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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國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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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國之旅

女孩在家門口鋪的地毯上綁好鞋帶。這雙黑底白靴的綁帶很長, 她雙手揪了揪,讓靴面松緊到剛好的程度。遠遠的木樓梯後傳來媽媽的聲音:

“別忘了帶你放在床上的厚衣服!”

“知道啦!”

雖然大部分行李都讓海德裏希先帶走了,但去北國的路上天氣還是會變冷,西琳需要自己帶一件厚衣服來防寒。

“別忘了找準站臺!”

“知道啦!”

西琳帶上自己的大背包, “媽媽, 我走了!麽麽——”

“記得按時給媽媽寫信!”

“我會記得的!”

近日餐廳有點事情要處理, 瑪麗蓮娜不能陪她一起去站臺。不過母親也並不用擔心女兒一路上的安危, 因為——

一路上也並不是只有她自己跟自己作伴。

到達軌道車站臺需要穿過王都南邊的主城門,再向左拐穿過大概一公裏。西琳在城內的家離城門很近,就算是步行走也用不了多久。她啃著剛出爐不久的雞蛋火腿三明治, 白軟冒著香氣的烤面包外酥裏嫩,火腿雞蛋煎得恰當好處,雞蛋兩面微焦,蛋黃金黃。走到中途, 一份早餐正好被啃完。

她包裏還裝著給另外兩位帶的兩份。據她對那二位的了解, 他們都是早上永遠不會記得吃早飯的主。

尤其是老魔女!除了晚餐那稀少的幾根胡蘿蔔條和幾片煎牛肉外, 自己根本沒見她在任何場合吃過飯!

這樣一個餓了就用零食來維生的人,如果不是有這麽好的學生天天投餵她, 她可怎麽辦啊!

王都郊外的站臺是很顯眼的, 隔著很遠就能看見那深綠色高高聳起的尖頂和用柱子支撐起來的鏤空站臺。每天固定時間點一班一班輪流經過的軌道車自王都外圍外呼嘯而過, 因為隔的距離並不算近, 城內的居民們聽不見它們的聲音。只是偶爾, 在登上城墻的時候,能看見軌道車奔馳而過時前方囪筒噴出的煙霧。

今天的天氣不是很好,陰雲肉眼可見地翻滾著籠罩而至。天空中已蒙上一層動著的灰紗, 隱隱有雷聲自雲層中響起。馬上就要下雨了,她沒帶傘, 不得不加快了步伐。

“啊,你來了。”

熟悉的黑發小夥看見她後便收起了通訊器,黑色的咒術消散在空中。他轉過身來,而西琳看看周圍隨環境一起黑著的大廳,這明明是列班都正常運行的日子,卻沒有什麽人。

“老魔女呢?”

“她在馬車上補覺呢。據她所說,她好像一天一夜都沒睡。”

“啊。”西琳知道她在忙些什麽。她在忙著去北國之前測試出針對魔族黑魔法的對抗法。本來是有充足的時間去實驗的,但恰好趕上去北國,法紗琳就只能抓緊時間,趕在今天之前把這一項目測試出來了。

其實老魔女本來可以不去北國。但她一看見學術交流會對象名單上有老對手的名字,便叫囂著要去北國給學生撐撐場子。類似於答辯場合導師一定要坐在臺下,不管別的人提出什麽樣的質疑,她都一定要給出一個犀利的眼神,再狠狠地懟回去。

只是——

“她怎麽是去馬車上……我們不會也要……”西琳心裏萌生出一股不詳的預感。

莫塞伊斯微微一笑,“沒錯,這位小姐。因為北部和中部之間的極端天氣,最近一段時間的軌道車都臨時通告被取消了。我們要以馬車作為交通工具去北國了。”

紅發姑娘眼前一黑。

從這裏去北國首都要跨越大半個國家的距離。屁股——屁股會坐爛的吧!!!

她知道自己跟軌道車沒有緣分,上次去北公爵領也沒能坐上軌道車。可她實在想不到就連去北國也坐不上軌道車,雖說心理上也不是不能接受,但是——

屁股會痛的啊餵!

