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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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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應生話音落下, 食堂裏嘩然聲起。

雖然應生沒明晃晃說出口,但學子們還是聽出他得言下之意。

這道酥冰球是旁人首創的點心?

難不成簡女廚是——大部分學子第一反應就是不可能,盯著應生四人的眼神裏藏匿著懷疑和不信任。

突然出現在府學內的插班生。

突然開口說簡女廚新做的點心是別人新創的。

這四人不會是來找茬的吧?

一時之間, 滿食堂的學子都狐疑地盯著四人:“你們到底是什麽人?”

“你們昨日在哪裏吃到的?”

“我記得上回還有官人去舉報簡小娘子, 莫不是……”忽然有學子悄聲道。

其餘學子越發警惕起來。

更有幾個暴脾氣的直接圍了上去,撩起袖子惡狠狠道:“是誰派你們來的?居然敢誣陷簡小娘子!”

“誰誣陷他們了?”

“你們這是什麽話?我們就是親眼見著的。”

伯府範郎勃然大怒, 高聲反駁。

吳生、平生和應生更是撩起袖子,呼啦啦地堵在前頭。三人能陪著伯府郎君到揚州府學來讀書, 除去文才不錯外,武力值也很不錯。

他們撩起袖子, 露出的胳膊肘那是粗壯得很, 甚至有兩名文弱學子的兩倍粗壯。

學子卻沒有後退,更是往前幾步。

雜役眼看學子們鬧成一團,再下去怕是要打起來,急得額頭冒汗。他們或是往竈房裏去,又或是去後頭辦公室去請官吏、博士和助教來拆勸。

“等等等等,大家冷靜些。”

此時此刻,站出來的是葉生。

他帶著幾名同窗攔住氣得臉頰通紅, 險些要上全武行的學子, 而後往伯府範郎幾人看去:“這位兄臺,您確定自己見著的是酥冰球?”

“會不會是與酥弄混了?”

“這道酥冰球是凝固成團的,吃起來細膩又絲滑,融化的時候豐腴醇厚,極似酥山。”

“不過酥卻是不同。”

“要是冷藏之後,不但不會凝結成團, 而且還會分離成團塊和汁水,且不說如這酥冰球般甜美誘人, 味道更是奇怪無比。”

葉生吃過不少酥山,也碰到過做得不太好的。他覺得或許是學子們想得太過離譜,或許對方只是見過什麽形似的吃食將其誤以為是酥冰球。

說不定,就是個誤會而已。

且不說伯府範郎四人的反應,氣憤的學子們聽到這裏,也漸漸冷靜下來。

他們對簡小娘子的手藝非常了解,又剛剛經歷有官吏故意舉報簡小娘子的事,這才反應格外激烈。

眼前四人卻是不同。

學子們覺得葉生說得沒錯,指不定眼前四人沒什麽見識,這才把普通的酥與酥冰球搞混了。

伯府範郎四人登時察覺到眾人態度的變化,從剛剛的憤怒,漸漸轉變成對待額……智障的平和與寬容?

餵,你們是想死嗎?

範郎臉色難看得不行,怒道:“你以為我是什麽沒見識的人?還分辨不出酥冰球和酥山?我告訴你,我昨日是登門造訪長史府時吃到的!”

剛剛轉好的氣氛再次凝固。

就是葉生也有些驚疑不定,上下打量著範郎。

又是插班進入府學,又是長史府上賓客,只怕是來頭不小。

周遭學子也再次議論紛紛。

趙生從人群裏走了出來。他往前走了幾步,擡聲道:“其實還有個可能……”

趙生看向範郎四人:“四位是在長史府上吃得的?我聽說簡小娘子就住在長史府附近,說不定就是簡廚娘所做的呢。”

“你們這般為廚娘開脫做什麽?”

“真真是搞笑了,我昨日吃的是長史府上朱廚娘做的。”範郎氣極反笑,撇了一眼跟前的學子們,眼裏帶著嫌棄:“教我說,她就是偷用了別人的方子,還自稱是自己做的。”

甚至範郎開始懷疑自己。

他順勢離開長安城,更是千裏迢迢跑到揚州府來讀書,會不會是錯了?瞧著這些同窗都是蠢笨如豬的架勢……

“簡娘子才不會做這種事!”

“什麽,朱廚娘?難道是小朱娘子?”候生註意到裏面的盲點,擡眸看向跟著簡雨晴從竈房裏出來的豐姐兒。

豐姐兒正一臉好奇。

剛剛還在竈房後院子裏用午食的幾人得了雜役的通報,才知道食堂裏學子們竟是吵起來了。

吵架的原因居然是——有人說昨日吃過酥冰球?還說那名廚娘說這是她首創的點心?

不會吧,不會吧?

不會昨日長史府宴請的賓客……今日到揚州府學來了吧?

知道內情的幾人表情古怪。

豐姐兒迫不及待跟著出來,往爭吵的學子那張望呢。

學子們也見著豐姐兒。

候生心中一定,趙生眉眼舒展,葉生更是朗聲笑道:“原來是小朱娘子?瞧瞧,小朱娘子今日也來了。”

伯府範郎順著他們的視線,往簡雨晴那睨了眼。沒等他說話,應生先開口了:“不是這位,咱們見到的那位朱女廚還要年長些。”

“那不就是小朱娘子的姑母嗎?”

這件事對於學子們來說並不是秘密,早在比賽以前眾人便知道參賽者的來歷,豐姐兒與簡雨晴年紀相仿,更都有一手精湛的好手藝,等比賽結束候更是化敵為友……不少學子都對此津津樂道。

偏生這事竟是牽連進兩者?

小朱娘子的姑母說這道酥冰是她獨創的點心吃食?

