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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你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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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鋒上的寒光倒在她眸子裏, 眼看再也躲不過去,蘇閬頭一次感受到了絕望來臨前攜裹的寒意,咬牙闔上了眼, 眼前景象被漆黑覆蓋時, 腦海裏卻突而閃過了成斐那張溫潤含笑的臉,心裏一直繃著的那根弦好像啪的斷了, 電光火石間,暗夜裏卻有一支羽箭呼嘯而至, 劃破冷風, 和長刀相撞生鳴, 叮的一聲脆響,生生將那柄刀射脫了手,哐當掉在了地上。

蘇閬努力睜開雙目, 模糊看到了一個馳馬而來的男子身影,寒風掀起他的衣角,擡手拈弓,不過剎那, 兩只冷箭朝著身邊人的方向嗖然疾射而去,黑衣人回旋躲避,左肩還是挨了一下, 吃痛悶哼一聲,冷冷掃了蘇閬一眼,將長刀踢到手中轉身欲走,跟在男子後頭的兩個人旋即策馬追了上去, 轉瞬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裏。

蘇閬心下猛的一松,眼睛還未完全睜開,便被人扶起來牢牢攬進了懷中,恍惚間聽見熟悉的嗓音響在耳畔:“阿棠。”

蘇閬使勁咬了下嘴唇,讓自己的神思清醒了些,努力睜開眼,眼前人的面貌與方才腦海中閃過的樣子驀地重合,恍然間竟覺得從所未有的圓滿。

她使勁扯出一個笑:“你來啦。”

逆著朦朧月光,蘇閬看不清成斐的表情,只覺得眼前天地一旋,整個人便被抱了起來,兩人一齊上了馬背,成斐攬住她的腰,一手扯住韁繩,俯身在她耳邊道:“別怕,我們這便回去,沒事了。”

蘇閬今晚一直處在極度緊張疲累的狀態裏,現下被成斐護在臂彎,神思完全放松下來,困意直若潮水般席卷包圍了她,嗯了一聲便沈沈昏睡了過去。

成斐低頭,看見她泛白的臉,心下狠狠一窒,將她摟的更緊了些,驅馬加快了速度,一路朝京中疾馳絕塵而去。

垂掛的夜幕漸漸顯了收攏的模樣,遠處天地交接的茫茫一線處隱約透出幾縷晨光時,蘇閬睜開了眼。

桌案上的蠟燭早已燃盡,房中還有些昏暗,她剛醒來,還有些迷迷瞪瞪的,支著胳膊坐起身時,才發現被子裏的手正被橫伸進來的一雙手扣著,成斐守在榻邊,雙眼微闔,像是才將將睡去。

蘇閬打量一眼自己身上被換好的衣裳,伸手摸了摸受傷的胳膊,發現已經包紮好了,心下不由忽的一暖,沒有喊醒他,轉臉瞧見靠榻的墻上掛著一領披風,遂伸手夠了下來,想給他披上,奈何一只手不太靈活,只好又往前探了探身子,被衾窸窣兩下,才把手伸到他背後,後腰卻突然被人往前一撈,身子往前撲去,旋即被眼前的人緊緊箍住了。

成斐本來就睡得淺,不免被蘇閬的小動作弄醒了,見她自己坐起身,本能的一把就將她攬進了懷裏。

蘇閬指尖一僵,披風掉到地下,須臾,空著的手慢慢勾住了他的背。

“阿棠,”成斐摟著她,聲音略微有些沙啞,“你嚇死我了。”

房間裏靜的幾乎能讓蘇閬聽到自己越來越快的心跳。

良久,她眼睫微眨,輕聲道:“我沒事…那個,你不用抱那麽緊,我要喘不上氣了。”

成斐身形一頓,松開了環著她的胳膊,將她垂到額前的碎發別到耳後,瞧著她的眼睛溫聲道:“你餓不餓,我去給你拿些吃的來。”

蘇閬沒看他,低頭擡手撫了撫後頸,往裏撤了下身子:“時辰還早,倒不是很餓。”

成斐又仔細打量了她幾回,確定她無事了,才道:“那就再睡會,我就守在門外,有事叫我便好。”

蘇閬順目嗯了一聲。

成斐垂下眼瞼,輕輕揉了揉她的發,起身欲出去時,袍袖卻被身後一點小小的力道扯住了,少頃,聽見蘇閬的聲音道:“你別先走了,陪陪我吧。”

成斐腳下一頓,旋即反手握住了她還有些泛涼的指尖:“好。”

蘇閬不動聲色地將眼睛從他身上移開,嘴唇卻心虛似的抿了抿,右邊臉頰上隨即陷出了一個淺淺的小窩兒,看的成斐呼吸微微一滯,忍住了又想將她攬進懷裏的沖動,將枕頭扶立起來予她靠著,坐在了榻邊。

蘇閬悄悄覷了他一眼,試探著道:“成斐,以後佐樞要是還有什麽事情安排給我的話,你…會放我去做的吧?”