也許這就是不跟大部隊一起出發的代價吧。法紗琳是有自己的活要幹,西琳不想那麽早地獨自一人去北國,而莫塞伊斯——

莫塞伊斯就是回自己家,回得早幾天晚幾天都沒有什麽區別。

“誒,”西琳放下因痛苦而捂著頭的雙手,她發現了一個問題。“回北國的時間延長了,旅途也變得艱苦了,可你好像很開心的樣子。”

“我?”莫塞伊斯慢慢收斂下笑容。

“我對那地方沒什麽好印象。能晚回一天是一天。”

如果不是……他甚至不會回北國。

他拍拍西琳的肩膀,又露出心情不錯的笑容。

“放心。α—3型馬車的車廂和輪轂都是經過改進的,一路上不會讓你感受到多少不舒適。”

西琳瞇眼擡頭看著他,總覺得這家夥的笑容中包含著取笑。

不過很快,這家夥就笑不出來了——

“嘔——”

這已經是莫塞伊斯第三次停車下去幹嘔,因為反射不夠強烈,他什麽也沒能吐出來,只是感覺格外地頭痛和難受。法紗琳歪著頭睡在車廂裏軟質的車座上,不時發出細微均勻的呼吸聲。為了給她騰出空間,車座對面的那一邊都是她的。

中途三次停車,法紗琳一次也沒有醒來過。

“你沒事吧——”西琳跳下車去。這改良版馬車的車廂頗高,平時上下車都需要架上梯子。

她跟著莫塞伊斯一起蹲在野地旁,拍了拍他的背。

“我可以現場煮點藥,你要不要喝一喝?”

黑發綠眼的小夥子已經什麽都說不出來了,只能邊反應激烈地幹嘔著,邊比出一個“可以”的手勢。

放在過去他當然是會傲嬌地拒絕的。可是暈車反應之激烈程度已經超乎他自己的想象,難受極了,有一根救命稻草都要毫不猶豫地抓住才行。

莫塞伊斯還是頭一次知道自己暈長途車。他還是第一次用這樣的方式回北國,以前不管是來還是回,他都是用最便捷的方式——坐軌道車回去的。更別提,他來中部王國地區的這幾年裏根本沒回過幾次北國。

回北國也不過是對著冷冰冰的房子獨自生活罷了。還不如留在阿法利亞,至少有暖乎乎的紅發小姑娘可以看。

莫塞伊斯暫時止住強烈的軀體反應,垂下頭,過長的略卷曲黑發遮住了他的面部表情,也遮住了那雙翡翠似的綠眼睛中的冰冷光彩。

——該死的!為什麽只是放任她獨自去了趟北公爵領,萊茵哈特那個家夥就趁機得手了呢!他還記得在西琳出發去北境前跟她一起去到卡赫斯特的那個夜晚,他挑釁地盯著那個家夥,而那個有著獅心名字的家夥同樣也惡狠狠地盯著他,水杯中的水都在那個獅心不經意的一握下結出了堅冰,而那個人最想做的當然是把那杯水砸在他臉上。

明明正式的較量還沒開始,他們的戰爭就已在北境的寒災結束後也同樣結束。那個紅頭發的家夥毫不猶豫地選擇了跟她青梅竹馬的人,明明在這之前,在於那片幻夢一樣的藍色花田之中的時候,她都還不知道“愛戀”到底是什麽。

哪怕是在之後棋逢對手和西琳無數次的競技中他都沒有輕易地落敗過。唯獨在這件事上,他是毫無準備、毫無預兆地就落敗了。黑發青年帶著這種冰冷回到車上,一直閉著眼睛休憩的導師終於發出了聲音:

“還沒放棄追西琳啊?”她的聲音輕飄飄的,面部表情仍平靜,仿佛這只是一句問候。

而對面驕傲的天才也沒有按他平常習慣,挑起眉,條件反射地說出“你怎麽會這麽想”。他只是毫不在乎。

“在真正有效力的契約被締造之前,誰勝誰負還猶未可知呢。”

法紗琳咂了咂嘴。“這話可別讓她聽見,不然她會遠離你的。”

“知道。她不會讀我的心的。”

“哦?”魔女終於有了一點興趣,玩鬧般睜開一只眼,露出淡金色的瞳仁。

“你怎麽知道她不會讀你的心的?”