這……

並不清楚朱廚娘廚藝的學子們面面相覷,心頭那口稱左右晃動。

大部分人還是選擇站在簡雨晴那。

也有人覺得對方身為小朱娘子的姑母,說不定廚藝更好。還有人覺得會不會是小朱娘子得知姑母研究之物,然後與簡廚娘探討,這才意外撞車?

一時之間,眾說紛紜。

豐姐兒聽著議論聲,面上只當做並不知情,心裏都快笑出聲來。

這是什麽天降餡餅的奇跡,居然昨日嘗過酥冰的人會出現在府學食堂?偏偏還剛好用了晴姐兒做的酥冰?

豐姐兒走上前來,環視諸人:“怎麽忽然說到我姑母?”

“小朱娘子,額……”

“這道酥冰球,是你做的?”伯府範郎看不慣趙生那吞吞吐吐的樣,冷厲地目光直直掃向豐姐兒,不動聲色地上下打量。

豐姐兒搖搖頭:“不是啊。”

她的話語剛剛落下,簡雨晴便接話道:“這道吃食是我做的。”

簡雨晴態度篤定,神色平靜。

她坦然自若地看向範郎,挑了挑眉:“請問這位學子,您是有什麽疑問?”

範郎倒是笑了:“哦?”

他盯著簡雨晴,沈聲道:“我昨日在長史府上,也品到與牛乳酥冰球味道一致的甜點——據那位女廚道這是她獨創的方子。”

“住手!都給我統統住手!”

簡雨晴還未說話,食堂大門便被人轟然推開。

一群官吏、博士和助教推門而入。

從雜役口中得知學子鬥毆的他們面色嚴肅,冷冷掃視在場所有人。

其中就包括盧官人。

他一眼便見著與其餘學子對峙的範郎四人,瞬間腦袋嗡的一聲。

這還沒正式入學,就幹架了?

等伯府範郎入學,揚州府學豈不是要炸了?盧官人心裏暗暗叫苦,臉更是拉得老長,他急急往人群裏走:“大家冷靜冷靜,有話好好說——咦?”

走到對峙幾人跟前,盧官人後知後覺地發現哪裏有些不對?

不是說是學子們吵架嗎?

眼前架勢怎麽像是簡廚娘要和幾人打起來?

正當盧官人腹誹之時,耳邊奏響簡雨晴清冷的聲音:“這道吃食是我做的,若是這位郎君不信,不如請朱女廚來對質吧。”

??????

突如其來的話語讓官吏、博士和助教滿臉懵。等知道來龍去脈以後,幾人

齊齊看向豐姐兒:“小朱娘子,這事……”

豐姐兒神色覆雜得很:“前幾日晴姐兒便送我過這道吃食的試做版。”

“這,我……”

“那物外皮長得普通,沒做點綴,裏面用的都是牛乳味的酥冰。”豐姐兒咬著手指,臉色不太好看:“或許,或許是姑母見著,也模仿出來的……”

豐姐兒說得含糊,官吏、博士、助教和學子們卻是聽得明白。要是朱女廚是模仿而做,那她為何要稱呼是自己首創的?或許她不知道是簡女廚所做,只是純粹當做侄女研究的吃食霸了去。

朱女廚是朱小娘子的長輩。

就時下的律法而言,長輩挪用子侄之物雖不提倡,但也是在情理之中。

不過要是此物乃是簡雨晴首創,而被朱女廚奪去就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且不說學子官吏臉色不好看,伯府範郎的眼裏更是被怒意所充斥。他冷冷盯著豐姐兒:“她說的是真的?”

“這位郎君不如回去問問?瞧瞧朱女廚能不能再拿出幾份來?”

簡雨晴往前走了一步,把豐姐兒護在身後。她平靜地凝視著範郎,不亢不卑,很是直接:“此物耗時耗力,要反覆使用冰窖冰鑒,想來應當很是引人矚目。”

“若是朱廚娘精心研究,應當花費許多日子吧?不如這位郎君回去問一問,瞧瞧朱廚娘能不能再多拿出幾份來?”

官吏們也想起前幾日簡雨晴進出冰窖的事,越發信任,不但願意為簡雨晴作證,而且還紛紛看向範郎四人,勸四人回去再問問。

指不定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是巧合。

眾人嘴上這麽說說,心裏卻是不信的。

要知道朱廚娘乃是長史府上的廚娘,常常設宴招待官宦,要不是簡娘子在食堂裏秀了秀,說不定到時候朱廚娘的名聲就宣揚出去。

到時候,誰還會信簡娘子才是原創者?學子們越想越是肯定,越想越是同情,越想越是憤慨。

伯府範郎聽簡雨晴說得篤定,登時面上泛著青色。他心思轉得飛快,旁的學子能想到的他也能想到,心中越發不快。

把他當做墊腳石?

他們是存的什麽心思?

或是朱女廚,或是跟前的簡女廚。

範郎冷冷掃了眼簡雨晴,忽然開口道:“既然如此,不知簡女廚是否願意跟範某人去長史府對質一二?”

“這話說的……”

“好像他是當官的一樣。”旁的學子悄聲嘀咕著。

魏官人也覺得不妥當。

他剛想上前說道一二,簡雨晴卻是趕在他跟前:“行啊。”

魏官人蹙眉:“簡廚娘……”

簡雨晴朝著魏官人笑了笑:“魏官人放心,這不我家就在長史府旁邊,就當是順路回去。”

她又朝著伯府範郎笑了笑:“這位郎君,我同意跟你去長史府,不過——”

“先前,您當著諸位學子的面汙蔑我。待方長史還了我清白,也請你當諸位學子面與我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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