成斐擡臉,對上她的眼睛,沈默了片刻,方道:“為什麽不?昨日人贓並獲,辦的很好。”

蘇閬暗暗松了口氣。

“只是,”成斐突然開口,握著她的手緊了緊,“阿棠,你想做的事盡可以放手去做,但一定要給我留下護你的機會。”

蘇閬一楞,心底好像有一泓溫暖的水緩緩漾開了,唇邊也化出些許欣然的笑意來,朝他彎了彎眉眼,半是調侃的道:“這話說的,你憑什麽護著我啊?”

四周好似安靜了那麽一瞬,成斐的聲音驀然在耳畔響起:“憑我喜歡你。”

他看著她的眼睛鄭重沈聲:“我喜歡你,阿棠。”

蘇閬落在他臉上的目光一時頓住,耳朵尖兒騰地紅了紅,趕緊別開了眼,成斐卻像是絲毫沒察覺到她的別扭,竟還得寸進尺的往前傾了傾身子,俯在她耳邊,低低卻認真的問她:“這個理由夠不夠?”

蘇閬的心跳恍然間緩了半拍,又突然覺得就這樣被他掌控住局面實在有點兒丟人,索性合上眼,頭一偏,梗著脖子道:“看、看在我也喜歡你的份上,勉強夠吧。”

成斐一怔,在她耳邊停住:“阿棠,你說什麽?”

蘇閬唇角往上一折,為自己扳回的這一局得意的挑了挑眉梢,別回臉看著他道:“你聽見了的。”

成斐慢慢轉過身,與她對視,眉目忽而舒展,染上了淡淡的笑意,好看的幾乎要讓人淪陷進去,蘇閬咽了口口水,不爭氣的往榻裏縮了縮,肩卻被成斐伸過來的手往前一帶,下一刻下巴便抵到了他頸窩上,好聽的嗓音響在耳畔:“嗯,我聽得很清楚。”他頓了頓,手指陷在她頸後的長發裏,“天快亮了,我去叫人給你準備早飯。”

蘇閬點點頭,成斐的手又在她發間停了片刻,才把她放開,起身出了房門。

. . .

窗外天色漸明,街上人聲也漸漸多了起來,寐兒昨夜駕車回來,卻沒說遇到匪徒的事情,只道身上不舒坦,便把自己鎖在了房中。

晨光透過窗牖照進屋裏,照得她一陣陣發暈。

她心煩意亂的揉了揉眉心,撂下描眉的螺子黛,合衣坐進床帳,拉下了帷幔。

昏暗籠罩下來,才讓她有了幾許安全感。

腦海裏許多畫面一閃而過,昨日下午提劍沖上去的車夫打扮的姑娘和那晚站在臺下舉起三個手指頭的人的模糊身影分分合合,最後貼在了一塊,呼衍朗志在必得的笑也摻和了進來,直要把她的靈臺攪成一團漿糊。

她雙手環膝,緊緊蜷在了榻角。

寂靜的回廊裏隱約響起男女交談的聲音,一聲聲穿進了門內,寐兒眉心微皺,眼睫睜開,又合上了。

“哎呦我的爺,您可來了,您昨兒把寐兒接走是幹什麽去了?”虔婆油膩急切的嗓音透過門縫傳進來,拉著長長的調子,“那姑娘回來就不見人了,到現在一點子東西都沒吃呢,您可快去瞧瞧吧。”

回廊中寂靜了片刻,男子微沈的聲音道:“好。”

“寐兒可是我的心肝寶貝兒,她要出了什麽事,我可不依!”虔婆說著,扭著腰拍響了房門,“寐兒,我的好姑娘啊,顏官人來瞧你了,快快把門開開。”

房中寂寂無聲。

“寐兒,你聽見了麽?”虔婆聲調放的又軟了些,“別讓顏官人等急了,聽話,把門開開。”她邊哄著,邊把眼睛貼了過去。

隔著窗紙,房中朦朧著看不大清楚,梳妝臺和桌案前卻明明白白是空的,其他地方也瞧不著人影。

“這姑娘,”她小聲嘟囔一句,又拔高了調子道,“寐兒啊,你起身了沒有?快別鬧小性子了!”

身後呼衍朗上前一步,還是平日辨不出什麽起伏的嗓音,帶著些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寐兒,開門。”

隔著半透明的窗紙,房中榻前的帳子似乎顫了一下。

呼衍朗劍眉微動,聲音低了低:“昨日是我不對,你讓我進去給你賠罪,可好?”

讓到一旁的虔婆一楞,擡頭偷偷覷了他一眼,沒說什麽。

兩人靜默間,門後突然啪嗒一聲,別著的門閂被抽開了。

虔婆面上現出喜色,拍了下手:“這就是了嘛,顏官人對你多好,鬧什麽小脾氣呢,你們聊吧,啊。”便笑著邊扭腰下了樓。

寐兒背對著房門,往裏走去,聲音淡淡的:“把門帶上。”

呼衍朗看了她一眼,進門照做了。

寐兒深吸一口氣,坐在梳妝臺前,拾起被丟在鏡前的螺子黛,繼續描她繪了一半的眉:“這幾日沒有新消息進來,哥哥若沒有其他事情,咱們完事兒就可以回去了。”

她細細將娥眉繪的精致,將手中物什放到梳妝盒裏,轉過臉來,眼睛掃到呼衍朗繃著的面色,輕嗤一聲:“哥哥這是怎麽了,看見我沒被你找來的土匪染指,心裏不痛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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