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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蛇祓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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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蛇祓除

一匹小馬!

一匹脖子上套著韁繩小馬, 正被拴在樹旁,似乎是哪位一起撤離的見習騎士中途落下的。

西琳相信他此刻就在不遠處,不然一定會把馬帶在身邊。她解下了韁繩,踩上鐵蹬, 馬兒溫順地讓她跨在了背上。

——對不起了, 你的馬稍後再還給你!

疾馳之下, 連刮在面上的寒風都更猛烈了些, 似是摻雜了堅冰和霰雪。西琳只往前看,天的盡頭是疊起的層雲,微微泛著烏色。那一處似乎是變天了。

還有多久能回到當初的營地旁邊?

不, 即使回到營地其他人也可能已經走了。現在最應該去的,應該是前不久剛逃竄過的核心寒境那裏。

她又想起隊內的溫格尼斯姐姐。希望姐姐現在平安無事,如果連她也要上陣的話,那事態就真的很嚴重了。

萊茵哈特把劍扔向一旁, 特質金屬經千錘百鍛後成型的武器轉眼間就被一擁而上的冰凍結粉碎。塊塊碎片閃著最後的光。換作平常, 就連高溫熔煉都不能耐它何。

這把劍跟著萊因已經很久了, 將近十年來從未出現過一絲裂縫。別說邊緣出現裂口,連劍面都鋥亮如新, 千錘百煉過後沒有一絲老化的痕跡。

而它現在卻被不可阻擋的自然之力所粉碎。持有者曾一度相信它會陪伴自己許久, 甚至幾十年上百年後都會留存於世間, 跟那頂曾象征著王室榮耀的舊王王冠一樣。

這是否意味著, 再堅固不可摧毀的存在, 最後都會通向被堅冰凍住滅亡的結局呢?

年輕騎士抹了把嘴角的血。他不信這個預示。氣管被凍傷了,少量鮮血不斷從嘴角湧現出來。

剛剛他不慎擦中了冰藤,現在不知數量的細微冰刺正鉆入他的血肉無差別攻擊著他每一個部分。要不了多久, 呼吸道就會被徹底撕裂開,大量鮮血會隨著排斥反應湧入他的口鼻。

萊茵哈特能控制冰, 卻不能控制他體內的冰刺。那樣做與凍結自己無異,還會刺激更多的冰刺瘋狂進攻。

當然,強行凍結住自己還是有用的。起碼可以拖到救援人員趕來了。

但他回頭看了看核心區的方向,想了想,還是算了吧。

能拖住這些東西一秒就算一秒。所有的冰藤都在集中過來圍攻他。殺死這個領域內對冰屬力量感知最敏銳、不斷用力量阻撓它們接近其他人的人,處理起其他人類就會容易許多。

又一輪攻勢湧來,覆數的冰藤凝成一股砸向咒術構成的屏障。屏障的一角開始裂開。

它們就是要不斷沖擊最薄弱的四角,這樣四角裂開後就能最大程度地湧進殺死裏面那個人。為了防止碎開t的一角被補上,冰藤囂叫著拿身體填上那一角,即使身體被割裂也絕不退開。

