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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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8

一路無言, 車子很快就到了向慈所住的莊園巷。

季硯辰像上回一樣將車停在距離小區不遠的停車線內,按下車窗拉起手剎。

晚風襲來,姑娘額前的劉海被吹開, 光潔的額頭下是張黯然失色的面容。她垂著腦袋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狗, 有些可憐但又死勁硬撐著。

“怎麽回事?”

盡管一晚上向慈刻意掩飾情緒, 但季硯辰還是從某些細小的地方看出問題。

加上那姑娘不是軟弱的個性, 根本不可能忍著不痛快一句話不說。

“沒怎麽。”聲音不大, 聽上去就是堵著口氣。

“如果覺得和我這種年紀的人交朋友會讓你覺得為難,那這飯大可不吃, 也不見得雙方會有什麽損失。”

季硯辰拿話激她, “咱們倆的過去差不多, 我以為你能明白我看你其實是在看曾經的自己。”

曾經他冒著大雨拼了命也要成為強者,如今再看向慈, 他總覺得她像曾經不顧一切的自己。

他淋過雨下意識就想替人打傘, 可那姑娘好像並不買賬。

“我承認之前是這麽想過。”

好久, 車內才傳來向慈低沈地說話聲,她一個字一個字細細斟酌, 完全把季硯辰當成了有威望的長輩。

“但我今天是真心誠意想請你吃飯的。不過你卻枉費了我的好意, 付了錢。”她悶悶地說道。

“就這, 至於不高興成這樣?”

“還有, 我好朋友。就是因為她太為我著想了,我更覺得內疚。”

終於, 她說了實話。

一晚上她的情緒一直沒有消失過,只是有沈青山在, 那些負面情緒才會暫且被擱置。

但此刻對方走了氣氛陡然間變回之前, 那些隱藏的情緒瞬間在黑夜裏開始釋放。

“那你想沒想過為什麽?”

向慈搖搖頭好久才開口,“我一直覺得自己很普通, 配不上別人的好。”

“向慈小朋友”季硯辰耐心地安撫她,“你錯了,是因為你足夠好,別人才會真心待你!”

好到不計前嫌顧及身邊每個人的情緒,所以才會遇到真心為你好的朋友。

“你相不相信,你的朋友想為你做的遠不止這些?”

向慈詫異地轉過頭,隔著水氣的眸子沾染上光澤之後更顯得楚楚動人。

她像一顆還未被開采的美玉,外表看起來普通不起眼,實則內心充滿能量,是塊價值連城的稀世珍寶。

“還有什麽?”

季硯辰舍不得移開目光,他不加掩飾目光灼灼地看著她,“以後你會明白的。”

他其實早看出張宛清的心思。

與其說她在跟自己聊天,倒不如說她是故意的,故意想以此放大他的心思。恐怕就連這穿衣問題,向慈都毫不知情。

季硯辰不能說得太多,否則一切都無法再繼續下去。

沈青山說以後,季硯辰也說以後,有什麽事非得賣關子不能一下子說明白嗎?

心口的悶氣剛剛散了些,郁悶的情緒倒是越積越多,到最後向慈不知怎麽想到季硯辰剛剛稱呼自己小朋友一事,她果斷向人提出質疑,“季教授,以後能不能別稱呼我小朋友了?”

“你比我小好幾歲,有什麽問題?”

“小朋友是用來形容長不大的孩子,我今年二十五了根本不幼稚!”

季硯辰對她一本正經的解釋感到好笑,他伸手摸了摸對方的腦袋,“難不成我也跟沈青山一樣稱呼你小妹妹?”

向慈覺得這語氣太親昵了些,她果斷偏過身子阻止季硯辰還停留在她腦袋上的大手。

“反正你覺得我小朋友的話,下回我就喊你叔叔!”

季硯辰將頭轉向窗外,撐著腦袋直覺得好笑。

還說自己不幼稚?不幼稚又怎麽會想到叔叔這麽個稱呼?

剛打算從車裏下來,向慈突然註意到後視鏡裏不遠處的薛阿姨。

對方步伐極快地向他們這邊走來,向慈根本沒辦法開溜,於是趕緊將身體放低並示意季硯辰開車。

“先把車開走。”

“不回家?”見她舉止奇怪,季硯辰忍不住問:“還想去哪?”

季硯辰正想問清楚向慈要去的地方,下一秒卻薛阿姨已經站在臺階上頻頻往裏張望。

“這回可不能再說是什麽朋友關系了吧?”這話本是對著季硯辰說的,薛阿姨完全沒想到向慈居然低著頭蜷縮在副駕駛的位置裏。

“哎喲,這談戀愛就談戀愛嘛,阿姨又不是不知道,躲成這樣幹什麽呀?”

