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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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

“平春路莊園巷10號。”向慈沒跟季硯辰客氣,掛了電話趕緊換衣服收拾東西。

金域藍灣距離她住的地方不算太遠,向慈剛收拾好下樓就看見一輛黑色轎車從遠處駛來。

車子剛剛挺穩她二話不說打開副駕駛的車門,邊系安全帶邊提醒季硯辰開車,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

一路上兩人均沒有開口,靜謐的空間唯獨雨滴不斷拍打著窗戶,像視察敵方軍情的將軍,悄無聲息地來又悄無聲息地離開。

向慈的頭發還濕漉漉的耷在頭上,她來不及吹幹此時竟然打起了噴嚏。

等紅燈的時候,向慈註意到對方摁了什麽東西,再然後她這邊陡然散發出陣陣熱氣。

向慈側頭看了一眼正專心開車的男人,最後別別扭扭地冒了兩個字“謝謝”。

沒有回應,季硯辰此刻的心情比誰都糟。

向慈也沒有覺得失望,相反她低頭從包裏拿出一只黑色口罩,提前開始準備工作。

下雨天的關系,路上車輛比往常多了許多,不過季硯辰並沒有做出任何違反交通規則的行為。

向慈從上車開始就在為調整情緒作準備。到達目的地時她的眼裏早就沒有了任何不該有的情緒,相反從外人看來,戴著口罩的姑娘儼然就是被特意請來為逝者服務的。

走進老人的臥室,向慈打開隨身攜帶的工具包,將白色手套戴好正式投入工作。

老人生前東西不少,向慈將櫃子逐個打開這才發現老太太其實是個非常懂生活的老人。

光是一排掛燙整齊的旗袍就讓向慈忍不住心疼,尤其在看到一頂頂摞在一塊的帽子,這種情緒變得更為強烈。

她的顧客幾乎都是身患重病的病人家屬,老人是第一位自己過來的病人,聯想到對方先前與自己聊天時的模樣,向慈心頭就陣陣發酸,眼眶不受控制開始泛起潮濕。

整理的過程其實不算漫長。

老人生前就愛幹凈,以至於向慈今日的工作量比往常少了不少。

季硯辰一直站在旁邊,沒有上前也沒有不合時宜說些嘲諷刺激人的話語。

分門別類收納整齊,向慈轉身去找季硯辰。

“季先生,您過來一下。”一轉頭,向慈險些與人撞個正著。

季硯辰一直默默站在身後,此時正目不轉睛地註視著前方堆成小山的物品。

他的表情看起來非常不好,一張臉在燈光照射下慘白又憔悴。早前還是怒氣模樣,現如今像是被冷水從頭灌下,落寞又到令人心疼。

“我給您講解一下,您掂量著有哪些需要留下。”向慈往後退開兩步,指著那堆東西重新看向身後的男人。

聞言,季硯辰才從情緒裏暫時出來。

他走到向慈身邊,看著一堆堆被整理妥當的東西,突然什麽都懂了。

原來,整理的過程確實可以回看過去,季硯辰一直無法體會,直到今日向慈在整理的時候他突然感到無比內疚。

“季先生,奶奶生前的東西都在這。這邊是日常用品以及各種金銀首飾,旁邊是擺件物品,那邊一摞是她生前看過的書籍。”

向慈彎腰從那堆書籍上方拿來一只牛皮紙袋,“對了,我剛整理衣櫃的時候發現這個紙袋被藏在最裏邊,想著大概是老人的珍藏所以就沒有打開。”

將牛皮紙袋交到對方手裏,向慈摘下口罩手套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一切整理好,她提著包同對方告別:“後續有事您再給我打電話,今天我先走了。”

與奶奶有些交情導致向慈今日無比壓抑。

她迫切想要出去透透氣,只是還沒走到門口就被人從後面喊住,“如果,如果明天沒有安排的話,能否還請你過來?”

“奶奶臨終前還提到你,所以能不能……”

季硯辰看上去很不好受,短短兩句話他硬是停頓了不下一次。向慈本不願意摻合別人家的私事,可一想到奶奶那會慈祥和藹的笑容,頓時又打消了她要開口說拒絕的心思。

“明天我會早點來。”

