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阿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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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閬一口水嗆在喉嚨裏。

衛淩揚眉,煞有介事:“你還不知道成斐麽,京中怎麽傳的?溫潤君子人如玉,翩翩風度世無雙,我就敢這麽說,凡是待字閨中的京中姑娘,就沒幾個不想著的,你就這樣把人家攆回去,不後悔?”

蘇閬漠然輕笑一聲:“京中姑娘恁地膚淺,方才他連我三招都敵不過,”她頓了頓,腦海中浮現出成斐一張含笑的臉,“誠然長的是好看了些。”

衛淩好心提醒:“阿棠,相府是鐘鼎之家,書香世族,打打殺殺這種事,還是得你上。”

蘇閬懶的跟他廢話,兩手搭在石桌上,握的嗑啪嗑啪響,衛淩幹咳兩聲,把臉扭到一邊去了。

蘇閬停了動作,以手支頤間,想到方才把如玉君子拷在樹上的那一幕,唇角不自覺的揚了揚。

二人沈默間,身後小路上踱過來一個與蘇閬的清俊眉眼有幾分相似的男子,手裏托著兩個棋盒,看到滿亭的陽光楞了楞:“呀,來晚了,都是父親拖的,”說著沖兩人道,“擱這兒幹曬著作甚,到我房裏去。”

蘇閬幸災樂禍的道:“二哥,偷聽被父親逮著了吧?”

蘇城面色晦然:“我為了誰?你的人性呢?”

早晨他起來去尋老爹時衛淩還沒到,卻看見堂門兩側後頭藏了幾個丫鬟,眼瞅著堂中竊竊低語,蘇二公子不明所以,繞到丫鬟們身後一問,心知不好,成家二公子來了,他在蘇府女子中立起來的英俊聲名一朝不保,那還得了?當即遣散了幾個臉頰紅紅眼角生風的小丫頭,穆然從後門繞到屏風後,義憤填膺的…聽了墻角。

老將軍顯然對這小白臉兒印象不錯,說話的口吻都比平時軟了幾個度。

蘇城越聽越有被鳩占鵲巢的危機感,心下懸懸間,末了聽見父親一句話,神思突然開了竅,蘇老將軍這是把燙手山芋給丟到自己閨女懷裏去了。

“我趕忙殺到樹下給阿棠報信,你猜怎樣?阿棠好身手,就這般,”蘇城一手奪過蘇閬手中樹枝,有模有樣刷刷甩了兩下,嘿然笑道,“啪,給壓樹上了。”

旁邊笑吟吟的衛淩臉色一黑:“什麽?”“早知道拉上你了,他們兩個人在樹下頭,風吹過去,花一飄,那景色,跟畫兒似的…”

蘇閬聽他越說越不對勁兒,打斷興滋滋的人道:“你說成斐是來給何良那廝求情的,我氣不過才會了他幾招,誰知道他那樣弱。”

蘇城適時停了話題:“我躲在窗後頭看的正起勁兒呢,就被老爹派來的人給拽走了。”他正了顏色,“父親把我教訓了一頓,這倒沒什麽,不過他還說,今年朝堂上,風聲要變。”

後生們對幾十年前的江山之爭無路感同身受,唯靠史策所載可知一二,書曰前秦亂,亂到權貴相殘,國君疊替,民不聊生,起義的竿子揭的一個賽一個高,而後皆免不了又倒又砸,烏七八糟,多少年了才出來太.祖皇帝那樣一個大人物,率部下興刀兵,平四夷,削貴權,逐鹿中原,終舉起了陳國的大旗,與南齊分鼎而立,直到今日。

朝代中事猶若四時之更,春間繁色盎然蔭然黯然,末了散了亂了,終入晚秋,真到沒落時,老天雨打風吹,霜降雪來,折騰不死誓不罷休,待到來年清風過,融掉寒冰,畔前生新芽,又成春花拂落,熬完料峭,方覆一路繁華到深夏。

蘇閬的關註點打小和史官要強調的不一樣,兒時便指著墨字質疑,大陳太.祖皇帝英明神武天下第一,相對而言,南邊皇帝建起的齊國與陳分庭抗禮,那兩個皇帝也相差不到哪裏去,一個天下怎麽能有兩個第一?書上寫的差,兩個皇帝分明不分高下,當再打一架,話甫出口,就被她爹狠狠敲了腦袋瓜。

兩個天下第一到了也沒分高低,陳齊兩國幾十年來各據九州南北,相安無事到現下,好事不消提,各自安好便罷,然南齊沒有什麽事情傳出來,陳中官場上先悄悄變了風雲。

大陳既立,太.祖完成大業,休養生息,安黎民撫功臣,自不用說,可就在他宮中擺宴,論功行賞,封官立權時,部下們不幹了。

很多人欲.求和前秦中公侯們一樣的爵位,傳承到子孫。宮宴上一度沈默,繼而部下表忠心,拳頭敲的哐哐響。江山初定,經不起折騰,太.祖思慮再三,保留了前秦中一些世襲爵位,功臣們這才消停。

