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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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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渣(一)

“你說什麽?!”

席俊峰揉著太陽穴,一大早的剛起床就被大兒子一臉鄭重的叫到書房,本以為是為公司的事服軟,結果大兒子劈頭蓋臉就給了他一張不知道和誰的DNA鑒定,“你在開什麽國際玩笑?今天不是愚人節。”

張美蘭連忙搖頭,把鑒定結果推過去,怎麽都不願意相信這個事情,“不可能,肯定是結果有錯。再不,就是你被人騙了!”

他們倆就兩個孩子,而且都是男孩,怎麽會突然多出一個十三歲的女孩?除非是有人出軌,但夫妻倆都非常肯定自己的家庭絕對沒有問題,那只能是結果有問題。

“爸,媽,我沒有開玩笑。”席城再度拿出王家的調查資料,“我認為當年媽和張蘭香的兒子被對方故意調換了,不然為什麽之前她明明有能力把王許安教導成才,但偏偏讓他年少輟學做童工?”

席俊峰以一目十行的速度看完資料,不管他怎麽覺得荒誕離奇,但照片裏的王許安無論是年幼還是後來都的確有他和妻子的影子,“就算……但你也不像是王家的人啊?”

席城正色道,“可能是基因突變。”

張美蘭仔仔細細的看著資料上的每一個字,臉色煞白,“我記得她,當年我們兩個產子就是鄰床,t而且我們倆的姓名就差一個字,我還覺得和她一見如故,本來我還想著幫她擺脫賭博家暴的老公,但是生產後她突然就消失了。”

如果不是這份報告,她根本不會記起十八年前的一樁偶遇。可是現實告訴她,她當年的遺憾簡直就是一場笑話!

“兒子!我的兒子……她怎麽能這麽狠心!”張美蘭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抱著資料低聲抽泣起來。

席俊峰心疼的攬住妻子肩膀,別說妻子了,他現在腦子裏都是一團亂麻,“抱錯的事還得查,這是你和誰的鑒定?上面說的女孩,是資料裏他們夭折的第二個孩子?也是你當初車禍送醫的那個?你又是怎麽想到這方面的?”

下一秒,清俊少年“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爸,媽,是我對不起你們。”

“小城!你這是幹什麽?快起來!”席俊峰還沒安慰好妻子,兒子又突然下跪,一時間忙的焦頭爛額。

“爸,您聽我說。”席城說,“三個月前,王家夫妻找到我,他們告訴了我的身世,並讓我給他們封口費,否則就會像你們揭露我的身份。當時的我鬼迷心竅不想離開你們,所以我給了錢。”

從幾萬到後面的百萬,王信貪得無厭,拿到錢就去賭博,賭的快輸的更快,席城認清對方的賭鬼本性,不想再給對方錢。而通過這段時間的反思,他更明白自己之前的做法是大錯特錯,所以立刻找人調查王家的事,並準備告訴席俊峰真相,誰知道突然車前蹦出個妹妹。

起初席城好心將女孩送醫後沒有想太多,只覺得女孩很可憐。可是後來通過警方和他自己的調查以及王信惡狠狠的威脅,他不得不開始懷疑女孩的出現是王信的手筆,為的就是用親妹妹的死來當作要挾要錢的把柄。

席城怕王信還會對女孩動手,立刻將人轉院,隨後王信真的出現在他之前送醫的醫院。於是他抱著可能虎毒不食子的一絲幻想,與醫院裏正在治療的女孩做了鑒定,結果顯示他們兩個屬於血親關系。

那麽結果就是他的猜測是真的。

看到劇情後,席城也有過其他猜測,比如原主沒有驗證真假的環節,可能是王信為了拿捏原主捏造的事情。結果出來後,他對王信夫妻的心狠手辣有了更深層次的認知。

“爸,我知道我不配繼續待在家裏和公司,只不過現在我做的事才剛剛有成效,能不能等我把手頭這個項目做完再離開?”席城一臉懇求的說。

“等等等等。”席俊峰一邊給妻子擦眼淚一邊說,“現在這也不過是你的猜測罷了。”

“爸,是不是真的,我們三個去一趟醫院不就什麽都清楚了嗎?”

張美蘭現在完全不知道自己該如何表態,她的情緒太過覆雜,以至於整個人仍然處在空洞哭泣時,又是頭疼又是心疼。

三人拖著沈重的腳步到了醫院,張美蘭最後才去采血,席城和席俊峰兩人坐在長廊上,沈默著。

突然,席城輕聲說,“爸,這件事你早就知道了是嗎?”

席俊峰眼裏閃過一絲詫異,沒有否認,“你怎麽知道?”

