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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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

掛掉電話,季硯辰隨手打開梁明章發來的圖片。

是向慈在海津理工時候的學籍檔案,右側一欄方框內,藍底照片上的姑娘比現在更加瘦弱。

巴掌大的小臉,枯黃沒有光澤的頭發,下巴略尖不見肉感,連那張咄咄逼人的小嘴都是少見的蒼白。

季硯辰多留意了一會,唯獨發現從前這姑娘眼裏的神情幾乎就沒有變過。

順著照片往下看,他註意到對方家庭狀況那一欄裏寫著“父母身亡”,再之後便是她在校期間獲得榮譽以及獎項,幾乎每個學科都是第一。

真有這麽優秀?

一想到對方理直氣壯和他爭辯的場景,季硯辰總覺得自己無法將她與失去親人的身份聯系到一塊。

被單方面取消服務並沒有打垮向慈,反而她的鬥志更甚。

從父母去世那會開始,她就自動把自己帶入成堅強不服輸的狗尾巴草,不論是迎著毒辣太陽還是飽受降雨襲擊,她始終不允許自己低頭。

這天,像往常一樣向慈早早來到店裏。

開業一周以來,生意雖說不像其他行業那樣勢頭正旺,但稀稀疏疏進來詢問的人還是有的。

臨近中午,她正忙著給一位中年女人介紹具體t服務流程,張宛清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躲在玻璃門邊朝她各種擠眉弄眼。

看見那姑娘一臉滑稽表情,向慈忍不住伸手指了指旁邊示意對方別打擾她工作。

“具體情況就是這些,您如果還有疑問隨時都可以給我打電話。”

向慈將客人送走,轉身便看見張宛清不知何時正對著那束幹枯的鮮花發呆。

“這花這麽舍不得扔呀?”

“那得看送花的人是誰。”向慈給張宛清倒了杯熱水,邊整理散落在茶幾上的宣傳單邊問:“還沒到周末就翹班?”

“那可不。”張宛清笑嘻嘻地來到沙發前,盯著向慈的臉左看右看就是不往下說。

“有事直說。”

“你這生意不錯嘛。”張宛清仍舊打著啞謎。

“還行,咨詢的比較多些。”

“那……你下午有沒有空啊,我是說你下午有和客人約定時間嗎?”

向慈一臉懵,她盯著張宛清那張飽滿期待的雙眸看了又看,最終發現那姑娘不光心裏藏著事,眼睛甚至比以往更加有神。

“有空啊怎麽了,想讓我陪你去相親?”

“不不不,我還沒到相親的時候。”

確定對方有空張宛清這才絞著手指,一副別別扭扭的樣子,“我是想讓你陪我去聽季教授的講座,之前每次都錯過今天我好不容易請了假出來的。”

生怕向慈拒絕,張宛清又跟著裝可憐,“你是不知道啊,我們那個領導實在是太折磨人了,我這每天不是被壓榨就是被安排加班的,好不容易松口批我假條,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嘛?”

說到最後,張宛清楞是擠出幾滴珍貴的淚水,勢必要打動向慈不可。

“非看不可?”

“當然啦,我當年可是聽了他的講座才決定報考海津理工學院的,誰知我才剛來他就離職了。”張宛清從包裏掏出兩張票,“你看,票我都給你準備好了。”

可憐巴巴的模樣果然有效,向慈只猶豫了一會就勉強點頭答應下來。

“先說好啊陪你去可以,但你要是想要什麽簽名合影之類的別拉上我。我這情緒還在呢,指不定讓人看笑話。”

“好說好說。”一聽向慈答應,張宛清趕忙擦幹眼淚整個人幾乎黏在向慈身上,沒完沒了的撒嬌。

吃完午飯,向慈關了店打算先回去換件衣服,可張宛清非但不同意反而直接拉著向慈在路邊攔了輛車。

“不用這麽早吧,好歹讓我換件衣服再去啊。”向慈看著自己身上那件黑色職業裝,忍不住吐槽。

“不是,我那裏有衣服。”