萊茵哈特只是靜靜地在中間用臂彎頂著。每阻擋一下沖擊都是消耗的他自己的體力和力量,各個方向不間斷的攻勢下來,他已經處在透支邊緣了。

年輕騎士只慶幸現在西琳不在場。不管是魔力儲蓄還是體力、經驗都比她多上許多的他阻擋起來尚且困難,她若是在這裏,招架起來只怕是更艱辛了。

……盡管知道那姑娘絕對有著強大的底牌,但萊因仍不想她去冒風險。沒經驗的人待在寒境裏稍一個不留神就會斃命,他是絕對不想、也絕對不可能拿西琳的命去賭這個可能的。

又一角的屏障裂開,這一次,裂開的是一個大口。法陣一明一滅,開始失效。成束的冰藤像碰見血的噬人蔓一樣興奮地湧了進來。

萊因扭頭吐掉嘴中的血,眼神狠厲地拿左手捏碎了它。一只手撤去後屏障力量變得更加薄弱,從中間開始可怖的一聲,出現了鏡面般的裂痕。

冰藤找準時機猛地一沖,前方的屏障便如同薄冰一般被擊碎,無數的大塊小塊碎片於空氣中裂開。

四方的冰終於找到了獵物的缺口,震天撼地的冰之潮水像他湧來。萊茵哈特最後看了一眼核心方向,那裏咒光疊起,中心隱隱有被分解之勢,想必此處一定為那方的戰鬥爭取了時間。

那便最好了。自己這條性命雖然於世上存在短暫,但好歹也在最後時刻創造了應有的價值。

口中的血腥味愈發濃重,萊茵哈特閉上了眼睛。

——無根火勢不知從何處襲來,如野火燎原般燒灼了附近的堅冰。

在場沒有火的使用者,那麽只能是——!

青年猛地睜眼,一片熊熊之火中他看不見來人。但他知道,西琳一定就在此處!

甚至可能都不在領域內。那姑娘最擅長的就是遠程高精度的法術強攻。巨幅能量會貫射穿透所有路徑上的阻擋物,學院競技場上的防護設施有時甚至都阻擋不了她的攻擊。所以西琳鮮少像其他好比試的學生一樣出現在競技場上,她是學院公認的競技場破壞者、任何人都無法與之匹敵的強力天才。

“——你在哪!”

他向著火光蔓延來的方向奔去。洋紅色的火流不分敵我地舔上萊茵哈特的軀體,沒能被分到半個註視。

年輕騎士現在正焦心無比地尋找那個正不知處於何處的人呢,顧不上一切形式的襲擊。好在火焰於此一處蔓生,任何寒冰也靠近不得。

那人在哪?在經歷過獨自一人走失之後,難道還意識不到面前這領域內的東西很危險麽?

一只短靴重重地踏上冰面。像是中間有一團熊熊高溫烈焰一樣,四周冰藤都無比畏懼地退開。

在面對全副武裝的其他人時它們興奮地像是看見血食的獵手,可在面對這個連絲毫防護都沒有的相對於其他人看上去弱不禁風的紅發女孩時它們卻像是簇擁著女王的蛇群,仿佛中心者才是能對它們下達最高指令的怪物。忌憚著、游移著、畏畏縮縮著,盤旋在一定範圍外的冰面上不敢向前。

它們懼怕的不全是她身上的神明,更多的是因為那女孩的……血。

西琳徑直走到萊茵哈特身邊。在對方有所行動前,擡手摸上了他的脖頸。

“——!”

“我知道你想責怪我,”西琳惡狠狠盯著他。

“我也想責怪你!我們之間互相的責怪,就留到以後再說好了!”

“……怎麽會呢。”萊因默默想著。他的氣管快被凍裂了,已經不能說出話來。

“我只是想問問你有沒有受傷罷了。”

熱源在接觸過後從脖頸湧入,溫暖的力量開始逐寸將他體內的冰刺化開。萊茵哈特基本可以撤離了,他目前的身體狀況已不適合再繼續戰鬥。

離開的想法一瞬都沒有出現在他的腦海中。萊茵哈特轉過身,向著中心的方向跟了上去。

——西琳三下兩下迅捷躍上一頭冰蛇的頭顱,借著升起的高勢躥躍到另一彎曲冰柱上去。中間似是發生了什麽變故,在核心區附近蜿蜒盤旋的腕足一下子壯大了不知多少倍,向著這些領域中的不速之客發動了最後的反擊。少女靈活而又敏捷地在這些揮動的寒冰之蛇上躍動,憤怒之蛇昂動頭顱向她發動襲擊,被不知名的力量用力彈射開來。

不知名的巨大靈體纏繞於她身之上,對著這些在它軀體上肆虐多年的堅冰怪物張開了獠牙。附著著本地神明的小石頭被西琳鑲嵌在了手套環帶之上,與此同時,她將受到神明的庇佑。

前方光芒湧動。包裹著寒境核心的外皮果然已被破開,明黃色的光芒從內部碎隙狀地滲透出來。跟年輕騎士被巨力擊碎的屏障一樣,它的“外殼”也快要被打破了。

但少女站在巨蛇頭顱上往下看一眼,那裏的情況似乎很是糟糕。大部分承擔分解核心任務的騎士已於底部地面被凍結,只有少數前輩還在與這周圍蜿蜒的巨蛇奮戰。相當於首腦的核心被保護在其中,如同巨蛇纏繞守護的寶物。

——沒關系!只要速戰速決、讓被凍結的人及時得到解凍,那他們還能得到拯救!