只見對面青年翡翠般的瞳仁淡漠著,“……我跟她打過賭,我賭贏了。”作為代價,西琳答應他無論如何都不看他的內心。哪怕是困境也一樣。

“什麽賭啊?”

“蠻離譜的,你要聽?”

“嘁。能有多離譜?”法紗琳不屑。

“……賭一個哈密瓜到底是更接近2.731千克重還是更接近2.732千克重。”

“……”

好吧,老師認輸了。她承認她離經叛道如她也離譜不過現在的年輕人。

“所以你們到底是怎麽精準比較出來的?”

“我們t走遍了整個蔬果市場稱了不下20個攤子,和接近30個不同的老板打了交道,最終在公稱下承認那瓜更接近我賭的2.732千克……那家夥的社交能力實在是太驚人了,我一年打過交道的人數都比不上她一天打交道的人多。”

“是這樣的。我平常和其他魔導師的交際也完全都交給這個人在處理……”

話題的主角在這一時刻上了車來,遞過一玻璃盒煮成黑色的藥汁。“來,你的暈車藥。”“——哎呦乖學生我的頭也好痛!你快去給我也煮一份來。”導師大叫道。等小姑娘下車後,她又馬上恢覆如常。

那雙琉璃似的眼睛終於睜開,流露著幾分觀察者的淡漠。

“你聽著。絕對不要主動去破壞她已經締造好的關系。她已經在很努力地維持著各個人之間的平衡了,這一點相信你也能感覺到。”

“不要去主動挑明你的意願,尤其是——不要在她面前展現出你的想法。”

“當然。”莫塞伊斯打開玻璃盒,閉目將那微苦的黑色藥汁一飲而盡。

“……嘖,還放了姜。不知道苦藥中放姜意味著什麽嗎……”

但不得不說,這又苦又辣還詭異地帶著幾分甜的藥汁還頗有效。莫塞伊斯一路上再也沒有頭疼和幹嘔過,在這漫長而平穩的旅途上有了一段良好的睡眠時間。

西琳靜靜看著窗外。很詭異,這一路上三個人中有兩個人都在閉目睡著,一言不發。而遠處及近處的天都是黑的,狂風嘯起,連帶著車廂一同陷入黑暗之中。這詭異之中又莫名帶著幾分平靜,有種難得的安寧。

這份安寧在不久之後也被打破了。

前方拉著車的獸類不知突然遭何情況,怪異地嘯叫起來。聲音忽高昂忽低沈,將不知何時也靠在車座上睡著的西琳喚醒了。她打開為阻隔噪音而關上的窗,發現周圍不知何時已進入深度的黑暗。

只有遠處翻騰著的黑雲深處能瞥見一絲屬於白天的亮光。這絕不是什麽正常的暴雨天氣,他們更可能是進入到什麽魔氣叢生的幻境中了。不知名的陌生氣息也突然在環境中高漲,那是西琳所不熟悉的,既不屬於魔境中的魔力氣息也不屬於瘴氣之類的毒氣。

她搖了搖莫塞伊斯,把他喚醒。

“現在是什麽情況啊?”

小莫搖了搖頭,讓自己徹底清醒。

“哦,不用慌。這是兩國之間的迷瘴之境而已。”

“啊???”

“就是不同於魔境的迷魂之境。據說裏面會投射出很多已死之物,前面的霧瘴之馬正是因為靠近了家鄉,才會發出如此興奮的嘯叫哦。”

“??什麽馬??霧瘴馬??”

“對啊,”莫塞伊斯轉過頭來,一片黑暗之中唯餘他的眼睛明亮。“你下去的時候沒有留意過那兩匹馬嗎。都是十分強悍的霧瘴馬,不然這一路過來早就得停靠好幾站來換馬了。”

對哦!

即將旅行的興奮讓西琳的感知被蒙上鈍感。她早就該發現,這一路上不光是景色還是載具都不對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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