張宛清是本市人,由於工作地點與家有段距離,平日她幾乎都住在公司宿舍。

而此時張宛清正將她帶到自己宿舍,然後撇下對方開始翻衣櫥找衣服。

“你是去聽講座,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有什麽其他目的。”

“見偶像穿漂亮一點怎麽啦?”張宛清正將一件連衣裙放在身前比劃,同時不忘拿出另一件塞進向慈手裏,“你不是說要換衣服嗎,快點去換。”

向慈本是坐在床邊看張宛清挑選衣服,這冷不丁手裏多了條裙子,她想都沒想立馬表示拒絕。

“誒,我就不用穿了吧?”向慈盯著張宛清一身清新打扮,忍不住發問。

“我跟你說啊,現在來聽講座的幾乎都是些小姑娘,你不想被人發現那服裝肯定得跟上呀。”

“可是”向慈看看手裏那件純白色中袖連衣裙,再看看一臉真誠模樣的張宛清,她總覺得自己就不應該這麽快答應對方。

好在衣服不算暴露,除了太貼合腰身之外,幾乎沒什麽缺點。

“我就說這衣服適合你!”

向慈猛地轉過身,“什麽意思?”

“送你啊”張宛清指指裙子下擺的標簽朝向慈使眼色,“找個理由送你衣服嘍。”

“送我?”

“對啊,正好有這個機會。”張宛清邊說邊將人推到鏡子前,“你自己看美不美。”

鏡子裏的自己確實跟往日有些不太一樣。

向慈看著鏡子裏自越發紅潤的臉蛋,總覺得這樣的自己太陌生,甚至她產生了就穿職業裝去的打算:“衣服我收下,但我能不能換回原來的衣服?”

“不行!”

張宛清不僅一口拒絕,甚至在向慈欲言又止的時候親自上手幫著打理發型,沒一會兒的功夫,外表青春靚麗的向慈就出現在鏡子面前。

唯獨她自己臉上的表情多少有些無奈。

“好了啦,就這麽一回。”張宛清舉手發誓:“我只是太希望你能好好看一看自己了。女孩子嘛,就應該漂漂亮亮的才對。”

向慈盯著鏡子裏煥然一新的自己,總覺得張宛清蠱惑人的本事比從前更甚。

講座地點設在海津理工學院大禮堂。

這所學校位於郊區,是桐城最好的一所大學。

當初也是因為這所學校距離她家最近,加上開設了殯葬學專業,向慈才會毫不猶豫地來到這裏。

畢業兩年,這還是向慈第一次回來。

校園裏的風景幾乎沒什麽變化,唯獨再來時她已經不是當年那個處處小心翼翼的女孩。

季硯辰的講座位於下午三點。

兩人到達大禮堂時裏面已經坐了不少人,張宛清為了能夠近距離觀看自己偶像的演講,硬是拉著向慈一直往前走,直到發現前方再也沒有空位的時候,這姑娘才找了處視野最佳的地方坐下。

第五排,說遠不遠說近不近,甚至只要臺上的人稍微往左邊靠過來一些,就可以註意到她們所在的位置。

向慈左右觀察一番,最後從包裏翻出一只黑色口罩戴上,這樣她的心虛才能完全掩蓋住。

大約一刻鐘主持人上臺發言,再之後禮堂裏的大燈熄滅,一周前才與她產生爭執的男人正不緊不慢地走上講臺。

作為學校此次重點邀請的演講嘉賓,季硯辰的出現理所當然備受追捧。

“同學們下午好,今天由我來給大家做演講。在演講之前我先做一下自我介紹。”

季硯辰拔出話筒走到講臺最前邊,他掃視全場娓娓說道:“我叫季硯辰,曾經也在海津理工教過書。工作那幾年,我時常發現同學們在文學創作上會產生相同的問題,所以咱們今天的演講內容就是:《傳統文學到底有沒有必要創新》。”

