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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堂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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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形僵住, 整個人釘在了原地,一陣涼風刮過,猛地把他吹醒了, 忙擰住那人的手想逃開, 卻被車中的人一招制住,拽拉到了車壁上, 撞的哐當一聲響,登時驚出了一身冷汗, 兩腿發軟時, 車內傳來一聲淡淡的輕笑:“甫堂兄, 是我,這麽慌作甚?”

男子力氣遽然一松,提溜起來的一顆心咵地落了下去, 怒目轉向車窗:“你要嚇死我麽?”

呼衍朗坐在裏頭,衣衫整齊,神色悠然。

被他這麽打量窮鬼似的瞧著,呼衍甫的臉色一時間變得很難看。

呼衍朗笑道:“堂兄為何這樣看著我?我可是來給你解圍的, ”他突然壓低了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道,“堂兄的部下都被控制住了吧, 現下查的這樣緊,兄身旁又沒個人護著,萬一被認出來…”

呼衍甫眼睛一瞇,下巴指向他:“什麽意思?即便被他們捉住, 若是我報上大名,陳人還能拿我怎麽樣不成?”

呼衍朗卻像是有意要嗆他一下:“哦?那堂兄為何之前不報,直接讓陳人將兄送回狄中就是了,何必還要…落得這樣風塵仆仆。”

呼衍甫氣急:“你…”上去跟別人說我是呼衍家派來的細作,他瘋了嗎!

呼衍甫是當今北狄都尉的嫡子,將來更是要繼承這個位子,其人卻沒什麽本事,外強中幹了些,都尉有意叫他歷練,何況近來狄陳兩國關系愈加微妙,才將他派了過來,分給他的那些部下如今卻被打落的七零八散,為了將他護送出大陳更是折了不少,他一邊迫切的想回去,一邊又不知回去之後該如何覆命,正在苦苦掙紮的當口,呼衍朗卻還來嘲諷他的狼狽。

一個不得寵的庶子而已,猖狂什麽!

他憋了一肚子,奈何半裏外便是一層層的川城守衛,還不能發作,只能由著臉色越發青白。

呼衍朗不乏興味地看著他,眉梢微挑,道:“要我帶堂兄出去麽?”

呼衍甫驀地擡起眼:“你能出去?”

呼衍朗笑了一聲,轉回臉去:“上來吧。”

馬車拐出巷子往前駛去,待到城門前,驀地停住了。

呼衍甫沒防備,身子往前一傾,險些打跌,忙扶住車窗才將將穩住,暗暗咒罵了一句,靠在了車壁上。

車外響起城門守衛的一聲呼喝:“何人?”

呼衍甫的雙肩冷不丁細碎抖了兩下。

呼衍朗面色不改,從腰間掏出一塊木牌,拋了出去,侍衛嚴厲的聲音旋即變成了賠笑:“原來是太守大人府裏的,快請。”

呼衍甫旋即長長松了一口氣,察覺到身下的馬車繼續往前去了,心裏懸著的大石頭才完全落了下去,不安的屁股穩在了座位上。

車子平安無事的行駛了許久,即將穿出一個村落之時,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噠噠踏地之聲,朝馬車的方向追了過來,為首的男子厲聲喝道:“慢——”

呼衍朗放松下來的身體猛然又繃直了,呼衍朗聽見這個聲音,眼底晦暗的光一閃而過,撩開後窗車簾往外一瞧,面色一變,沈聲朝外道:“快走。”

極脆的鞭響啪的紮進人耳朵裏,馬兒嘶鳴兩聲,拉著車沿著前路加快了速度,方臨眉頭微皺,拈弓搭箭,羽箭嗖然而去,箭簇斜斜破開窗簾,蹭的一聲,擦著呼衍甫的臉深深射.進了車壁。

呼衍甫四肢登時一軟,瞪大眼睛轉向呼衍朗:“怎麽回事?不是已經出了城門了麽!”

他說著,眼睛餘光瞥向那支箭,箭簇透過車壁拐角處包著的鐵皮,完全穿了進去,尾部的白羽還在輕輕打著顫。

他咕咚咽了口口水,驚懼間聽見呼衍朗冷冷沈聲:“莫不是你來的路上漏了相,哪裏還有時間管那麽多?”言罷擡頭朝外揚聲道,“甩掉他們。”

然話音未落,方臨已經驅馬而來,刷的一聲寒刀出鞘,刃尖便抵在了車夫面前,馬揚起前蹄嘶鳴一聲,車子在濕潤的泥土中打了個旋,馬車猛然剎住。

呼衍甫啪的摔到了座位底下。

方臨舉著刀,冷聲道:“裏頭的可是顏掌櫃?您之前給人交易的一批貨好像出了些紕漏,現下人家把掌櫃的告上了官府,您怕是不能走了。”

呼衍甫聽見這一聲,腦子轟的一下完全懵了,顏掌櫃,什麽顏掌櫃?

呼衍朗面色微沈,他如何不知對方就是隨便尋個名頭將自己扣住,雖之前便做好了被查捕的準備,卻沒想到會這樣快。

還好趕在出城前把這個蠢貨弄了過來。

呼衍甫擡頭,目光撞上呼衍朗的臉,腦子突然開了竅:“他們是來逮你的是不是?你存心的?!”

