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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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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六章

有了烤鴨卷放緩速度, 在場官吏們也總算想起正經事來。

恰好而後送來的都是些下酒菜,方長史掃了眼,端起酒盞來, 先是恭賀諸學子及第並順利入仕, 而後又語重心長說了些心裏話,細細叮囑於眾學子。

等方長史說罷, 其餘官吏也不吝經驗,紛紛開口與眾人述說在長安城亦或是各地為官時的經驗, 引得學子放下同樣端起的酒盞,聚精會神, 認真聽講, 唯恐缺漏少許。

簡雲起也坐在最末,認真聽著。

他有簡雨晴的關系,雖非揚州府學出身,但也被當做半個揚州府學學子,甚至比起旁人,尹博士在內的官吏更是註意他。

“雲哥兒,日後要謹慎仔細。”

“尹師傅放心, 有我在旁邊照看呢。”葉生聞聲, 拍了拍胸膛,笑道。

“胡鬧。”尹博士瞪了眼葉生,反問道:“以後他為官辦差,難不成還要你日日跟著?”

葉生聞言,登時不吱聲了。

尹博士收回眸光,又看向簡雲起:“雲哥兒此去長安, 恐怕要在校書郎上呆上幾年,低調行事, 免得引人非議——”

“旁人,是不是與你這般說?”

“咦?……是。”簡雲起微微一楞,下意識點了點頭。不但旁人與他這麽說,而且簡雲起自己也是如此想的,他所處的位置高調,理應低調一些才是。

簡雲起話音落下,周遭浮起一片輕笑聲。他面對這般景象,多少有些無措,連手腳都不知道該如何放才好:“我……尹師傅,我是哪裏說錯了嗎?”

別說葉生面露茫然,就是旁的學子聞言也忍不住看來,他們不覺得簡雲起的選擇有什麽問題,在聖人跟前為官,又恰好是諸多學子官吏虎視眈眈的校書郎之職,低調些又有何錯?

“低調便是最大的錯誤。”尹博士喟然一嘆,拍了拍簡雲起的肩膀:“你想想,是誰力排眾議將你提到校書郎的位置上?”

簡雲起先是一楞,隨即回過神來。

尹博士不等簡雲起回答,又接著往下說道:“你非及第出身,卻能以校書郎入仕,可見聖人對你的期待。”

“聖人一開始,就在註意你。”

“若是你表現糟糕,能力普通,豈不是說明——”

聖人的目光有問題?別說簡雲起面色微變,就是葉生幾人也是面露驚色,更有人額頭泛出汗來。

簡雨晴聞言,更是心弦震動——她穿越至今,日子也算順風順水,卻是險些栽了個大坑。

簡雲起越是低調平凡,越是會教聖人生怒。當聖人厭棄的瞬間,簡雲起自是沒有前途可言,別說保住校書郎之職,恐怕能安安穩穩回家都是個難事。

簡雲起被破格提拔的日子起,他就註定必須抓住聖人投遞下來的繩索,用盡一切力氣往上攀爬。

簡雨晴口中生澀,倒是簡雲起喃喃幾句後醒過神來。他長吐出一口氣,起身恭恭敬敬與眾人深鞠一禮:“多謝,多謝師傅們提點。”

眾人臉上帶笑,教簡雲起趕緊起身。

宴席直至到夜黑才漸漸落下帷幕,方長史教眾人先行離開,自個兒留在最後。他先把簡雲起喚去,與他說了幾句:“尹博士幾人說得對,卻也缺了點。”

簡雲起聞言,抿住了嘴。

方長史見他上心,繼續往下道:“聖人提拔你,應當還有個緣故……你可想到了?”

簡雲起沈默一瞬,擡眸看了眼方長史,緩緩道:“許是,世家勢力太強了?”

他至長安城後,便發現此地與揚州不同,不止是比揚州更繁華三分的街道,更有那形形色色,寬闊巨大,無比奢華的莊園。

讓簡雲起驚嘆的是,這些莊園的主人多是來自各大士族門閥。他們有些尚在朝堂政壇上活躍,有些則經歷朝代變遷後勢力減退,依然以老牌士族而自豪,就連城內大半鋪子都與他們有著絲絲縷縷的關聯。

而參與門蔭考試後,簡雲起與同窗也結交了不少同樣參與的學子,待得知簡雲起的出身後大半人面容的鄙夷與厭惡,簡雲起至今都記得清清楚楚。

科舉制度的興起,教門第不高的庶族漸漸湧入朝堂之上,漸漸擠壓門閥士族們的地位,而六品官員及以上官員之子嗣能通過門蔭入仕,也讓考試中出現了不少新二代身影,進一步壓縮了士族門閥成員的特權,以及進入仕途的途徑。

新老士族的鬥爭,激烈無比。

簡雲起聽完尹博士的話語後,終於把一切梳理得整整齊齊:“我通過門蔭入仕,卻非士族門閥出身,也因此被士族門閥厭惡。”

“偏偏,隨即我又被提拔至過往唯有及第入仕者才能擔任的校書郎之職……註定也被不少及第者低看。”