大陳便這般,邁進了公侯將相舊權新貴並存的第一春。

這一鍋亂燉的。

蘇閬指著墨字再次質疑,將相之職不靠投胎靠本事,很是有理,可公侯們的兒子要是個傻子,豈非傻子也能當公侯?蘇嵃將軍這次沒敲她的腦袋瓜,只用布滿厚繭的手磨挲著她的後腦勺,道,所以聖上要推新政哩。

話是五六年前的話,五六年過後,蘇嵃口中的聖上成了先皇。

太.祖當政四十載,平戰亂,撫民生,坐穩了大陳江山;太宗當政十餘年,行科舉,改官制,欲安定朝堂,然科舉得行,寒士登堂,改制未畢,太宗駕崩。

太宗皇帝三年前英年早逝,眾臣猝不及防,太子江涵時年一十五歲,在皇後和國舅兼襄南候戚覃的扶持下倉促登基,年號平貞。

先皇棺柩入陵時,蘇嵃將軍目光轉向前首襄南候,胸前縞服顏色艷異,被他吐了好大一口血。

一路到平貞三年,當年的小皇帝長到十八歲,雖未及冠,但也是英俊挺拔的少年郎,然則蘇閬聽說,小皇帝做事沒什麽底氣,英氣不足而…柔弱有餘。

說到小皇帝,當年成斐還因出類拔萃,被先皇挑出來,當了三年的太子伴讀,似乎關系還很好,不過江涵登基後,戚覃便將他送回了相府。

蘇城抱著棋盒樂呵呵道:“咱爹先是損兒子誇成斐,誇的自己心情不錯,又說什麽聖上終於要主一回事,找人代行了幾年的殿試得以自己上,今年三甲終於能有原本的模樣了,哦,還念叨了咱舅,念叨著念叨著,他就忘了打我,我才得以溜出來。”

損兒子誇成斐,凡家裏有未娶少年的爹娘們都愛這麽幹,儼然已成京中官宦家族中興起的潮流。

蘇閬誠懇的表示同情,成斐其人文弱沒武力也就罷了,沒想到還是這樣一個招仇恨的好手,能平安長成翩翩少年,成功收攬京中姑娘的一眾芳心,著實不易。

蘇城和衛淩不約而同瞪了她一眼。

蘇閬敲著花枝幹笑兩聲,很有眼色的在兩個紈絝公子跟前轉了話題:“那…咱的英明爹,念叨國舅侯爺什麽了?”

承了父親爵位的襄南候戚覃有兩個妹妹,一個先皇在時入主中宮,小皇帝繼位而成太後,一個嫁給蘇嵃將軍,十六年前生蘇閬時窗前海棠花開滿樹,自己卻香消玉殞。

蘇城端著棋盒的手一頓,有些晦然的道:“幸虧先皇去的不久,小聖上今年也開始主事了,否則朝上新臣豈非都去了他戚家麾下。”

說話間已至門前,蘇閬擡手推開,才要進門,腳邊有個團絨絨的東西喵嗚柔柔喚了一聲。

蘇閬眼前一亮,彎腰將雪白毛團抱在懷中:“哎呀,阿桃竟然主動來找我了。”說著伸手給懷中小貓搔了搔脖子下的軟毛,阿桃顯見得十分受用,兩只尖尖涼涼的耳朵一動,歪著腦袋蹭蹭她的手,瞇上了眼睛。

蘇閬自顧自進屋中坐下逗貓去了,身後兩個公子無言相對,半晌蘇城方寂寞地道:“看到沒有,咱們混的還不如一只貓。”

蘇閬順完軟毛揉腦袋,揉完腦袋捏肉爪,阿桃偶爾舔舔她的手以資鼓勵,然而沒過一刻鐘便伏在她腿上呼呼睡著了,蘇閬擡頭,一旁黑白棋子激戰正酣。

她把阿桃抱到一旁座椅上,湊了過去。

蘇城瞥了她一眼,又看看衛淩,識趣道:“我這邊兒快不行了,要不你來救救場子?”

衛淩拈著白子但笑不語,見蘇閬欣然坐到對面目不轉睛的看棋局,咳了兩聲:“下月初二祖母過壽,你倆要去的吧。”

蘇閬嗒的落下一子:“去,當然去了。”

蘇城接過話茬笑道:“對,屆時京中其他公子必然也會去,你看看有沒有中意的好兒郎,衛淩近水樓臺的,也可以給你們搭個線,是吧。”

蘇閬手中飛出一顆棋子打在他虎口上:“管好你自己吧!”

衛淩對那廂的哀嚎充耳不聞:“嘖,凈想著禍害別人家,這叫立時報應,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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