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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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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眾人的討論聲戛然而止。

簡雨晴花費數日調整方子而做出的炸雞, 自然是非同尋常的。

饒是這幾天吃炸雞吃到吐的簡嵐幾個,都下意識咽了下口水,更何況眼前這些初聞炸雞香味的食客。

“這是什麽……?”

“這一整只……是雞?”

“不是?把雞直接放油鍋裏, 油鍋裏炸?”

食客們很快註意到放在一旁桶內的腌制仔雞。雖然去了腦袋、屁股和內臟, 但翅尖和雞腿的模樣都在,還是讓人一眼就看了出來。

“居然是炸雞啊……”

“把整只雞放油鍋裏炸?這種做法我聞所未聞。”

“這又是新菜品!?”

“不。”聽聞消息而匆匆趕來的趙生下意識反駁, “我上回前去長安城時,曾吃過一道名為葫蘆雞之菜, 便是整只雞炸制而成。”

“鮮香濃郁,外酥裏嫩。”

“一口咬下去便是骨肉分離, 好吃得不得了。”

趙生目不轉睛地看著油鍋, 面上難掩好奇之色:“沒想到……沒想到簡小娘子竟是也拿出一道炸雞!?”

竟是長安來的菜色!

周遭食客大多還是頭回聽說葫蘆雞這道菜色,聽罷趙生的話語登時驚呼連連,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討論不休。

炸雞到底是何滋味?

除去趙生能描述出來兩三分,其餘人卻是完全無法想象。

不過他們聞著場內越發濃郁的炸雞香味,也越發肯定定然是很好吃的。

香,太香了!

尤其等簡雨晴撈起鍋內炸雞時,香味更是肆無忌憚, 轟然向四周擴散而去。

無數雙眼睛直勾勾紮在那金燦燦的炸雞上, 吞咽聲接二連三的響起。

簡雨晴手腕輕動,控油瀝幹。

她淡定地擡眸看向呆若木雞的食客們,笑道:“誰要買?”

所有人虎軀一震。

他們忘卻了討論的內容,紛紛高舉起手:“我我我我我我,我要買!”

葉生人胖動作卻不慢,楞是占到最前排。他興奮地付了銀錢, 然後招呼趙生一起品嘗:“咱們一人一半,怎麽樣?”

趙生咽了下口水:“行。”

簡雲起刀起刀落, 直接將一整只炸雞一分為二,而後用麻紙一包送到兩人手裏。

仔雞嬌嫩,汁水從切口淌出。

葉生忙把嘴湊上前去,大口吮吸一下。

鹹香鮮甜的肉汁瞬間湧入口中。

葉生眼前一亮,脫口而出:“好嫩的雞肉!”

“哪裏有這樣吃炸雞的……”

“吃的話肯定要從表皮咬上一大口!”

趙生忍不住瞪了葉生一眼,迫不及待地也來上一口。

劈裏啪啦,哢嚓哢嚓。

隨著牙齒碰到酥脆的外皮,動人的音樂悄然在耳邊奏響。

香味伴隨著熱氣氤氳而出。

外皮薄厚均勻輕盈蓬松,內裏細嫩綿軟汁水豐腴。

趙生腦袋裏一片空白。

他不斷重覆著咀嚼的動作,感受著香味在舌尖不斷跳動,不斷沖擊,不斷擴散。

趙生說不出有多少種香料。

覆合調味所制作而出的香味層層疊疊,如排山倒海般洶湧襲來。

甚至他還來不及反應,味蕾已被攻陷。他像是乘坐在雞背上,任由自己在鮮美的世界裏奔馳。

等等?還有一股淡淡的酸甜?

柑橘的香氣與鹹味恰好結合在一起,去除厚實脆皮而帶來的油膩,讓雞肉的味道變得越發清甜動人。

葉生著迷地啃著雞肉。

他甚至有些後悔了——半只哪裏夠自己啃的。他連最後一縷肉都吃得幹幹凈凈,而後遺憾地看向趙生的手。

可惡,怎麽就給了葉生一半?

要是能吃一整只的話,他一定是世上最快樂的小男孩吧?

趙生也漸漸回過神來。

他對上葉生的視線,垂涎地舔了舔嘴唇:“要不咱們再排隊,再買上一只?”