“我的直覺。我一向不是大手筆的人,這三個月來這麽反常,您還竟然破例讓我去公司……剛剛我說的時候,您的震驚好像有點假。”

席俊峰摸了摸口袋,方才想起自己早就在妻子的千叮萬囑中戒了煙,搓了搓手指,不知道該說什麽,“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冷漠無情?”

他當時也是鬼使神差,覺得既然錯都錯了那就繼續錯下去,那麽多年傾註的感情不是作假,而且他也害怕王家養出來的人品行不端,更因為害怕而不去查王家的情況。

今天是席俊峰第一次直面自己親兒子的生存慘狀。

他後悔嗎?

當然。

臉色仍舊不怎麽好的張美蘭完成采血,席俊峰和席城兩人齊刷刷站起身,席城只輕聲說了一句,“爸,人心都是覆雜的。”

沒有人能在這種荒誕事裏保持絕對的理智。

張美蘭在另外一個座位上坐下,她的思緒真的很亂。親兒子在惡人手下受苦,惡人的孩子被她傾註了十八年的愛,愛做不到立刻回收,她甚至都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辦。

依然是做的加急,六個小時煎熬等待。

期間,席城收到張甘發來的視頻。視頻裏,張甘和汪經理並肩站在新產品線前,前者一會兒對機器品頭論足,一會兒又對配方和直播大談特談,後者的忍耐清晰可見。

[張甘:表弟,我對直播帶貨這方面還是有點心得。今天我去工廠轉了一圈,怎麽感覺不是太行啊?

席城:可能是你的錯覺吧,這可是公司高層主推的方案,我們兩個撿業績就行了。

張甘:你說的也對,反正差肯定也差不到哪裏去,日常用的經典產品還是有受眾的。沒事的話我這段時間就不來了啊,哥們兒邀我出去旅游。

席城:一路順風。]

結束和張甘的對話,席城不禁勾起一抹冷笑。

這麽差勁的事竟然連張甘這種公認的不學無術的人都能察覺,公司上下那麽多人真的都是瞎子嗎?看來這件事不僅僅是高層腐敗這麽簡單,否則沒道理連席俊峰都一無所知。

席俊峰為了不讓席城被架空,項目組內的自己人也被分成兩派,一個是親信派一個是外聘派。假如項目要如某些人的預期進行,那麽就要事情絕對不能出任何岔子,成員方面必定有所安排。

汪經理是鐵定的,他代表著外聘派的利益,那麽作為公司內部與外聘派不和的代表著親信派的肖經理在裏面又是什麽角色?

一個小小的用來殺雞儆猴的煙霧彈沒想到還是個實彈,真是意外之喜。

席城還在思考公司派系的時候,鑒定結果剛出爐就被緊急送到了席俊峰手中。

張美蘭上面的都沒來得及看,只探頭就看兩張的結果,頓時就是眼前一黑。

“美蘭!美蘭!”席俊峰連忙接住倒在身上的妻子,席城快速找到醫生送上病床。

醫生檢測後只說是精神波動過大導致的,休息會兒就好了,讓家屬好好安慰病人的心理健康。

“爸,我去把許安接回來。”席城說。

他刻意除去了“王”字姓。

席俊峰咬牙切齒的說,“那兩個人你認為該怎麽辦?”

席城,“我會告他們敲詐勒索,加上小妹的非法拘禁和家庭暴力,他們自身的賭博和賣/淫,這些證據都已經準備齊全。我留著,只是想看看您還有什麽想法。”

席俊峰深吸一口氣,“你忍心?”

席城垂眸,“是我豬油蒙了心,這根本不是一個能成為選擇的題目。不論將來我何去何從,我認定的家就是你們。”

“就按你說的去辦。”席俊峰眼神陰鷙,一字一句的吐出字,“不過,中間出點什麽意外就是他們自己倒黴。”

他好歹也是一方霸主,自己親兒子被這麽糟蹋,就算是泥人也有三分火氣,更別提席俊峰。他遵紀守法,不代表沒手段懲治。

席城心疼的看了眼病床上仍舊眉心緊蹙的張美蘭,低聲說,“爸,我走了。”

去接王許安之前,席城轉道去看了眼仍舊在治療的小妹。小妹本來蹲在床腳,一看到他過來立刻眼睛一亮,腳步也有了輕微挪動。

負責照顧小妹的護士姐姐滿懷欣慰,“席先生,自從昨天您和她說話以後我就發現她一直在看門口,真的是在等您呢!”

席城蹲在小妹對面,眉眼柔和的揉了揉小妹的頭發,手感枯燥中有了一絲順滑,“小妹真棒,看哥哥今天給你帶來了什麽小禮物?當當當~”

他雙手合十,右手擋在左手前方,右上往上一擡,左手手心向內旋轉半圈,大拇指與食指間夾著一根彩虹色的棒棒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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