西琳深吸一口氣,努力平息著心底燃燃升起的怒火。

她已經出離憤怒了,憤怒到想要把在這塊土地上盤旋多年的宿敵當場扼殺在這裏。就連縱容它的、身處於遙遠北國頂端的那個冰之災厄都不想放過。

還沒等到她動手,核心最後的保護層也被炸開,某位棕發騎士用咒術爆開了它的皮層,巨大的金色首腦被暴露開外。

群蛇像瘋了一般湧動,張開堅冰的獠牙,向著底部最後的那些騎士發動了強擊。

“!”你們休想!

罕見的光線魔法在冰蛇之間折射躍動,如同折射在不同傾斜鏡面內的激光。西琳控制不了冰,不能像其他人一樣遏制住它們的行動,所能做的也就只有純力量簡單粗暴地把它們化開。

火的傳播速度畢竟太慢了。若論速度,鏡之魔女所擅長的光線魔法當之無愧是速度冠首。

強力的光在冰蛇之間折射,這透明的介質便是它們傳播的最好媒介。一瞬間內被光沾染的不知數巨蛇紛紛從外部開始崩塌,倒下的轟隆之聲如同它們被擊垮的怒吼。

棕發騎士松一口氣。他是不擅長用劍,所擅長的便是不用法杖等類的媒介也能隨心所欲施展咒術。可在這新生的咒術天才面前,連他這種因特長被選進特殊騎士隊的上一輩怪才都不得不承認自己還未交手就已敗下陣來。

——看來新一代的魔法時代到來是必然的!他從未見過這樣天賦異稟的年輕怪物!

紅發女孩從巨蛇上躍下,高熱的氣流成為她幾十米開外半空落地的緩沖。

核心再次感受到那股駭人的壓迫感。它想逃。自己被破滅在此處的預感又襲來了。

——該死!為什麽無論逃到哪裏,被毀滅的預兆就是如追上它的鬼魂一樣逃脫不掉呢!

像真正的海中駭獸一樣,核心開始驅動著布滿腕足的身軀移動。內核晶石驟然從地面升到數十米高的半空。

“!不能讓它走掉!”

要是真讓這巨章一樣的東西離開了,以它的體型和速度,他們很難再追上它。即使追上,也完全有可能再被凍結拖延。

恰巧在此時,阿特拉夫的大範圍法陣也幾乎要維持不住了。地區溫度開始驟然下降開。

西琳咬起了牙。前輩的法陣是通過抑制冰來控制低溫的,如果她想要正面對抗低溫、用火來緩解這不斷下降的溫度,那麽她要耗費的魔力要遠比前輩要多得多。

正在為這兩頭不可同時兼顧而焦心之際,

“交給我來就好。”微微有些低沈的聲音自身後響起。沙啞地像是她從沒聽過這個人的聲音。

是萊因。明明該撤離的萊因又回到這裏了。

紅發姑娘咬緊了牙,毫無應答地往核心逃跑的方向趕去。

——這次可是他又欠她一重責備了!先前他們的責備算是相互抵消,這次萊茵哈特不聽話地趕過來了,倒欠她一重!

沒有時間去思考別的。運用狐神的造物能力,西琳用現場的冰捏出了一支法杖——當然是臨時的,這種一次性的冰造物,發動過一次法術後就不能用了。

但她也沒有別的選擇。短魔杖能發揮的力量畢竟還是有限,還是法杖更趁她t手。

高能量的咒術從杖尖凝聚。傳動了屬性相克的魔力,冰之法杖立刻從頭部開始消失。她只有一次機會和極短的時間,錯過這次機會,可就只能用威力小的魔杖去慢慢耗了。

少女不敢有絲毫怠慢,瞄準那枚暴露出的金色晶石發起了最後的強攻——

魔力術流從冰杖頂端發動,與此同時,這脆弱的冰之造物徹徹底底地碎裂開來。

“轟”的一聲巨響過後,無數被擊碎的冰片從上方墜落,如被高樓被轟散時爆出的碎片一樣,地崩山摧般傾灑下來。

成功了嗎?成功了嗎?

