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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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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那天晚上並沒有回家, 孟策舟一路帶著他緊急趕到附近城市的醫院。

他們在海邊吹了很久的冷風,又在冰涼的水裏泡了幾個小時,林景年果然半路就起了高燒, 孟策舟急得滿頭大汗, 一路馳騁, 抱著人急匆匆的就要送急救室。

可他忘記了, 這裏不是昭安, 得到的只有護士一個無語的表情:“你掛號了嗎?”

孟策舟楞了一下, 仿佛聽到了某個從沒出現在生活中的新奇詞語。

什麽是掛號?

緊接著酒杯護士吐槽了穿的亂七八糟從山溝子裏來的傻乞丐白瞎了這好身材和這張俊臉什麽的, 一路邊吐槽邊把他帶到了掛號處排隊。

望著一眼看不到盡頭的隊伍長龍,慢慢朝前蛄蛹, 孟策舟緩緩蹙起了眉毛。

這得排到什麽時候。

孟策舟跑去大廳長椅, 從林景年身上披著的西裝裏掏出所有紅票, 挨個給他們塞了一張, 之後理所當然的站在窗口第一個位置。

白大褂護士意味深長的看了他幾眼,沈默的幫他掛了門診。

林景年突發性高燒,掛一瓶鹽水就沒事了。可孟策舟一顆懸著的心怎麽也放不下, 思來想去出去打了個電話,醫院立馬給升級到了單間。

林景年還在昏睡,折騰一番下來渾身汗津津的,被海水濡濕的衣服皺巴巴地吸附在皮膚上,蒼白的臉頰泛著顯眼的潮.紅。

孟策舟給高毅打了個電話拿衣服, 自己又擼起袖子拿著水盆去打了盆清水, 打濕毛巾從臉、脖頸、胳膊、上身挨個擦了一遍,順帶脫下濕漉漉的衣服, 給他換上新拿來的幹爽睡衣。

一系列幹完,孟策舟不自在地摁了一下鮮紅的耳垂, 心跳莫名加速。

現在林景年已經換上柔軟的睡衣,頭深深陷入枕頭,因為高燒而噙著血一般紅的嘴唇,整個人特別乖巧的躺在床上。

孟策舟指尖蜷了一下,盯著他微敞的領口,內裏肌膚亮白如雪引人遐思,然而事實他也真想了。

不過沒幾秒,林景年眼睫微動,撲簌簌地掙開,空泛的瞳仁還沈浸在高燒過後無限的茫然中。

孟策舟反射性後退了一步,“我、我只是給你、擦一下汗。你別誤會 ”

林景年還在迷瞪,壓根沒聽懂他在說什麽,沈重的眼皮昏昏沈沈的又闔上睡著了。

睡著的林景年只安靜的躺在被窩裏,孟策舟不再打擾他,撚撚殘有餘溫的指尖,默默推門出去了。

……

“搖啊搖,搖啊搖

船兒搖到外婆橋

外婆好,外婆好

外婆對我嘻嘻笑”

“……”

黯淡的天穹掛著一勾彎月,千裏之外的颶風風卷殘雲般呼嘯而過,在夜色中直沖闃寂的城市。

吹過紅紅綠綠的城市、鱗次櫛比的大廈、寂靜深處的江邊,搖搖晃動那片茂密的蘆葦。

林景年掙開眼睛,昏昏沈沈的好像做了一場很長的夢。

睜開眼睛,他看到一方矮茶幾放著堆積成山的文件和騰出一小塊空地放著的歪歪扭扭玩具泥塑。他躺在一個溫柔的懷抱裏,背後被掌心輕輕拍背哄睡。

往上看,視線好似被蓋上一層薄紗,他極目要看清楚女人的臉龐,希冀的視線掃過,只模糊看到了她如燒般的紅發和疲憊的眉眼。

林景年恍然,他想起了這個場景。他用盡全力的想要托起沈重的身體,鼻尖猛然湧上酸熱,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這是年幼的時候母親在哄他睡覺!