葉生沒有回答,而是指了指隊伍。

就在兩人沈迷吃雞的時候,隊伍早已排了三裏長。要是他們再排一次隊伍,恐怕會遲到。

趙生:“…………”

他勉為其難:“那咱們明天再來吃……不對啊!!!”

葉生和趙生大驚失色。

他們驚恐地想起一件事——明日起簡家食攤暫停營業!

明日起簡家食攤暫停營業!!

明日起簡家食攤暫停營業!!!

兩人面色驚恐,齊齊絕望。

跟隨在他們身後也買上炸雞的食客也是露出驚恐之色:“等等?那這個炸雞……我們,我們,我們再也吃不到了?”

吃一個,沈默一個。

吃一個,驚恐一個。

吃一個,暴走一個。

正在排隊的食客們還未吃上,但瞧著眼前景色也有些心裏發慌。也有人猶猶豫豫想著不吃得了,可看看後面的隊伍。

嗯,吃,為什麽不吃?

後面排隊的隊伍非但沒有縮短,而且越發長了。不少得知簡家食攤最後一日營業的食客從四面八方湧來,還沒來得及抗議,先被炸雞的香味給誘惑上了。

先吃了,再抗議!

正當眾人炸得熱火朝天,吃得熱火朝天的時候,市長和青袍男子也來到府學跟前。還未走到府學門口,兩人先看到了排隊的人群。

市長和青袍男子齊齊一楞。

等等?眼前的隊伍是不是長了點?

自打簡家學徒的攤子開了以後,不少購買煎餅、粢飯團和茶葉蛋的食客開始就近選擇。

簡家食攤好久沒這麽熱鬧了。

市長和青袍男子心頭有些不安,下意識停住腳步。緊接著他們看到幾名百姓小跑而至,急急排在隊伍最後面。

“呼,呼,呼……”

“天哪,還有這麽長的隊伍?”

“不會輪到咱們就沒有了吧……?”

“可惡!明日簡家食攤就要停業了啊。”

“真是的,到底是誰幹的?”

“我聽說別的攤子都沒受影響……好像是故意針對簡家食攤的。”

“啊?什麽人啊!”

“簡家食攤生意那麽好,肯定是礙著誰的眼了。”

市長聽到百姓義憤填膺的閑聊,不安感瞬間化作現實。

簡家人居然公布了?

這,這,這,這最後一天公布?

市長眼皮直跳,臉色難看得厲害。

他暗道一聲麻煩,緊著想要去學府尋人說道一二。只是他越往前走,香味也越發濃郁,引得他都連連吞咽口水。

從攤子上離開的食客手裏都捧著雞肉,不少人根本來不及拿回家,當街就抱著炸雞啃得起勁,吃得滿嘴流油。

“我的老天爺!”

“這炸雞也太好吃了吧?”

“沒想到雞肉油炸一下居然這麽好吃!”

“這可不是一般的雞肉。”

“你看那肉汁爆的——平常我家裏燒好的公雞母雞肉都柴得厲害,都只能燉著吃,簡小娘子就是那麽生雞肉一炸就能這般好吃……”

“對對對,真是稀奇。”

“應當是小雞,個頭就比咱們手掌大了點。”

食客們議論紛紛,滿臉都是不可思議。他們不斷誇讚著,而後又接二連三聽說簡家食攤明日停業,今日乃是最後一次營業的消息。

啊?救命!!!

這麽好吃的炸雞,往後就吃不到了?

市長和青袍衙役聽著百姓們的議論,走在人群裏都顯得格外戰戰兢兢。

兩人見狀不妙,轉身低著頭就想離去,卻不知在人潮洶湧的坊市,他們的行為更顯得可疑。

很快,就有人一眼叫破:“咦?這……不是許市長嗎?”

周遭的議論聲安靜一瞬,又忽然變大。剛剛正憤憤不平的食客們紛紛投去視線,三三兩兩低聲討論:“不會就是他吧?”

“許市長……”

“這邊坊市的市長好像就姓許。”

“就是他,就是他!”