西琳繃緊精神觀望著——這一舉若是不成功,接下來就麻煩了!

核心巨獸如將傾大廈,偉力的身軀大幅晃動著,搖搖欲墜。待少女剛想舒一口氣,如奇跡蘇生一般,它又站立了起來。

雖不是很穩,但它確確實實又站起來了!

——這就代表著她失敗了,核心沒有被那一擊摧毀!

大量血液沖上頭來,少女的耳旁被嗡鳴塞滿。若她是個心理再脆弱一點的人,此刻就會瞠目欲裂——

不可計數的冰爬上了巨獸的腕足和身軀,硬生生將它的行動拖慢下來。

拉特勞倫公爵的劍鋒正深深刺入在地面上。寒冰的魔力貫穿地面彌漫到核心上來。他的臉上也早就掛彩了,此刻滿頭都是鮮血,如野獸一般聲嘶力竭大喊道:

“不準放棄!!別讓它跑掉!!!”

少女頃刻間像是被指令驅使了一般,高速疾馳,移動上了巨獸的身軀——

她要將它殺死在這裏!她要將這坑害了無數物種、神明、甚至是環境本身的非自然的孽畜殺死在這裏!

法杖沒了她還有魔杖、魔杖用不上她還有劍——北公爵將自己的劍從地表猛力拔起、用力一揮,從底面拋向半空中西琳的手邊——少女穩穩接住。冒著核心拼命散發出的冰霜與超低溫沖到它的首腦附近,手臂和劍鋒上已沾滿了寒霜。

舞動的巨蛇還想阻止她,被她一揮劍從半空中斬落——她的劍術是跟霍恩洛厄學的,力度大得很。蛇頭墜落於地,炸成冰灑的洋洋大觀。

深紅頭發的少女,她是——整支隊伍——來到核心身邊——還能用出力量斬落它的——僅剩下的最後一人!

然而這光輝卻不是屬於她的!也不是屬於“主角”的!——是屬於所有共同抵抗過、驅趕過這非人力能對抗的害物的所有人的!

所有人的劍鋒狠厲地刺進巨獸之心,被使用者毫不留情地猛力拔了出來。金色如眼球一樣的巨大核心連同刺穿它的利劍一起,狠狠地摔落在了地面上。

它那曾擁有的偉力身軀和能輕易凍結人的強大領域一起,在核心被摧毀的那一瞬間轟然化開。炸成了無數壯烈的冰雪,曾從土地中吸取過的力量都傾數歸於地面。

西琳也從它的身軀上掉了下來。被水獺穩穩拖住,輕緩地落在了地面上。

她暈過去了。面對核心被炸毀時釋放的如此大的沖擊力時暈過去了。

被劍刺穿的核心就躺倒在她跟前,被摔落時遭受的巨力分裂成了幾塊。細隙蔓延其全身。這是大地的反擊,它折磨了大地如此之久,也該讓它嘗嘗被大地猛擊的滋味。

“……這是,結束了?”

趕來的救援人員來到了在場騎士們的身旁。親眼目睹巨蛇們的消亡之後,瞠目結舌道。

“啊,是結束了。”被解凍後的一名女騎士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她被凍結的程度不重,是以現在還沒失去自己的意識。在接受過初步的治愈術後,騎士也很快昏了過去。

她是為見證最後才堅持到此時的,放心後也該睡過去了。

——哦當然,是短暫的睡過去。在回到公爵領之後,他們還會醒來。

萊茵哈特代替魔法師的法陣也不用維持了,透支地從後方走上前邊。

還沒結束呢,他跟那不聽話小女孩的互相責備還沒來得及開始。好在他們有的是互相責備的時間。

忽地眸光一閃。

——現在,真的是能放松的時候嗎?

“不對!!”

在場有幾十年閱歷的老騎士此時也顧不上風度了,眼睛充血大喊道。

“阻止它——阻止它吃了那個女孩!!”

萊茵哈特灰藍色的眼睛猛地一閃,連成了一道冰色的拖尾光線。

幾乎是下意識的動作,他還沒有意識到發生了什麽,身體就本能地向那個方向跑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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