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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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閬被這突如其來的光亮刺的瞇了瞇眼,略一皺眉,前頭兵士齊刷刷站到兩旁,將身後騎馬的男子讓上前。

蘇閬擡首,眼睛映著火把的光落在男人臉上,面色一楞,旋即朝他見了一禮:“舅舅。”

襄南候騎在馬背上,絲毫沒有下來的意思,手扯住韁繩,稍擡起下巴,淡淡嗯了一聲,語氣中帶了些不滿的責備:“你一個姑娘家,獨自來後山做什麽?”他漠然上下打量蘇閬幾眼,“可受傷否?”

蘇閬垂了手:“勞舅舅掛懷念,未曾,”她瞥一眼身後直挺挺擺著的兩具屍體,微笑道,“不過幾個小嘍啰罷了,怎麽勞動舅舅親自大駕?”

戚覃眉心一簇:“秋狝之時,聖駕前公然行刺,實在是膽大包天!聖上十分重視,派本侯率衛兵前來察探。何況,還涉及到你的安危,本侯也甚是擔心。”他加重了語氣,“以後萬不可再獨自到處亂跑。”

他將眼睛一掃,落到成斐身上,意外似的挑了挑眉:“哦?怎麽成翰林也在?”

成斐拱手行禮:“慚愧,本不過想尋兩塊狐貍皮子,卻不料倒因著它們撞上了幾個…”他餘光停在蘇閬身上片刻,唇角微勾,“小嘍啰。”

戚覃鼻子裏冷冷哼了一聲,揚手一揮:“來人,將屍體擡走。”

旁邊的蘇城提高嗓門“哎”了一聲,擋在幾個要去擡屍體的侍衛跟前,朝戚覃欠了欠身,嘿然笑道:“阿舅,這兩個人可都是阿棠幹掉的,若到時候論功行賞,可別少了我們阿棠的才是。”戚覃看了眼馬下紈絝,輕嗤一聲:“自然。只是,刺客可還留下什麽東西沒有?”

蘇城旋即正色,攤了攤空空的手:“我們方才已經尋過一遭兒,還真沒有。來無影去無蹤的,除了留下兩條臭肉,多嚇人您說。”

戚覃聞言,眉心簇起的紋路稍稍松動,沒搭理他,冷聲吩咐身後侍衛長:“帶些人,護送幾位公子小姐回去,其餘人等,隨本侯再去尋,不可漏掉半點蛛絲馬跡!”

侍衛嘩啦啦散開,戚覃也驅馬走了過去,四個人站在那裏,突然多餘了起來,蘇城揚了揚眉,轉身卻一頓,恍然道:“呀,剛才急急騎了赤盧來,我的馬還在前山。”

蘇閬看了看旁邊站在一起的三匹馬:“唔,找侍衛借一匹好了。”

蘇城一臉嫌棄:“誰要騎他們的馬,不知道多長時間沒刷過了,虱子蹦到身上怎麽辦?”他將赤盧牽過來,對著它有些耷拉的耳朵道,“小紅啊,馱本公子過來,就要負責的,咱們走吧?”

赤盧看一眼蘇城,又看一眼蘇閬,眼神隱含幽怨。

蘇城不由分說跨上馬背,稍稍壓下身子,含笑看著蘇閬和另外兩個人:“阿棠,你身量小,就從那兩匹裏選一個湊湊吧,你哥我先回去了。”

蘇閬:“……”

星子顆顆掛在夜幕上,攜著秋夜裏濕寒的涼氣,營帳前火光通明,公子小姐們皆聚在一起,先前騎射談天的閑適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刮去了大半,被外頭整裝待陣的侍衛圍了個裏三層外三層。

戚葭坐在篝火前,臉上擔憂焦慮待蘇城回來之後才將將褪去,娥眉微微簇起,無聲扯著手中絹子。

身旁一個小姐想透過身前侍衛去看情況,奈何被擋的嚴實,湊著侍衛之間的間隙往外瞧,不察卻撞著了戚覃,險些將她手裏的絹子碰到火裏,戚葭眉心頓蹙,橫目往她身上冷然一掃。那姑娘被她突然淩厲的眼風嚇的身形微僵,慌忙道歉,戚葭恍然回神,旋即眉眼舒展,微微笑道:“妹妹當心些,別燒了自己衣裳。”

姑娘見她幾乎是轉瞬便恢覆了往常溫婉的模樣,神色不由頓在臉上,忙賠笑道:“原是我不好。”戚葭點頭微笑了下,覆坐直了身子。

身旁小姐咬了下嘴唇,往她身旁湊了湊,口吻中帶了些小心翼翼似的討好:“姐姐可是在擔心成翰林?蘇二公子已經回來報過平安,只是受了點小傷,想必不會有事的。”

戚葭神色微凝,旋即輕笑一聲:“我與成公子非親非故,何來擔憂牽掛,方才不過是在想刺客有無落網,天子腳下竟有如此兇徒,倘若不能及時繩之以法,豈非後患無窮?妹妹會錯意了吧。”

身旁的人始覺說錯了話,戚葭這樣驕傲的小姐,豈會輕易委心男子?自己方才那幾句,倒說的戚葭心有所屬一般,實在像是下了她的身段,又被她這麽不留情面的頂回來,耳朵根兒騰地紅了,頓覺窘迫,低著頭沒再言語。