沒等季硯辰把剩下的話說完向慈便搶了話去,並且在說完之後微微點頭率先離開。

第二天一早,當向慈來到金域藍灣的時候,屋裏圍滿了人。

眾多親戚發現季家客廳站著位素未謀面的年輕姑娘,頓時心生好奇,可礙於對方穿著一身職業裝,眾人又不得不理解為是前來為老人服務的。

本不是什麽要事,不過在張嫂隨口一說之後眾人避免不了多看了兩眼。

這其中包括季硯辰的朋友沈青山。

沈青山在半山醒時見過向慈,今天再次遇見讓他回想起季硯辰在酒吧說的那些話。

“學生?”他暗自揣測。

合著情況不適合打聽,沈青山只能將好奇咽回肚子,忍著一腦袋的問號時不時盯一下兩人。

在他的暗中觀察下,向慈的眼神根本沒有停留在季硯辰身上超過一秒,對方不是在看老人的遺像發呆就是垂著腦袋一言不發。

而他的好兄弟季硯辰的行為更加讓人費解,幾乎一直在忙完全沒有一分鐘過來安慰這位年輕姑娘。

向慈本打算找個理由去外面待會,正擡頭去找季硯辰時,突然發現有位看起來十分眼熟的面孔正一動不動地打量著她。

向慈仔細想想,這人挺像那天在酒吧推門說話的男人。

屋內沒自己什麽事,向慈果斷放棄同季硯辰打招呼,她只身一人來到門外,可沒想到的是沈青山也跟著一塊走了t出來。

“你是老季的學生?”沈青山一臉疑惑。

“別介意啊,我就純粹好奇。”見向慈防備十足,沈青山笑著稱:“我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沈青山是你們季教授的朋友。”

得知身份後向慈抵觸的情緒才略有好轉。

一向不愛說謊的姑娘依舊誠懇,“季先生是為了幫我才故意那樣說的,其實我不是他的學生。”

“不是他的學生,那你跟他?”沈青山掃一眼屋內,他想說難道是準女朋的關系?可看著向慈年紀不大他又不確定自己的猜測到底靠不靠譜。

“我是來給老人家做遺物整理工作的。”

“遺物整理?”沈青山突然想起早前季硯辰讓他幫忙一事,難道說的就是她?

他正準備就職業和對方進行深入探討,沒想到季硯辰此時從屋裏出來,他朝人揮揮手趕忙走了過去。

“這姑娘就是那號碼的主人?”沈青山朝向慈所站的位置努努嘴,“你不是不待見人家的職業嗎,怎麽她會在這?”

“以後再跟你解釋。”

“那學生又是怎麽回事?”

沈青山但凡認真起來就會短暫性忽略周圍的一切,此時他話剛說完就迎來季硯辰的一記冷眼,沈青山恍惚意識到情況不對,他立馬改口,“我先進去給奶奶磕頭,回頭可得跟兄弟說實話。”

少了沈青山這個話嘮,氣氛頓時變得尷尬。

向慈正猶豫該說些什麽,季硯辰卻一反常態坐在院子前的臺階上,一副失魂落魄的頹廢樣。

一夜之間,季家就只剩下他一個人,季硯辰就算精力再好此刻也有些支撐不住。

他本是出來透透氣,卻發現了同樣和他想法一致的姑娘。

“坐會?”

似是懇求,向慈自動默認是對方向她發出的邀請,便理所當然坐下。

這個節骨眼上向慈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麽,論年紀,季硯辰年長她好幾歲;論閱歷學識,她的經歷也不足以開導對方。

尤其她剛剛在屋內不經意聽到別人說起季硯辰的家事,她就更沒有理由開口。

他所經歷的種種幾乎與她一樣,向慈深有體會這個時候不說比什麽都好。

剛出來時,向慈就註意到對方手裏捏著一盒香煙,看上去是拆開的狀態,對方一直拿在手裏沒有要抽的動作。

“難受就抽唄,憋著總不是滋味。”向慈眼神示意了一下,面無表情地說道。

季硯辰垂下目光去看手裏被自己捏緊的煙盒,拗不過他幹脆抽出一根叼在嘴邊。

“不介意?”

向慈搖搖頭目光從對方略顯疲憊的臉上劃過,她徑直看向遠處被霞光映照下的城市,嘴邊不知不覺露出一絲笑,“我爸也抽煙,小時候二手煙聞習慣了。”

季硯辰倒也沒再問,下一秒只聽到“啪嗒”一聲,香煙被點燃,熟悉的味道頓時蔓延開來。

本身是沈浸在對過去的遐想中,奈何身邊人剛點著沒幾秒就出現了狀況。

向慈面帶疑惑的將目光投回去,此時那根煙不知為何又重新回到季硯辰手中,而對方正用另一只手捂住嘴巴不停地低咳。

“季先生不會抽煙?”向慈詫異。

季硯辰不說話,言行舉止默認了向慈的猜測。

她不作聲抽走對方手中的煙盒,動作嫻熟的抽出一根然後伸手問對方要打火機。

“抽煙不是像你那樣猛吸的,要像這樣”向慈用唇含住煙頭,然後將打火機對準煙嘴,“慢慢向裏吸氣,感覺不能呼吸再慢慢吐出來,可不是像你那樣猛吸一口。”

向慈示範一遍之後將煙頭掐滅夾在指尖,轉頭時才發現季硯辰正用一種高深莫測的目光看她,向慈指了指對方手裏還在燃燒的香煙,問:“不試一下?”

季硯辰怎麽也沒料到,活了三十二年的他居然在抽煙這件事上要被一個年輕小姑娘指點!

當即他掐滅煙頭,一臉嚴肅地奪過打火機,“小小年紀學什麽抽煙?”

“季先生這是性別歧視嗎?”

季硯辰沒有回答。

於是,一向愛較真的姑娘理直氣壯地昂起頭:“怎麽女生就不能抽煙了,迂腐!”

迂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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