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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壽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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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閬微怔,與他四目相對,恍然間四周人聲皆消了散了。

須臾,禮節性的往上扯了扯唇角。

樓上姑娘們的眼睛齊刷刷順著成斐的目光朝蘇閬所在的地方望去,神色頗覆雜。

蕎蕎呆了一瞬,半晌擡手捂住嘴巴,眼中興奮的光點一閃一閃。

蘇閬回過神來,轉頭看到蕎蕎的神色,不明所以:“怎麽了?”

蕎蕎心裏歡呼‘有門兒’,面上吃吃笑著沒說話,

狀元郎走了,狀元郎沒看自己,長發及腰的姑娘們蹩眉下樓,舉著牌子招良婿的富貴商賈亦轉身離開,擁擠的街邊不大會兒便寬松了許多,蕎蕎心願得償,也盡了興:“小姐,我們走吧?”

蘇閬眨兩下眼,轉身面向蕎蕎,須臾道:“不。”

“啊?”

“我轉向了。”

“……”

二人買糕點的路變得挺坎坷,回到蘇府時已然暮光初上。

蕎蕎頭一次感覺房中的床榻如此親切,甩下手中物什便撲了上去,蘇閬倒還沒什麽,替蕎蕎掩上門,退了出來。

蘇城不知何時湊過來,往門縫裏瞧:“哇,你把蕎蕎怎麽了?”

蘇閬一把將他推到廊中,松松發酸的骨頭節兒:“你合該問問她把我怎麽了,慢著…站住。等她醒了再去。”

蘇城停住想要推門的手,訕訕笑了兩聲。

蘇閬與他四目相對,歪了歪腦袋:“二哥來的還挺巧,有何貴幹?”

蘇城翻了個白眼,小爺在這兒等半天了,如何不巧?

“是這樣,”他掂了掂手中扇子,“父親上一戰不是落了點兒小傷麽,現下在府裏養著,忌酒忌勞神的,過幾天衛老夫人過壽,他就不去了,備了禮讓咱們送過去。”

蘇閬嗯一聲:“好啊。”

“他還說,”蘇城摸摸鼻梁,“若有什麽憋火的,畢竟老夫人過壽,咱且忍著。”

蘇閬疑惑:“這話從何而來?”

那廂眼皮子一眨:“太後姨母病了,舅舅在宮中侍疾未歸,戚家兩兄妹也會代父前去祝壽。”

蘇閬的臉色沈了沈。

蘇嵃將軍和襄南候戚覃雖牽著一層內兄弟的關系,然則在政見和為人處世上向來不太對付,且這份不對付的情感還順勢延續到了下一代身上——蘇家和戚葭那對兄妹也是互相看不順眼。

蘇二自詡荒唐公子,然他的紈絝勁兒,比起戚子言小侯爺,還差了十萬八千裏。

蘇閬則比較無辜,她明明什麽都沒做,就被戚葭小姐明裏暗裏對著來。以她的性子,閨中小姐們的彎彎繞她從來都懶的費心思,然則戚葭不知是沒眼力見兒還是什麽,每每皆要繞到她頭上來,給蘇閬的感覺無異於往她身上甩蟲子,無足輕重,但挺膈應。

蘇閬腦海中浮現兩個貴氣花哨的人影,奪過蘇二手中扇子,刷的展開,扇了扇。

兩家到底是表親,且和皇家連著一層,面上還是要過的去的。

兄妹二人秉承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優良準則,初二那天拿著把紫玉如意到了衛府,衛淩少見的板正,穿著一襲水色的綢衫在門前迎客。

兩人趕了個大早,並未乘車,信馬而來,到得府前,蘇閬翻身下馬,將手中韁繩交給門旁小廝,沖衛淩打了個招呼。

衛淩見得是她,眼前一亮,邊上前邊道:“呦,來的這樣早。”

蘇閬今日打扮比往常鄭重了些,長衣窄袖,白底紅紋,中並腰封,長發只攏起了一半,垂至腰間,兼之一副清淩眉目,直要讓人移不開眼。

蘇閬的手在衛淩眼前晃了晃:“嘿,楞啥呢?”

衛淩恍然回神,笑了笑:“沒事,你哥還沒到?”

蘇閬回首往路口看去:“還在後頭,應該馬上就來了,我在這兒等他一會兒。”衛淩望著她幹凈好看的側顏,有些發怔。

蘇城未到,軲轆轆的車輪聲先至,須臾一輛馬車緩緩拐進兩人的視線,衛淩笑了一聲:“蘇二能不能行?自己乘車,讓你騎馬來?”

蘇閬默了一會兒,道:“這是相府的馬車吧?”話音剛落,車簾被掀開,下來一個身著湖色長衫的年輕公子。

衛淩看了她一眼,旋即迎了上去:“狀元郎來了,久仰久仰。”

成斐將壽禮奉上,拱手與他見禮,衛淩臉上笑意不減,擰頭喚蘇閬,口吻親切:“阿棠,在那兒杵著作甚?”

