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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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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三章

崔管事不著痕跡的, 朝著那幾人看去,才發現眼前正在討論趙家人的食客竟是身著學袍,瞧著都是府學學子?

崔管事心下疑惑, 要知道揚州趙家的名聲已是爛到泥裏, 成了全揚州城裏大小人家家裏的笑話。

凡是有些底蘊的人家,都愛拿他們家來教育後人——教孩子們定要努力上進, 免得像是趙家人般不但把家業敗了個幹幹凈凈,而且還把祖宗的臉都丟盡, 教滿城老人提起當年那位趙廚都忍不住喟嘆數聲。

就是府學幾位師傅,也是常常拿趙家人與那周生的事告誡學子……府學學子怎麽會與趙家人聯系在一起?

崔管事心下不安, 暗暗記下於生幾人的容貌特征與彼此的稱呼, 而後便把事情轉告於範石,請他回去與簡雨晴說道一二。

範石聞言,當即回了簡府報信。

他剛剛踏進簡府大門,便聞到一股熟悉的酸臭味,越靠近正院,那味道越是濃烈張狂,以萬夫莫敵之勢橫掃整個府邸。

範石順著味道, 又往裏走上兩步, 終於見到圍坐在院裏的簡雨晴等人。

簡雨晴與簡娘子坐在一道,旁邊坐著豐姐兒、範大娘,對面坐著胡師傅、範廚、尹博士和魏官人等人。

眾人坐在胡床上,跟前是一張長桌,桌上擺著一大砂鍋,砂鍋四周還擺著幾碟子小菜與酒水——範石聞到的那股子酸臭味, 正是從那砂鍋裏湧出來的。

範石瞅了眼燒過,禁不住咽了下口水。

只見肥嘟嘟的鴨掌整整齊齊地躺在砂鍋裏, 每一只鴨掌都吸飽了湯汁,皮膚皺巴巴的同時又不失油光滑亮,棕褐色的湯汁教範石根本無法挪開雙眼。

燉煮得入味,顏色略深的鵪鶉蛋,堆得滿滿當當,瞧著就極為鮮甜的螺螄,還有油香與豆香滿滿的炸腐竹和油豆腐……

當然還有最重要的酸筍。

範石光是瞧上一眼,都是口齒生津,更不用說坐在前頭的眾人了。

且不說對螺螄粉接受良好的尹博士幾人,已是一筷子一筷子夾起鴨腳,又或是酸筍螺螄之物,吃得津津有味,就是範廚瞧著也是接受良好,正夾起一只肥美的鴨腳認真啃著。

鴨腳經過油炸,外皮炸得蓬松酥爛,而後經過浸泡燉煮,時下的肉一抿便落在嘴裏,軟嫩到極致。

鴨肉特有的香味裹著酸筍螺螄的鮮甜酸香一道霸占了整個口腔,教範廚精神為之一振。

他閉上雙眼,細細品味,那鴨掌口感綿軟豐腴,入口即化,一抿一吸滿滿的香味便在舌尖口腔內散開。

再稍稍用力咀嚼,那酥爛的鴨肉,燉煮到可以嚼碎的骨頭還有那一點點都不能拋棄的骨髓……美味在舌尖蹦跳,配上那十成十強烈的酸香味道,範廚吃了一口便是雙眼放光。

待範石進來時,眾人或是端起梅子酒抿上一口,又或是從砂鍋裏夾起肥嘟嘟的鴨腳,一口一個吃得津津有味,時不時再說上兩句話。

“習慣了這酸筍的味以後,倒是教人怪記掛的。”範廚吃著鴨腳,心裏美滋滋的。

“可不是嘛。”範大娘白了範廚一眼,與簡娘子和簡雨晴抱怨:“自打晴姐兒做了回酸筍炒肉片給他嘗嘗味,他就愛上了那做法。”

“咱們自家腌的醬瓜醬肉,他都不愛了,非得每天炒一道這個配著粥米米飯吃。”範大娘愛吃,但架不住範廚每日都要吃,得了機會便連連抱怨著。

“你不也挺喜歡吃的——”