呼衍朗眼睛在他身上冷然一掃,起身一把撩開車簾,朝方臨笑道:“鄙人去歲經手的生意還真不少,實在記不清是哪一樁了,大人總得給鄙人說清楚,鄙人才好跟您回去不是。”他忽而挑眉,“何況大人是哪個衙門當差的?不報上名號來,恕鄙人不能從命呢。”

方臨向來是個說話少辦事狠的性子,哪有那個閑心和他磨嘰,將官府的牌子往他跟前一亮,手中長刀寒光一晃一晃的:“在下只管奉命辦事,顏掌櫃請吧。”

呼衍朗面色不改,嗓音卻忽的一沈:“若是鄙人不肯呢?”

方臨冷冷道:“那便得罪了。”

後頭的人馬呼啦啦圍了上來,在馬車四周緊緊落了一圈。

呼衍朗的劍眉愈加淩厲起來,指間銀光一閃,短刀略著寒光便沖方臨飛刺了過去,方臨豎刀回擋,叮的一聲火星飛濺,鋼刃劃出一道利弧,深深紮進車轅,手中長刀淩然朝他襲來。

呼衍朗回身一閃,袖中短匕旋出,刃花交錯間,方臨已經逼近到了他的近前,呼衍朗後背向下一壓,堪堪回過一擊,想撤身進車裏時,被對面刀尖靈活一挑,劃裂了他的袍袖,血倏地冒了出來,就在要抵上他喉嚨的那一剎,呼衍朗的手忽然撈進車廂,迅速將縮在裏頭的那一團拽出來擋在了身前:“都別動!”

方臨手腕一頓,鋒利刀尖在呼衍甫腦門的前一分硬生生停住。

呼衍甫大驚:“你幹什麽!”

呼衍朗充耳不聞,手中短匕劃出半個圈兒,毫不留情地比在了他脖子上,朝方臨冷聲道:“放我走,不然我讓他死在這。”

方臨掃了抖成篩糠的呼衍甫一眼,冷笑一聲,手中寒光泠泠的刀作勢就要劈過來,呼衍甫嗷地叫出聲:“別殺我!你們敢殺我!我是呼衍都尉的嫡子!”

長刀在他頸邊猛然頓住,血絲倏地漫上了刃尖。

這下兩把刀都挨在了他脖子上,呼衍甫冷汗涔涔,眼淚都要飆出來了:“我今天要是死在了陳中,我爹必率萬騎踏平了這川城,你試試看!”

呼衍朗輕笑一聲:“都尉愛子如命,你若動他,陳狄兩境別想安寧了。”

方臨的聲音仍然冷冰冰的:“我憑什麽信你?”

呼衍甫腦子裏白光一閃,忽而叫道:“敕牒!我有敕牒!”說著哆哆嗦嗦摸進懷中,將那張紙摸了出來。

他以諜者的身份潛入陳中,自然會喬裝改名,可為了保險,來之前還是把可以證明身份的敕牒帶在了身上。

方臨掃了幾眼眼,手指一緊,險些將那張紙捏破。

呼衍朗低沈的嗓音響在耳邊:“想清楚了麽,大人。”

四周陷入了死一般的沈寂。

半晌,方臨反手將刺蝶往呼衍甫懷中一甩,冷冷收回長刀,轉身丟下一句:“撤。”

人馬散去,路上積水被踢踏的啪啪作響,呼衍朗將短匕從身前人的脖子上拿開:“進去吧。”

呼衍甫一把護住脖頸往外滲血的地方:“你瘋了,竟敢拿我當擋箭牌!”

呼衍朗冷冷道:“不這樣辦,你還想被他捉回去麽,我帶著你,好歹你還可以說是憑自己的本事回去的,否則讓陳人大張旗鼓的遣送回去,由其敲山震虎不談,你和呼衍家的臉就有地方擱了?”

呼衍甫的質問一下堵在喉嚨裏。

呼衍朗冷笑一聲,摁住臂上傷口折身坐回了車廂,馬兒嘶鳴一聲,拉著車繼續沿路朝前駛去,徒留下一片泥濘的積水。

. . .

天色一直未有放晴,外頭陰的厲害,蘇閬手腕上那條劍疤又隱隱作癢起來,且有愈加厲害之勢,蘇閬不怎麽怕疼,卻每每都被這股子癢勁兒鬧的沒了脾氣,坐在窗戶底下又搓又撓,很不得抱過阿桃來讓它給自己一爪子時,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成斐從門外進來,邊朝她走過來邊道:“怎麽了?從窗戶外頭就看著你好像不大舒坦。”

蘇閬舉起被抓的發紅的腕子,苦著臉撇了撇嘴。

成斐被她的表情逗笑了,撈過她的手腕揉了揉,他才從外頭進來,手指上還帶著濕潤的涼意,力道也輕重適宜,觸到肌膚上立時舒坦不少,蘇閬神色緩下來,由他揉著,斜靠在案上舒了口氣。

懶懶闔上眼睫時,忽而聽他溫聲道:“我今日回府,和父親說了你我的事。”

蘇閬睜開眼,坐直了身子。

成斐擡眼對上了她的眼睛:“父親說…蘇女率真,可為良妻。”

蘇閬聞言,漆黑的眸子旋即似染了星光,沖他彎了彎眉眼。

她雖一直覺得和成斐在一處只是他們兩個人的事,但是被人認可了還是說不出的開懷。

何況這個人還是成斐的父親。

成斐亦笑了笑,揉著她的手腕,話鋒卻稍稍一轉:“只是咱們兩家定親的事,可能要緩一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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