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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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斐冷著臉, 下巴微揚,長鞭便重重落在了他背上,啪的一聲脆響, 還帶著回音。

帳外不斷傳出直接從喉嚨裏嚎出來的慘叫, 伴著皮肉被擊打的聲響,惹得附近兵士都紛紛回首, 不無驚訝好奇的往大帳跟前湊,良久, 那人聲慢慢弱了下去, 只剩下了棍杖加身的聲音, 一陣涼風吹過,撩起帳子的一角,有眼尖的看見裏面情形, 不由驚呼出聲:“新來的大人把…”話脫到一半兒,他自覺失言,忙猛地捂住嘴,回身壓低嗓音沖旁邊人道, “新來的大人把將軍打了!”

眾人皆聳然一驚,倒抽了一口涼氣。

行杖的士兵原本顧忌受刑的是司馬尹,不怎麽敢下手, 可將領們都瞧著,豈敢放水,杖杖到肉,卻又遲疑, 時間反倒拖的更長了,司馬尹哪還有掙紮的力氣,整片後背被打的血肉模糊,面如菜色,嘴唇都在不停的抖,鼻涕眼淚糊了一臉,下巴又脫了臼,連咬牙都不能,口涎不止,堪稱一個慘字,看的眾將心下都顫了顫,又不知這位料理完司馬尹還要追誰的責,一個個正襟危坐在座位上,實則暗地皆是緊張。

可成斐至始至終都是一副冷淡至極的神色,看向司馬尹的眼神和看一塊石頭了無區別,著實叫人沒底。

日頭漸漸升了上來,杖擊聲終於停了,司馬尹早已衣衫破爛,眼中那股子戾氣也軟的沒了影兒,險些翻白,一攤血泥似的趴在凳上,氣息籲弱,動彈不得,成斐心裏數到八十,兩個兵士手中的棍杖也停了,撤手站到了一邊。

成斐掃了他一眼:“拉下去看起來,再侯發落。”

司馬尹死魚一樣被拖了出去,帳中血腥氣猶然未散,成斐看向下首噤聲的軍官:“從今日起,再有誤軍之人,司馬便是個例。”

眾將皆一稟,忙起來應是,成斐方斂了話中寒意,從案後站起身:“帶我去軍中巡視。”

. . .

蘇閬著實睡了個自開戰以來從所未有的好覺,夢裏那株海棠蓁蓁茂茂的簇滿了花,清風拂過,點了胭脂似的雪白花瓣便紛紛揚揚,落下一片花雨,成斐就坐在樹下,手裏持著一卷書閑閑的看,任那些花打在他的肩膀和衣擺上,見她過來,含笑沖她招手:“阿棠。”

蘇閬跑過去,徑直撲到他懷裏,撞的他手中書卷啪嗒一聲掉到地下,成斐輕笑出聲,順勢攬住她的腰,抱著她坐在自己的腿上,一只手捧起了她的臉。

一片花瓣飄下來,不偏不倚落在了她唇上,蘇閬只覺唇邊酥酥的一癢,擡手去拂,卻被成斐止住了,蘇閬對上他的眼,卻看見他緩緩俯下身,嘴唇便壓了下來,覆住她的,銜起了那片海棠花瓣。

蘇閬的肩膀輕輕一顫,登時醒了,夢中情境仿佛還在眼前,耳朵尖兒不覺隱隱熱了起來。

真是瘋魔了…怎麽會做這樣的夢!

成斐應當還在川城。

她一邊暗暗嘲笑自己,一邊要用手背去冰自己的臉,才從毯子裏把手抽.出來,卻立時被橫空而來的另一只手握住了。

熟悉的觸感覆蓋住指尖,耳邊響起溫和的一聲:“阿棠,醒了。”

蘇閬猛地擡起眼,目光正與成斐的堪堪撞上,才發現他就坐在自己身邊。

蘇閬一怔,意外道:“你怎麽那麽快就回來了?”

成斐屈起手指刮刮她的鼻尖:“你睡了兩天。”

蘇閬愕然:“胡說,我哪有這麽能睡!”

重點…是這個嗎?

成斐看著她因為才醒還有些迷糊的臉,掌不住的笑了,蘇閬猶呆呆的,撐著胳膊要坐起身,忙被他上前扶了起來,讓她半倚著靠在自己的肩上,蘇閬揉揉惺忪的眼,去瞧帳外透進來的光,不可置信的道:“真睡了兩天啊…那現在是什麽時候?”

成斐將她垂到額前的發別到耳後,含笑嗯了一聲:“申時將過,太陽還未落山。”

蘇閬點點頭,忽然扣住他的手,緊張道:“外頭的情況怎麽樣了?”

成斐望著她,拍拍她的手背,要叫她心安似的:“放心,王軍已經連夜調回開河了。”

蘇閬聞言,呼的松了一口氣:“那就好,那就好。”那幾天沒白扛,那一刀也總算沒白挨。

成斐眸色微沈,摟了她一會兒,溫聲道:“歇了那麽久,可餓了,我在川城時著人買了些點心,吃麽?”