“喜歡吃,又不是愛每天吃。”範大娘扯了扯嘴角,瞪他一眼:“再說家裏漿洗衣裳的不是你,吃了那酸筍做的菜,衣裳都得洗上一遍才能用。”

範大娘起初也沒這個自覺,直到往琳瑯酒樓裏做事被食客詢問,才驚覺問題。

且不說好好的衣服漿洗兩遍就成了舊衣裳,就是早上吃了酸菜炒肉片,就得洗一套衣衫,楞是把漿洗衣服的工作量翻了個倍。

“你要那樣,往後衣服都歸你洗。”

“…………”範廚訕訕然一笑,連連改口說自己往後穿舊衣才吃酸筍炒肉片,並保證後頭幾日都做別的小菜,這才勉強教範大娘露出笑臉來。

範石過來的時候,幾人還在打趣呢。

簡雨晴見著範石,臉上帶著笑,教他過來說話:“範石回來了?芳豆那給你留了份,回頭你記得去嘗嘗。”

範石喜氣洋洋地應了聲,連忙把崔管事說的事與簡雨晴說了。

“這趙家人……怎麽陰魂不散吶。”簡娘子聞言,撇了撇嘴。

“聽說西市酒樓又降價了。”

“時下就是個燙手山芋,也不知道誰有能耐接下來。”範廚聽罷,搖了搖頭。

時過境遷,他也沒了先前的執念,只留下了些許唏噓。

“府學裏的學子?”尹博士和魏官人臉色不太好,前者更是蹙眉道:“崔管事可知那幾人是何模樣,叫什麽名姓?”

崔哥兒果真機靈,早就逐一記下。

範石想著崔管事的周道,忙按著他說的話逐一告訴尹博士和魏官人幾個。

簡雨晴等人聽得一頭霧水,不過尹博士和魏官人卻是立刻知曉那幾人的身份,沒忍住皺了皺眉。

“怎麽會是於生?”魏官人震驚。

“果然是於生那小子!”尹博士大怒。

兩人異口同聲,隨即齊齊一楞。

魏官人見尹博士反應與自己不同,斂住眉眼間的驚訝,道:“等等?尹兄知道什麽?”

“於生這小子,凈是把我的話當耳邊風。”尹博士臉色不好,把前些日子的事逐一告訴眾人。

“這趙家人的性子……”

簡雨晴嘴角往下,眉心輕輕蹙緊,對趙家人的感觀那是差到極致。

“除去歪門邪道外,他們家就沒別的本事嗎?”魏官人比簡雨晴更直接,連遮掩的意思都沒,直接出口罵道:“還有那個於生,好的不學凈是學壞的,明日我倒是要去問問他,沒腦子的話就別浪費束脩,浪費時間在府學裏。”

“許是被趙家人給忽悠了。”

“要我說也不一定。”簡雨晴想想範石的話語,還有旁的猜測:“既然同窗與他說和趙家人來往,乃是與虎謀皮。”

“那……這位於生許是知情的?”

“他會不會是有別的想法,故意與趙家人往來……這才有這番對話?”

魏官人的不滿消退大半,覺得簡雨晴說的有理。他與尹博士一合計,次日便把於生喚到廳堂裏,準備問個究竟。

於生聞言,登時大窘。

起初他還以為是同窗賣了他,臉色忽青忽白忽紅忽紫的,支支吾吾不願說話。

還是魏官人瞧出他臉子薄,故而又解釋道:“不是陳生幾個說的事,是你們說話時旁頭有人聽到,怕你們被趙家人哄騙特意求人轉告到簡娘子那。”

“簡娘子擔心,又與我們說了。”

“這事,這事還傳到簡娘子跟前了?”於生傻了眼,藏著靴子裏的腳趾都開始摳地裏,只恨不得挖個洞鉆進去得了。

他心裏慌張的不行,一時間又氣又惱,氣的是自己險些被那宗哥兒坑騙,惱的是幾人說話被人聽了去。

聽見的人還好知曉簡娘子,還把這事轉告於她,要是聽見的人恰好是那宗哥兒又或是趙家人呢?指不定他又要被坑上一回。

於生的臉又是白了白,知曉自己又是得意忘形了,難怪同窗瞧著都忍不住勸說自己,教自己別鉆牛角尖。

尹博士冷眼瞧著他,冷不丁道:“想清楚了?蠢得和頭豬似的,還以為自己能長翅膀飛了?”