薛阿姨眼神未離季硯辰,特別是發現向慈坐在副駕駛上之後,薛阿姨壓根就沒有要走的打算。

“薛阿姨,我正巧撿東西來著。”向慈頻頻給薛阿姨使眼色,可人薛阿姨就是故意裝看不見。

“談戀愛?”季硯辰陡然開口。

向慈感覺全身的燥熱都集中到太陽穴,她哪裏還顧著那些不痛快,此刻恨不得伸手捂住薛阿姨的嘴巴才好。

“向慈啊,可是你跟我說……”

“薛阿姨”向慈提高嗓門阻止道:“時候不早了,我和您一塊回去吧。”

說著趕緊解開安全帶,頭也不回地硬拉著薛阿姨就走。

她似乎忘了自己還穿著裙子得慢慢走路,但此時她卻邁著大步,恨不得帶著薛阿姨跑起來才好。

看著那明顯不在步調上的背影,季硯辰陷入了沈思。

輕柔的晚風吹散了燥熱,卻怎麽也沒有吹散副駕駛殘留下來的淡香。

那是一種跟奶奶屋裏極為相似的沐浴液的香味,季硯辰本不怎麽喜歡,但今日卻獨獨偏愛。

奶奶,那姑娘是您派來拯救我的,對嗎?

第二天一早,薛阿姨就把昨晚這事編成了另一出狗血劇情。

市民廣場晨練她正巧遇到先前打牌的牌友,她便將此事告訴對方,說得神乎其神直指向慈看上了人家的財力。

“現在的小姑娘怎麽都這麽貪慕虛榮了呀?”

“那可不嘛。”薛阿姨一想到昨晚季硯辰一臉茫然的表情,她就覺得向慈這姑娘心思不單純。

“上回你也是看見了的,這種長相的男人找誰不好非得找個啥也沒有的姑娘家?”

“也是。”牌友覺得有幾分道理,不免附和地點點頭。

突然,薛阿姨想起自己答應向慈的事情,下意識就將牌友偷偷拉到一邊,捂著嘴小聲透露道:“那姑娘可是跟我說了,他們地位相差懸殊讓我替她保密呢!這還不能證明是那姑娘倒貼的呀?”

“哎喲,還真看不出來呢!”牌友一臉不可思議,表情誇張到好像她也親眼聽過一樣。

向慈依舊每天早出晚歸,遇上巷子裏的鄰居基本都客氣的和人打聲招t呼。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那晚過後薛阿姨早就將她的故事抖得幹幹凈凈,到最後有些熱心腸的阿姨甚至當著她的面說些讓人聽不懂的話。

“王阿姨,我不太懂您的意思。”

終於有一天下班,王阿姨將一臉茫然的姑娘拉到一旁,小聲問她最近是不是跟男朋友分手了。

“薛梅告訴我們的呀,說你和人家談戀來著。”

薛梅,就是向慈的房東薛阿姨。

“薛阿姨還挺愛管事,我怕她亂說故意騙她的。”

想到自己確實和薛阿姨說過此事,向慈有些懊惱,那時候就不應該找這樣的理由。

現在倒好,不相熟的鄰居都跑來過度“關心”她的感情狀況,向慈一想到原來自己每天都被人指指點點,下意識握緊了拳頭。

“哎喲,那也不能亂說的呀,你不知道薛梅把你說成什麽樣了呀?”

“什麽樣?”

王阿姨心善人也熱情。她一直覺得向慈這姑娘住這之後沒鬧出什麽幺蛾子,如今聽薛梅背後說三道四,她早就想找個機會問問。

“你說你們倆這年紀,人薛梅還能怎麽說呀?”顧及向慈的臉面王阿姨沒有明說,只稍微提點了兩句向慈就明白是怎麽一回事了。

“謝謝您王阿姨。薛阿姨也是關心我,回頭我跟人好好解釋清楚應該就好了。”向慈謝過王阿姨轉身上樓。

回到家,她打開租房信息立馬開始物色新的住處。

本身向慈也在考慮是不是換個離店鋪更近點的房子,這倒好,老天也希望她趕緊搬走。

撇開其他不說,薛阿姨的關心明顯過了頭。自己只要還住在這裏一天八卦就不會消失,以後但凡她真的談戀愛了對方還不知道要怎麽亂說。

向慈不喜歡議論別人的是非,但也想做個低調不張揚的人,從王阿姨說起此事開始,她就越來越抵觸見到薛阿姨。

好在房子找的還算順利。

她跟中介說明入住時間之後,轉身去找薛阿姨。

“薛阿姨,我打算搬走了先提前跟您說一聲。”

租房合同裏有規定,但凡不續租得提前告知,如果房屋經房東檢查沒有破損的話,押金必須退給租客。

向慈的租金正巧到下個月結束,想著既然已經打算搬走,也就沒想那麽多直接去找薛阿姨。

本以為薛阿姨平日裏還挺熱情,誰知一聽說她要搬走瞬間變臉,甚至蠻不講理地表示租金不退。

“您可以去檢查一下家裏的情況,合同上有寫房屋沒有破損問題這押金您是必須退給我的,而且我提前一個月來和您商量,根本不是臨時決定要走。”

看著往日裏還算和藹的中年婦女,如今為了這點押金變成了窮兇極惡的毒婦,向慈不光覺得懊惱甚至覺得薛阿姨就是為了貪圖小錢。

“總之不退就是不退。”薛阿姨插著腰,嘴上不饒人地細數向慈住在這裏之後的變化。

越往下說越讓人覺得寒心,到最後向慈放棄和她爭辯,幹脆稱這個錢就當這兩年來薛阿姨對她的“特殊照顧”。

“這還差不多。”薛阿姨嘴上贏了,這才晃悠悠地邁著步子去跳廣場舞,那背影怎麽看怎麽像她們家曾經那幫假惺惺的親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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