蘇閬沒註意車上下來的是相爺還是相爺公子,她在考慮自己方才是不是馬騎得太歡把蘇二甩的過遠了,畢竟蘇二公子曾言曰,京中巷路堪比閨秀小姐,一個模子倒,不差分毫。

蘇閬正邊往路口望邊往馬車方向走,不察被路上石頭稍微絆了一下,被成斐及時伸手扶住:“蘇姑娘小心。”

溫然關切的嗓音叫旁邊兩個人皆楞了楞。

蘇閬扯回神思,轉臉對上成斐的眼睛,撤回了手:“多謝公子。”成斐眉目舒展,亦將手收回:“姑娘不必客氣。”

一旁衛淩突然跨一步插上來:“成公子進去便是,我和阿棠還需等等她哥。”

她又喚作阿棠?那日院中海棠花亦開的甚好。

成斐含笑應過,進了府中,路邊終於有馬蹄聲傳來,蘇閬松口氣,拍拍衛淩肩膀:“可算到了,我進去拜見祖母啦。”

衛淩與蘇閬二人的祖父生前並肩作戰十餘年,且拜了把子,形同手足,是以蘇家兄妹也稱衛老夫人一聲祖母,老人也歡喜。

蘇閬步履輕快,一路到得堂中,尋著坐在上首的衛大夫和老夫人,躬身見禮:“蘇閬見過伯父,祖母,”她笑靨明朗,“祖母大壽,阿棠祝願祖母日月昌明,松鶴長春。”

衛老夫人已入耄耋之年,白發蒼蒼,然精神還算矍鑠,見到蘇閬進來,臉上笑意更盛,忙讓起來,拉著她的手說話兒,蘇閬機靈,老夫人被她幾句話哄得心花怒放,更舍不得放人,直到蘇二也進來賀壽,才安排兩人落了座,一旁成斐望著蘇閬的背影,唇角不覺抿出些許笑意,手中瓷蓋兒撥著茶水,眸間墨色益深。

堂中漸漸熱鬧起來,起先因男女分席,蘇閬又來的早,桌上只她一個,現下也陸續來了幾個官家小姐,皆盛裝前來,妝容精致,團扇半遮面,奉上壽禮後施施然落座,同對方說話,無外乎哪條街的成衣坊又出了新的繡樣,誰家的胭脂水粉用著不錯,蘇閬坐在其中,突然覺得自己其實應該是坐在公子席上的。

衛淩忙活完了,徑直到蘇城身邊撩袍坐下,壓低聲音低笑道:“我說,怎麽咱們阿棠坐到小姐堆裏,跟鋸了嘴兒的葫蘆似的?”

蘇城擡臉,對面一片花團錦簇,盈盈笑語不時傳過來,似五顏六色的春花一朝皆開了,蜂蝶蟲鳥其間忙,卻讓人辨不清種類,倒是坐在裏頭的蘇閬打眼就能認出來,不由挑了挑眉:“要不我怎麽說一會兒你尋個由頭把我倆放走來著。”

實則兩人的擔心是個瞎擔心,蘇閬沒人打擾,恰樂得自在。

衛淩還未接茬,身旁一個公子望著對面席上,摸著下巴道:“若論秀外慧中,面賽芙蓉,還當屬戚侯爺家的小姐,黎某有幸與其說過幾句話,見之不忘,真真是耀如春華的女子,可惜今日還未來。”

小皇帝登基時才十五,且當年又是國舅戚覃一手助其上位,難免大權被外戚移了去,以至侯爺聲名,如日中天,成相蘇將皆比不得,誠然戚葭相貌不錯,但這個黎公子所說,必然是帶了討好的誇大在裏頭。

且秀外慧中這四個字…蘇城掂了掂筷子:“是了,人還沒來呢,公子待會兒再忙著誇,興許有幸能有那麽一兩句傳到舅父耳朵裏去,才不白費這麽些好詞兒。”

黎公子聽得他話中諷意,面上立時有些掛不住:“你…”話甫出口,又頓住了。

眼前這位還是蘇將的兒子,戚侯爺的親外甥,小皇帝表兄,也不是好惹的,冷靜,冷靜。他握緊酒杯,眼睛一掃,眼簾中闖進了蘇閬的一張臉,心裏卻又舒坦了幾分。

你妹妹好看有何用,戰場都上了,不知奪過多少人命,一點大家閨秀該有的樣子也見不著,沒人敢娶敢歡喜,就等著她熬成老姑娘,到時候看你還囂張。

他的眼珠子在蘇閬臉上頓了頓,滑過她的眉眼,用力別開去,舉杯灌了兩口水。

安生坐在桌上的蘇閬察覺到有人在看她,擡了擡眼,忽聽門外有小廝扯著嗓子報,戚家兄妹到了。

席上的人皆不約而同望向了門外。

通身貴氣的兄妹倆一前一後立在門框外,目光悠悠在席上滑過一圈兒,確認他們確然是最後一家到的之後方踱步進來,朝老夫人賀了壽,面色矜淡。

蘇二眼瞅著戚小侯爺的模樣,默默吞了一口茶。

戚子言頭簪金冠,身著棕黃軟緞長衫,墨綠腰封下垂著碩大一塊翡翠玉佩,腳蹬一雙暗金繡團福靴,華貴迫人,然看在蘇二眼裏,卻是黃綠相間,直若一根挺拔且沒熟透的鮮蘿蔔棒子。

鮮蘿蔔棒子被公子們眾星捧月般的施施然落了座,穿著軟羅裙的戚葭小姐方移著蓮步朝對面席上而去,帶的另一邊眾公子的眼睛都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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