於生的臉,臊紅臊紅的。

尹博士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說吧——你到底在做些什麽?”

於生被劈頭蓋臉的一通罵後,腦子也靈清多了。他沒敢再多遮掩,老老實實把這些日子的事全數說出口,直聽得尹博士和魏官人連連皺眉。

魏官人不說,尹博士卻是忍不住的,指著於生就厲聲喝道:“你還是個府學學子,臉皮倒是厚實,凈是白吃白喝人家的。難道你連拿人手短,吃人嘴軟這八個字都不知道?”

“我是有意——”

“你有意捉弄人家?於嚴清,你動動腦子罷!”坐在旁邊的魏官人沒忍住,也是加入批鬥之中。

他覺得尹博士沒說錯,眼前的於生是個蠢笨如豬的:“這趙家人帶你去的地方,各個都是銷金窟,少則四五貫錢,多則十來上百貫錢。”

“若是他在大庭廣眾之下,說自己最近花銷太大,慫恿你付錢,你是付還是不付?”

“你要是付了,那大體是個你難以接受,甚至會讓你後續生活艱難的數字。”

“你要是不付,或是會欠下人情,或是後頭會傳出你白占旁人便宜之類,到時候更是得不償失。”

魏官人冷著臉,稍稍想想便知道趙家人後頭的打算,瞅著於生那叫一個恨鐵不成剛。

於生腦子靈清過來,也知道自己做得不妥,回想自己白占那宗哥兒銀錢,還自鳴得意,拿著要瞧瞧宗哥兒做何事為由與同窗炫耀,一張臉那是燒得厲害。

“是我錯了……”

“我回頭就算算錢,把錢還給趙兄。”於生老老實實認了錯,更是沒那什麽拿捏宗哥兒,要逮他個現行的心思。

他說到做到,當天便給了錢。

宗哥兒眼皮一跳,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他勉強翹了翹嘴角,忙推拒著於生送上前的銀錢,道:“於兄何必與我這般客氣?倒是讓我難堪了。”

“不不不。”

“我先頭就想給你錢了,只是手裏緊張,實在沒錢,如今家裏寄了錢給我,我自是應當立馬還給你。”於生心下心疼那些個銀錢,同時也越發覺得自己先前是暈了頭。

不算不知道,一算嚇一跳。

就這短短一個月時間,他花銷了起碼五六十貫錢,即便要與宗哥兒平分,他也要出近三十貫錢。

於生哪有這麽多錢,還是問同窗與尹師傅借了錢,這才湊齊了。

他都不敢想,要是自己繼續下去會如何?到時候他真能控制本心,不被宗哥兒誘惑著做旁的事?

於生想想周生的結局,連連把錢又塞進宗哥兒手裏。他面上沒露出異色,好像是真擔心宗哥兒一般:“我不是嫌棄宗哥兒,就是想著不好占你便宜。”

“這樣吧。”

“往後你要是還想請我吃喝,我就給你或者你弟弟講課。”於生一本正色,說得坦蕩。

宗哥兒聞言,險些控制不住表情,他懷疑是不是他先前表現得太過兄友弟恭,讓於生產生這般錯覺。

真要是自己出錢請於生吃喝,於生給福哥兒講課,怕是他得氣到吐血。

宗哥兒被驚得一時失語,沒能及時攔住於生。他手裏捏著銀錢,瞧著於生腳步輕快的離開,臉色忽青忽白忽紅忽紫,最後定格在黑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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