細細想來,他是被聖人擱在火架上烤。

明明看起來情況如此糟糕,簡雲起卻是眉眼舒展,清朗一笑:“可從另一面來看,我出身依然屬於門蔭入仕,與門閥士族依然算是站在一邊。”

“同時我出身庶族,又是因功勳才有入仕機會,又有葉生諸位在旁,也算是及第……或者說庶族的一員。”

“既然你已曉得,剩下的我便不多說了。”方長史聞言,滿眼欣賞,知簡雲起已有了想法,他也不再提點,又與簡雨晴說起方家事來。

簽署書契的事拖到如今,也有了定論。

方三郎那不但想敲定下臭豆腐的生意,而且還有意入股琳瑯酒樓,把這揚州第一的招牌打出去。

簡雨晴自是樂意的,同時她也心生好奇:“方長史也是……士族出身,難道沒有擔心嗎?”

方長史擺了擺手,笑道:“這事兒誰又不曉得呢?只是很多人不願意睜開雙眼,寧可閉著眼睛繼續沈浸在美夢裏。”

他也曾是其中一人,為此寧可遠走長安,離開父母長輩給他圍好的圈子,只圍看清楚這天下的真正模樣。

“不過。”方長史眺望著琳瑯酒樓的窗外,看向露出明月的夜空,輕輕道:“……我想當個好官,一個有能力改變天下諸事的好官。”

簡雨晴註意到方長史眉眼間的愁緒,心下有些疑問,明明在說理想,卻是半點喜悅都無,她想了想,覺得方長史或是有些感嘆……吧?

…………

時間來到次日,汾樂公主高高興興登門造訪。她瞅了好幾眼勝哥兒,又對簡雨晴擠眉弄眼,等其餘夥計退出後才笑道:“晴姐兒,原來你喜歡這種類型?”

“虧我還以為隔壁徐廚有戲呢。”

“…………你說什麽呢。”簡雨晴扯了扯嘴角,白了眼汾樂公主。她把新做的雞蛋糕推到汾樂公主跟前,教她別說廢話,先嘗嘗蛋糕才是。

汾樂公主先撅著嘴,等吃到甜甜的蛋糕後臉上又瞬間綻放起笑容。

帶著焦糖色表面的蛋糕體,在湯匙的碰撞下搖搖晃晃,裏面綿軟蓬松如空氣般,細膩柔滑如蛋羹般的內裏更讓汾樂公主滿足得不得了。

她一勺一勺,吃得很是歡暢。

汾樂公主吃完蛋糕,很有眼色勁的不提勝哥兒的事,反而與簡雨晴說起戀愛的煩惱。

她出來已經好些日子了,是時候要啟程回長安了。只是方長史對她的態度依然不冷不淡,依然沒有發生任何變化。

“某些時候,我以為敘言兄是喜歡我的,可是……”汾樂公主想起去看龍舟賽事以後那段時間,對自己頗為關懷的方長史,心中的沮喪如潮水般湧來。

“或許是方長史的心思,還在事業上。”簡雨晴見汾樂公主傷感的模樣,想了想,把昨日方長史說的話說出口來。

簡雨晴的話語剛剛落下,就見汾樂公主變了臉色,手指緊緊攥住了裙角。她嚇了一跳:“樂姐兒?樂姐兒!”

“他——真的是那麽說的?”

“……是?”簡雨晴覺得哪裏不對勁,卻又不知道為何不對勁。

簡雨晴不懂,汾樂公主卻是懂了。

她面上黯然失色,慘然一笑:“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原來,原來是這樣!”

說到這裏,汾樂公主淚流滿面。

簡雨晴還是頭回見到她這般模樣,驚得試圖伸手扶住她:“樂姐兒?樂姐兒!你怎麽了?”

“我沒事……我,我先走一步。”汾樂公主推開了簡雨晴的手,胡亂地抹著眼淚。

她無心與簡雨晴說話,如旋風般帶著婢女離開,只留的簡雨晴一個在原地茫然失措。

“晴姐兒,這是怎麽了?”豐姐兒聽到騷動,匆匆從竈房裏走了出來。她遠遠見著噙著淚的汾樂公主,眼皮直跳,唯恐晴姐兒不知情時得罪了那位。

“不……不是,我就是說。”簡雨晴把來龍去脈說了遍,然後茫然地繼續看豐姐兒。

豐姐兒:“…………”

她嘴唇囁嚅了下,終是把隱瞞的事說出了口:“那位樂姐兒……便是汾樂公主。”

?????

簡雨晴目瞪口呆,瞠目結舌,傻傻地立在原地。

她好半響才回過神來,且不說樂姐兒是汾樂公主帶來的震撼,另一個問題教簡雨晴不明白:“方長史想做個好官,不是件好事嗎?為何,為何樂姐兒她會這等反應?”

豐姐兒過往住在長安,知曉的事比簡雨晴多得多。她瞅了眼簡雨晴,道:“本朝開朝以外,為駙馬者多官至三品員外郎。”

“對於想要在朝堂上有所為,更有能力改變天下的方長史來說……”豐姐兒垂下眼眸,輕輕道:“娶汾樂公主,意味著他的理想就此罷休……吧。”

簡雨晴聞言,蹙眉道:“……不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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