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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9 又一次的高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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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9 又一次的高考

第十九章

“我早就想說了,王書梅這麽幹會有報應的。”

“她那個兒子不也是,天天就躲在媽後面,憋了一肚子壞水,便宜全被他給占了。”

“顧征那個女朋友過初考了,人家現在哪兒都不去,成天悶在家裏覆習,我看她王書梅還有什麽說道。”

趙家閨女過了初考這事,王書梅自然也知道。

她表面裝作滿不在乎的樣子,私下卻一直在祈禱趙家閨女考不上。

在王書梅眼裏,趙家閨女連給顧征提鞋都不配,一旦她考上大學,那不是就壓了顧征一頭嗎?

王書梅一點不想見到這事發生。

“呸呸呸,天天做什麽春秋大夢,就她那樣的,還想考大學。”

咒完趙家閨女還不夠,王書梅又開始對顧國前冷嘲熱諷:“你家那個寶貝疙瘩考上沒?這些人我是看透了,說起吹牛誰都比不過,一拼真本事了,也沒見他有什麽出息。”

剛和鐵路宿舍這群人吵了一場,王書梅看到顧國前也來氣,她是幾天前才知道顧國前給林敘匯了40塊——足足一個月的工資!

王書梅氣得火冒三丈,顧國前現在的工資不比以前,40塊能買多少東西?家裏的油鹽醬醋灑掃整理,哪樣不是她在弄?顧國前倒是窮大方,一出手就是40塊!

有這40塊,她想買很久的那件棉服都能買了,掛在百貨大樓裏,是最時興的樣式,王書梅去看了好幾回都沒舍得買下來。

這錢居然給了林敘!

她現在漸漸覺得,顧國前這人靠不住,和她根本不是一條心。

顧征現在這麽難,在廠裏不好過,離得這麽近,他顧國前不去找領導攀攀情面,反而惦記上了在鄉下的林敘。

人家說日久見人心,這顧國前的心確實黑得狠。

自從知道顧國前給林敘匯款的消息之後,王書梅面子也不顧了,直接找到人事處,要求每個月由自己來領顧國前的工資。

人事那邊對她的要求很為難:“咱們單位沒有這樣的先例啊。”

以前顧國前的工資也只是走個過場,他領了之後,錢基本就到王書梅手裏了。

可眼下,王書梅覺得顧國前有了“二心”,這錢還是得從源頭上就攥在自己手裏。

……

這一邊,王書梅剛嘲諷完林敘,就有人敲響了他家的門。

這兩個月,鐵路宿舍的鄰居們沒事不會上門,都知道王書梅為顧征的事憋著一股氣呢,不會特意上門來觸她黴頭。

可今天,來人一上門就對顧國前道了聲喜。

王書梅原本眉毛一直豎著,一見來人倒稍微和緩了些——來的是鐵路高中的數學老師汪愛民,以前顧征的班主任。

對汪愛民,王書梅一向是很客氣的,除了顧征是他的學生外,也因為顧征明年夏天要參加高考,她想請汪愛民幫忙輔導輔導。

“老顧,你知道我今天在高中門口瞧見了誰?”

王書梅倒了杯水,汪愛民沒和她客氣,咕咚喝完水,才道:“我見著顧敘了!”

“他過了初考,來寧安市參加統考了,考場就分在咱們鐵路高中。”汪愛民一臉欣賞之色,“就算在鄉下,顧敘也沒有放棄對自己的嚴格要求,咱們鐵路宿舍的學習資源不錯吧?可初考就過了三個,顧敘靠自己也能過,實在是了不起。”

屋裏那扇門原本開了一小半,在汪愛民告知這個好消息之後又悄悄關上了。

王書梅簡直要罵人了。

這個汪愛民,說起來還是高中老師呢,這不就是個二楞子?

顧敘過了初考關她什麽事?非得上門來給人找不痛快!

“他考場就在附近,咱們這一片旅店也遠,孩子從鄉下過來,讓他省兩個錢不好嗎?住得遠些,考試時間可能也被耽誤了。”汪愛民道,“你家裏給他安排張床,讓他住個兩天就行。”

汪愛民心地善良,顧國前王書梅是怎麽對待林敘的,他都看在眼裏。

原以為林敘這一生就要埋沒在鄉下了,可林敘居然靠自己的本事通過了初考,這真心很了不得!

雖說初考過了不代表就能考大學,可有了初考的基礎,就算今年考不過,明年好好覆習半年,希望也很大。

汪愛民覺得林敘挺可憐,這次上門說這個事,他其實就有找顧國前茬子的意思。

靠自己考大學的親兒子他不管,偏偏只管挨處分的繼子,顧國前的腦袋恐怕是哪裏出了問題,就該有個人來點一點。

汪愛民這話才剛說完,王書梅就出聲了:“汪老師,你都上門了,也該仔細瞧瞧,我們家就這麽大點地方,哪裏住得下那麽多人?”

