香蘭很了解他，他這表情八九不離十。
紀景和點頭，“問題不大。”
大牛一聽心喜，“那就是真的能修？真的能修好嗎紀師傅？！”
“可以。”
聽到保證後的大牛，別提多開心，提著的石頭都要晃蕩起來，“是什麽問題啊？”
就連部隊的維修師傅都修不好的事情，他竟然知道。
紀景和爬了一會山梯，有些累，停了下來，“問題不大，不過我也排查了很久的。就是電磁小開關的膠圈有些老化了，所以導致的接觸不良。然後活塞缸的小套也因為長期磨損，我看你們應該一直都沒更換保養過，所以漏氣了，另外一個就是發動機裏碳化程度很大，以後要每天都拿小毛掃去清掃，最後就是打洞機的機腳問題，還是那個老問題，老化了，這機子用久了，多多少少有點問題的。”
大牛：……
這麽多毛病？
就看這麽一點時間，就看出了這麽多毛病？？
“這……如果是小毛病，那為什麽部隊的沒看出來？”
紀景和這會卻笑了，“正是因為都是小毛病，大家都沒往細處看，這發動機是機子的心臟所在，出問題了都覺得是大事。檢查氣缸壓縮壓力啦，檢查活塞缸套組啦，都沒問題，自然是差不出來。小問題一多，發動不起來是常事，這只是經驗問題。”
大牛這下子算是徹底被紀景和征服了，“紀師傅，那這些材料好更換嗎？”
紀景和點頭，“材料都很常見，但是我這沒有，就算去營隊找幫忙，也太遠了，先拿點能用到的材料頂上，橡膠圈子這些越多越好。實在不行……”
“不行就怎樣？”
“去衛生所拿些生計用品給我。”
大牛沒明白，“什麽意思？生計用品是指什麽東西？”
紀景和看了他一眼，“算了，我找別人要去，他們肯定有。”
大牛見紀景和沒理他，開始牛勁犯了，“什麽東西，你得告訴我啊，我能拿何必麻煩別人。”
紀香蘭擡了下眉頭，也有些無奈，她現在最感興趣的是這些小蝦子了，快點回去，就等著自己老媽給他們弄這點吃的。
一想到小河蝦的鮮美，都有些迫不及待了。來島上這麽久，這是第一次可以吃到河鮮，又如何讓人不期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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