“我曾見他帶著人在這裏巡邏的。”

聲音如浪潮般漸漸響亮。

達成致命傷害的,還是簡娘子笑容可掬的一句:“許市長,您怎麽來了?哎呀,您是來看咱們情況的嗎?咱們家都通知了,明日起停業啦。”

周遭的視線瞬間犀利如冰刃,一下一下剮著兩者。許市長冷汗直冒,板著臉含糊兩句,就匆匆往前走去。

食客們攔住了他的去路。

不知是誰扯著嗓子問道:“許市長,聽說簡家食攤沒能續租?別的攤子卻是續租了?”

“這是什麽情況啊?”

“不會是有什麽秘辛吧?”

眾人的視線明晃晃的,隨著有個直白說出猜測後更顯火辣。

許市長的臉忽青忽白忽紅忽紫。

他幹巴巴地笑了笑:“鄉親們,這裏面也是有點原因的。”

許市長環視烏泱泱的人群,倒是冷靜了些:“瞧瞧大家都圍在這裏,咱們這裏是哪裏?”

“是府學門口。”

“而府學又是哪裏?府學是揚州學子向往之所。”

許市長越說越有勁,越說越是理直氣壯。他背著雙手,挺直腰板,大聲往下說道:“瞧瞧這裏!現在哪裏還有學府門口的架勢?看著倒像是菜市場!”

“我們也是出於對學子們負責的態度,經過仔細商討這才決定請簡家食攤到別處去的。”

乍一聽,倒是有理有據的。

不少食客的目光漸漸緩和:“好像說的也有道理。”

“的確有些擁堵了。”

“哪有的事!我們在簡家食攤買了吃食才能更有勁道學習。”葉生蹙著眉,很是不樂。

簡雨晴忍不住笑了。

她原本是想激起食客們的怨念,引導輿論,最後再行另外手段去查實幕後人物身份。

沒想到許市長自己送上門來。

既然如此,她也不能浪費這個良機。

簡雨晴停下炸雞的動作,雙手在圍裙上抹了抹。她從攤子後面轉了出來,一路走至許市長跟前:“您的意思是整個坊市要都撤了?您也要調任了?”

許市長卡了殼,一時沒有回答。

周遭攤販先傻眼了:“等等,不是?”

“以前從來沒說起這個啊。”

“我們一直擺攤的啊,前兩天還繳費了。”

“別的攤販能續租?簡家不能?”

“府學的學子也不至於吧?外面賣個餅子都能讀不進書?那日後……”

要是所有鋪子都撤掉,他這個市長還幹啥?還調任?調任個鬼,那鐵定是得被罷免了。

許市長聯系上他的仕途,更是左右為難,尷尬不已,心生悔意。

可面對如今情況,他也唯有硬著頭皮沈聲道:“自然是府學裏的人,與我商量的。”

“著實是你家鋪子太熱鬧,瞧瞧眼前這麽多學子……影響了大家讀書。”

“我還不知道我本事這麽大。”簡雨晴氣極反笑,沈聲道:“居然能讓諸位學子沈迷於吃食而無心讀書。”

“你知道就……”

“住口。”尹博士額頭青筋亂蹦,再也聽不下去了。他從人群中走了出來,面無表情地盯著許市長:“你說說?是與府學裏的哪一位商量?”

“你又是——”

“尹師傅/博士!”幾名學子驚呼出聲,與此同時許市長的臉也僵住了。

博,博士?

怎麽連府學的師傅也在內?

尹博士面沈如水,聲音冷厲:“不過是府學外頭有間食攤,就無心讀書之人,我們揚州府學可教不來!”

連食物的誘惑都抵擋不住。

往後為官還能抵擋住什麽誘惑?這般落人口實的話語傳開去,他們揚州府學學子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尹博士說的是。”

“這般的學子,絕不可能出現在我揚州府學。”

除去尹博士外,人群裏又陸陸續續走出幾人來。他們或是府學裏的師傅,又或是助教教諭。

幾人反應與尹博士無差,或是眉心緊鎖,或是目光寒涼,緊緊盯著許市長。

許市長楞了楞,猛地醒過神來。

頃刻間無數冷汗從他的背後滲出,直接把身上的衣衫浸濕。許市長頭暈目眩,面色慘白,顫聲道:“我,我,我,我沒這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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