戚葭餘光暗暗瞥了她一眼,微有蔑然。

火光搖曳,眼前侍衛們的鎧甲被映的斑斑駁駁,月亮無聲從雲中穿出來,寂寂無聲。

夜色漸濃,人馬聲終於朝這裏傳來,侍衛手中閃著寒光的長矛往兩旁一撤,讓出一條路,眾人皆擡起頭,自顧自啃雞腿的蘇二才撕下一口肉塞進嘴裏,望見對面遠遠信馬而來的三個人,嘴角抽了抽。

衛淩騎在馬上,一只手松松握著韁繩,前頭坐了一個人,因是逆光的緣故,看不大清面容,但打眼過去便能肯定,和衛淩同騎一匹馬的決計不是個姑娘。

馬背上衛淩看見前頭這一重重的人影,眼皮子砰砰一跳,面上晦暗的神色更加晦暗,趕緊下了馬,也不之怎麽的,落地時身形踉蹌了半步。

蘇二默默把口中山雞肉咽了下去。

衛淩這小子能不能行啊。

果然蘇閬獨自占了一匹馬,遠遠見得侍衛讓開路,循著火光看見蘇城,咧嘴一笑,旋即翻身下馬朝他走了過去,撩起衣擺坐下,自顧自扯了根雞翅膀。

蘇城頓了頓,掀起眼皮看一眼周圍公子們齊刷刷投過來的目光,戳了她一手指頭:“都看著呢,你好歹把情況說一說。”

蘇閬眼也不擡:“侍衛長又不是沒嘴,看我作甚?”她只知道自己快餓死了。

蘇城被她噎住,默然轉了話鋒:“你怎麽能讓小衛和成斐一匹馬回來?這麽多雙眼睛看著,兩個大男人湊在一起多麽尷尬。”

蘇閬捏著翅骨:“成公子的手受傷了,不好駕馬。”

話音剛落,衛淩走過來,一屁股坐到她旁邊,咕咚咕咚灌了兩口水,蘇二扯下另一根翅膀,略同情的遞到他跟前。

唔,他怎麽感覺投到這邊的目光又多了些。

喔,是成斐把小姐們的眼睛吸過來了。

篝火搖曳的光映到蘇閬臉上,睫羽在她眼瞼上投下長長的陰影,不時撲閃兩下,唇角還泛著點油光。她察覺到成斐過來,揚起臉彎一彎眉眼道:“坐,唔,”她眼睛落到篝火旁滿是雜草沙土的泥地上,頓了頓,擡手去招呼身旁侍從,“去拿個墊子來。”

“不必,”成斐截住她的話,徑直俯身坐下,看著她道,“莫吃太快了,仔細卡著。”

蘇閬點頭,丟下光.溜.溜的骨頭,拽了僅剩的一根雞腿往他跟前一遞:“你也許久沒吃東西了,填填肚子先。”

成斐倒不客氣,將其接了過來,原本淡然的側顏上恍然現出些許溫潤的笑意,看的旁邊眾小姐心裏都砰咚一跳。

可這笑容卻是對著蘇閬的。

剛才聽侍衛長說,她又取了兩條人命?真是…潑辣狠毒。

戚葭的眼睛順著成斐柔和的視線望去,正落在啃雞脖子的蘇閬身上,手中絹子悄悄收緊了。

成斐慢條斯理將手中雞腿吃完了,手上嘴邊卻沒見沾多少油,才放下骨頭,中官搭著拂塵過來道:“翰林,聖上傳召。”

成斐應聲起身,旋即浣了手,向蘇閬點頭示意,蘇閬正低頭去轉串著山雞的樹枝,沖他揮了揮手,扯下一塊胸脯肉。

戚葭身後一個小姐看見這一幕,不屑地撇了撇嘴,悄聲道:“同樣是吃雞,看看翰林,再瞧瞧她!好歹也是大家小姐,和男子比起來都如此粗鄙,真是不堪。”

又一個女聲道:“她和成翰林也是能放在一塊說的麽?根本就不是一路子的人,翰林接她個東西,你瞧她笑的那個樣子,真不知道自己是誰了。”

話音才落,伴著旁人幾句輕輕的笑:“她自然是不能與翰林比肩的,自古君子配淑女,若論家世相貌品行,這京中,也只有戚小姐是最相宜的了。”

戚葭手指微微一松,只當自己沒聽見,面色矜淡的挺了挺脖子。

這邊衛淩終於啃完那只雞翅膀,聽見不遠處悄聲細語嗡嗡不停,偶爾還有一兩句嗤笑冒出來,偏頭瞧了瞧,一幹小姐們意味深長似的笑和不時往蘇閬身上瞟的眼風全落在眼裏,不由蹩了蹩眉,突然覺得喉嚨裏黏膩起來,轉手丟掉啃了大半的骨頭,冷哼道:“一幫長舌婦。”

蘇閬一心放在山雞上,直到覺得自己的肚子得以慰藉才停下,冷不丁聽見他黑著臉念叨,不明所以的看了他一眼,卻也沒放在心上,自顧自起身浣手去了。

蘇城往火裏拋了幾根樹枝:“同類叢聚,非己類的人無論是好是壞,都會被排斥。你當耳旁風吹一吹就得了。”

蘇閬擦著手走過來:“你們背著我說啥呢?”

蘇城挑眉笑道:“說你清新脫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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