蘇閬想伸個懶腰,奈何肩上的傷口牽扯著疼,只好忍住了,揉了揉癟癟的肚子:“吃。”

成斐一笑,松開了她,撈過一旁披風給她披上,才起身到煨著的陶壺邊倒了碗熱水,提過案上的紙包,親手剝開,把切的薄薄的藕粉糕遞到她嘴邊。

遙記得上次自己受傷時,他也是這樣把食物一點點的遞到自己跟前。

蘇閬沒再推拒,就著他的手把那片糕吃盡了,成斐餵著她押一口水,道:“軍中買藥問醫多有不便,飯食也粗糙,你傷重,吃不得,且先拿糕點墊墊,我已知會開河郡丞,在郡中給你尋了個住處,待你恢覆些力氣,便先到那邊去住。”

蘇閬動作一頓,擡起臉來:“我的傷很快就好了。”

成斐又給她拿了一片糕:“那也得過去養著。”

蘇閬咬了下嘴唇,有些別扭的道:“你來了,我還想多給你殺幾個敵兵呢,幹養著算什麽啊。”

“阿棠,聽話。”他說著,將手中糕點往她嘴邊遞了遞。

蘇閬沒張嘴,把臉往旁處一別。

成斐動作停了停,另一只手揉上她的發,聲音輕輕的:“乖了。”

蘇閬反駁出聲:“我好的很快的!再說,我留在軍中,也可以幫你啊。”

話音未落,突然被他沖出的話截住:“萬一再受傷怎麽辦?你是要疼死我麽?”

蘇閬微怔,擡起眼來,正撞上他眼底壓不住的急色痛色,心底突然騰起一股愧疚,口吻驀地就軟了:“好好,我聽你的還不行。”

成斐不語,靜靜瞧著她,蘇閬的目光落到他眼底那兩抹鴉青上,局促不忍地蜷了蜷手指:“阿斐,我…”呢喃間,成斐揉著她頭發的手忽而移了下去,扣住她的後頸往前一撈,脫口而出:“我真的不想你再受半點罪,你不知道昨晚我…”他忽然停住,沒說下去。

昨天他忙完軍中的事已時至半夜,來到蘇閬帳前時卻聽兵士說她一直沒醒過來,腦後一涼便沖了進去,到地席邊發現她呼吸平穩,只是睡得太沈,才堪堪放下心。

成斐眼底墨色益深,似在努力隱忍,手卻突然捧住她的臉,俯身便覆住了她的唇。

蘇閬身形一僵,察覺到他陷在自己發間的手指緩緩收緊了,動作卻又壓制的很輕,喉間沒來由一梗,索性閉上眼,伸手環住了他的腰,試著去回應。

成斐的呼吸有些加重了,生怕控制不住弄疼了她,忙要松開,蘇閬箍在他腰間的手卻突然收緊,往自己的方向一拉,成斐驀地睜開眼,心跳恍然快了半拍,蘇閬的舌尖已然破開他抿著的嘴唇,抵了進來,成斐擔心她動作太大牽扯傷口,身形順著她便傾了過去,藕粉糕啪嗒一聲落到地上,兩只手扶上她的脊背,將她撐住了。

兩人四唇相接,蘇閬的呼吸纏繞在他耳畔,似把小勾子有一搭沒一搭的撩撥著他的心坎,香舌也不斷去抵他閉著的牙關,成斐心裏輕輕嘆息了一聲,方才一個沖動沒忍住,倒教她反客為主,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好由著她松了口,蘇閬的舌尖便闖了進來,笨拙而執拗地去吸吮他的,兩人唇舌糾纏良久,成斐怕她撐不住,心一橫,握住她沒受傷的那只肩膀,強硬地離開了她不斷追上來的吻,微微喘息:“阿棠,你的傷還沒好。”

蘇閬瞧著他的眸子,身子往前一傾,撲到了他懷中,話裏帶著細微的鼻音:“阿斐,對不起,對不起。”

她向來固執,認準的事若做不成,哪怕拼了己身也要上,受了傷還孤高的覺得自己挺能扛,卻沒考慮過成斐的感受,若她不能好好的,對他而言何嘗不是更大的傷害和辜負。

成斐拍了拍她的背,溫聲道:“阿棠,我說過了,你沒做完的事,我來替你做,有我在,你不必那麽要強。”

蘇閬捉緊他的衣襟,點頭嗯了一聲。

成斐眉目漸舒,松開了她:“你等片刻,我去著人到郡中尋馬車來接你。”

兩人拉開了些距離,蘇閬低頭,伸手撫了撫後頸:“好。”

成斐起身撩了帳子出去,不一會兒便折回了營房,又餵著她吃了些點心,暮色將至時,岑帆進來道:“大人,郡丞到了。”

成斐應了一聲,朝坐在地席上的蘇閬伸出手:“來。”

蘇閬與他十指交握,才想扶著他站起身,身形卻撐不住地一晃,搭在肩上的披風便滑了下去,裏面的中衣露出了一點,成斐眉心一跳,往她身前移了一步,牢牢擋住帳前岑帆的視線,伸手將落到一半的披風往上一撈,利索的系緊帶子,戴上兜帽,將她上從頭到腳裹了個嚴實,稍一俯身,一手托腰,一手撈住她的膝彎,直接將其橫抱在懷中,往帳外走去。

蘇閬一驚,忙伸手去推,壓低聲音輕斥:“餵…跟前還有人呢!”

成斐只道:“快走了。”便大步出了營房。

岑帆楞在原地,瞪大了眼睛,半晌猛地回過神來,慌忙也撩帳出了。

外頭營道裏也有不少巡兵和兵士,看到這一幕,都張開了嘴巴,成斐只做不覺,抱著蘇閬往馬車的方向走,岑帆邊朝路邊兵士使眼色:“看什麽看,前天晚上沒見過?眼珠子都收了收了!”邊快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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