臺上季硯辰一系列專業知識輸出,臺下張宛清托腮凝眸聽得異常認真。

向慈不是文學系畢業,她聽得雲裏霧裏便想著看看手機打發時間,可又擔心臺下一片漆黑唯獨自己低頭亮著屏幕。

極度無聊下,向慈不得不和所有人一樣,將目光投向臺上風姿卓越的男人。

季硯辰今天依舊穿著一身正裝。

天氣漸熱他沒穿外套,只單穿一件白色襯衫。

說到興頭時他下意識將袖口紐扣解開,隨後大手輕輕一擡露出一截結實的麥色肌膚,整個過程熟練自然,像是他平日裏的習慣。

他一直在舉例說明,這期間眼神透過鏡片時不時盯一下臺下。

向慈註意到對方有那麽幾次眼神與她交匯,嚇得她還特意將身子往下移了一些,可下一秒當發現他的目光切換到別處後向慈才反應過來,這麽漆黑一團除非他有火眼金睛,否則能看得見她?

何況,她還戴著口罩。

講座持續了接近兩個鐘頭,後半程裏向慈實在沒忍住,完全是把講座當成了睡前故事。

排除季硯辰這人的性格,向慈不得不承認對方音色極佳,是非常適合用來助眠的嗓音。

就在季硯辰宣布今天的講座正式結束之後,禮堂大燈挨個亮起,本該在與周公對弈的姑娘突然被嚇得直接站起身來。

等到眼前視線逐漸恢覆正常,向慈才後知後覺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麽。

身邊的姑娘已經沒了蹤影,向慈想都不用想肯定去臺上找人要簽名去了,她看著裏三層外三層的人,總覺得她如果也是他的粉絲,肯定不知道被擠成什麽樣。

他的粉絲?

向慈拍拍臉蛋,趕緊將這個玩笑給扼殺住。

一時半會估計不會結束,向慈給張宛清發了條消息然後從後門消失。

天色尚早。

向慈去原先的宿舍樓溜達了一圈,本是想同宿管阿姨打聲招呼,可短短兩年時間,原來的宿管阿姨竟然回去追生二胎了。

轉頭向慈又去了位於最西邊的操場。

大一剛開學那陣,她各種不適應的時候經常會來跑圈。趁著天黑沒人註意她悶頭跑上幾圈,等汗水完全掩蓋淚水,她理所當然告訴別人自己是為了增加新陳代謝。

後來逐漸適應了也就換成散步,不同的是她多了個可以傾訴的朋友。

向慈跨進操場,此時籃球場上仍有一群揮汗如雨的少年。

晚霞席卷天空,純藍逐漸被橙紅帶偏,此時整個天空像一塊巨大漸變的彩色染布。上半段的灰藍是白天熱情消耗殆盡下的修整,下半段的灰粉是夜晚即將到來時的高亢激越。

向慈正沈浸在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之中,卻突然被一t陣熱烈的歡呼聲給打斷,如同山泉奔放肆意流淌的聲音源源不斷傳進耳畔,讓向慈不得不往聲音的發出地去找。

原來,一群人擁著剛剛進球的男生直誇他“牛逼”,向慈跟著那群人一塊鼓掌,卻沒有發現被圍在中間的男生註意到了她,然後小跑著向她而來。

“學妹要不要看我們打球?”男生撿回不遠處的籃球,滿是汗水的臉上充滿了熱情。

“不用不用,我路過。”

男生不放棄似的繼續邀請:“那學妹哪個系,回頭看看咱們有沒有緣做個朋友。”

不遠處男生的同伴似乎看出什麽苗頭,高聲起哄讓人再主動一些,可身邊的男生卻只是撓了撓頭,一臉羞澀。

“不好意思,我已經畢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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