“你們夫妻倆一間,再叫顧敘睡另一間就是了。”

王書梅輕哼一聲:“人家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婦女主任呢,另一間我們家顧征不要住啊?”

“他在車輛廠不是有宿舍嗎?住宿舍不就行了?又不是天天住,就兩個晚上。”

“兩個晚上也不行。”王書梅拒絕得很果斷。

汪愛民於是看向顧國前:“老顧,你是一家之主,你來發個話。”

汪愛民要搬顧國前,王書梅又急眼了:“我說不行就是不行,你再多說一句,我就從樓上跳下去!”

“你這個女同志怎麽這樣呢?”

“我看你汪愛民就看我是女同志好欺負!”王書梅手指指著汪愛民面門,“你覺得顧敘沒地方住,你給他找地方去啊,賴上我們家做什麽?”

王書梅又是哭又是叫,還手腳並用對著汪愛民推推搡搡,汪愛民平日裏都在學校教書,哪裏見過這樣的架勢,他倒是還想提醒顧國前一句,可顧國前居然悶頭不說話,汪愛民只能嘆了口氣,往鐵路宿舍大門走去。

他人還沒走到大門口,就遇上了買菜回來的車輛廠婦女主任袁秀萍:“老汪,你這是怎麽了,垂頭喪氣的?”

汪愛民的小姨子是袁秀萍的表姐,兩人沾著點親,袁秀萍既然問了,汪愛民就如實說了。

“這事還不簡單,顧敘也是咱們鐵路子弟,我回頭找一下工會,給他安排個住的地方就行了。”

汪愛民道:“顧敘沒和我說這茬,我聽他意思,應該也沒有找老顧的打算,是我自作主張。”

“你老汪是個好人,咱們都知道,鄉下的日子是什麽樣,咱們這些鄉裏出身的人還不知道?能省一點是一點,一分錢掰成兩半花,出門在外,想買些什麽都畏手畏腳的。顧敘是個好孩子,他會承你情的。”袁秀萍也輕輕嘆著氣,“他工作沒了咱們幫不上忙,這點小事還是能辦到的。”

袁秀萍看汪愛民的臉色,就知道他在王書梅那裏受了氣,她是做婦女工作的,一向會引人傾訴,只一會兒就把王書梅說過的話問了出來。

這下袁秀萍臉色也不好看了,她買了菜回家,她老公鄭平方正戴著眼鏡看報紙,一見她氣沖沖的樣子,便問道:“誰讓你氣成這樣?t”

“老鄭,我這人一般不愛說人家壞話,可她王書梅現在都成咱們鐵路系統的毒瘤了!”

……

林敘最終接受了汪愛民的好意,因為在他印象中,這個老師待人真摯,學生家裏有了困難,他都盡量幫上一把,他也不求什麽回報,只要學生好好學習就行。

臨時找住的地方確實麻煩,鐵路上願意幫他這個忙再好不過。

汪愛民後來把林敘領到了住宿的地方,這個地方離林培他們的考場也不遠,大家幹脆就住到了一塊,明天早點出門就是了。

林敘記得很清楚,汪愛民一開始說的是找“你爸”,現在卻把他領到了這兒,恐怕和顧國前那邊的溝通不順暢。

不過林敘沒問,特意問的話,汪愛民恐怕也會尷尬。

“汪老師。”汪愛民走之前,林敘叫住了他,“明天能麻煩您過來一趟嗎?我們有兩道數學題想問問您。”

……

住宿的地方環境不錯,生了爐子,窗戶也很嚴實,不擔心吵,主要這邊離鐵路高中確實近,走兩步就到了。

林敘幾人沒有生爐子,怕一氧化碳中毒,寧安市的溫度本就比紅河村高上兩度,這間屋子又窄,只要把窗戶關緊了,屋裏很暖,看書覆習一點也不冷。

明天先考語文和政治,林敘帶的文言文小冊子已經看完了,接下來他主要看的是寫作當中的用詞,他有一本記錄好詞好句的小冊子,一部分來自趙海平的積累,另一部分來自自己平時看報紙、看文章的搜集。

覆習到現在,林敘對自己的數理化很有信心,而對語文和政治兩科,他要做的是盡自己努力去爭取每一分。

不管是1977年的高考還是未來的高考,多一分就能多一個選擇,多一分,他離自己理想的專業就越近。

屋內針落可聞,關燈之後,林培的聲音先響起來:“明天加油啊。”

“明天一定沒問題,我們覆習得那麽好!”

林敘本以為自己會睡不好,可出乎他意料的是,鉆進被窩沒多久,他居然睡著了。

叫醒林敘的是窗外的鳥叫聲,啾啾接著喳喳,林敘睡得很飽,整個人舒舒服服的,勁頭很足。

鐵路高中門口此刻已經站滿了等候開考的考生,入場時間一到,林敘也跟隨著人流進了校門。

又一次的高考,他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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