“媽、媽、”

“……”

他張張嘴卻發不出一絲聲音,仿佛喉間被一雙隱形的掌心緊緊攥住,透不出一口氣。

抱著他的女人還在疲憊的揉著眉心,嘴裏還在和下屬低語隱隱商議什麽。

這就是記憶力母親的模樣,林景年無比確定這就是他母親,是他日思夜想的親人。他急迫的想伸手抱著她,但剛艱難邁出一步,穿破隱形中的禁錮,在畫面破碎那一秒,滾燙的眼淚奪眶而出,被無數飛濺的碎片在慢放中盡數切碎。

眼前瞬間一陣天旋地轉。日與夜交替變幻,他又來到了白天。

蘆葦被一陣狂風撞倒兩邊,翺翔的禿鷲盤旋蒼穹,無數回憶的潮水向遠方迤邐奔遠。

林景年發現自己落在秋千裏,被保姆輕輕地推遠。

耳畔掛著的是青草味的暖風,遠方江水靜靜,映著岸邊清晰的身姿——一群孩童蹦蹦跳跳地路過。

簡易的手工風車輕輕轉,稚嫩的嗓音在落日餘暉下悠揚飄向江水天際:

“搖啊搖,搖啊搖,

船兒搖到外婆橋

外婆說,好寶寶

外婆給我一塊糕”

……”

金橘色的餘暉輕輕落在他眉睫,淺褐色的瞳孔泛著空洞的單調,旋即如落石擊水猛然驚醒。他擡眼,看到了自己曾抱著孟策舟,一遍又一遍的期望他相信自己;看到自己渾身濕透,無助的不斷說著“不是我幹的”;看到晨曦破曉時孟策舟羞紅的耳垂、看到那天海面上孟策舟舉槍對準自己,恨不得殺了自己的臉,也看到倆人被潮汐吞沒半個身體,孟策舟背著他走了好遠好遠的路。

時光回溯如電影版一幕幕投放在腦海,林景年抑住了呼吸,下一秒,混沌虛空中飛奔來一顆石子,畫面再次四分五裂。

而這一次入眼的,則是醫院雪白的天花板。

他眨巴兩下眼睛,從耳尖摘下來一朵嬌嫩的雞蛋花。

平放在掌心,目光困惑的盯著看了一會,突然聽到門外微弱的傳來一問一答的對話聲。

“想人家想的緊,也不見得人家會當你老婆。”

“你也配說這種話?”

林景年穿上鞋,走進了一點。

陳又安嘆氣,歪頭:“感情是相互的,那他愛你嗎?”

“他啊,應該不喜歡了吧。”說完孟策舟自己都楞了一下。

這話要是放在三年前,誰要是敢在他面前提一個字恨不得立馬吹胡子瞪眼把那人從樓上扔下去,再拖到大街上找人揍一頓解氣才算完事,如今,倒是能心平氣和的接受了。

孟策舟苦笑起來:“其實這三年我早就思考明白我們兩個的關系了,總而言之是我做錯了,他現在要是有一丁點喜歡我,我感恩戴德的對他也不建議,要是不喜歡,那再正常不過了。”

陳又安伸手挨個摸了倆人的腦門,嘀咕道:“是你有病還是我有病?”

“應該是你吧。不過,”孟策舟遲疑一瞬,“就現在我和景年這種,他喜不喜歡我我已經無所謂了,也不關我的事,我不求他一定愛我。”

陳又安擡手撞了一下他手裏的熱騰騰的飯盒,“然後你就這麽給他做一輩子的飯?”

“那怎麽了,你以為,你以後不會跟我一樣?”

陳又安那一下拍灑了肉湯,孟策舟瞥了他一眼,“小賣店的那個你的救命恩人,我不介意幫你告訴他你爺爺的名字。”

陳又安輕蔑地“嘁”了一聲,“那我要是跟你似的,幹脆一刀捅死自己算了。”

孟策舟搖頭:“我不能死,我想照顧景年一輩子。”

“……”

林景年視線從門板縫隙挪開,落在掌心裏的雞蛋花上,那是一朵還很新鮮的,吐著露珠的雞蛋花。

“呵。”

一聲很輕蔑的嗤笑從背後響起。

林景年轉身,見窗邊鹿青源坐在那把藤椅,整個人都暴.露在陽光中,因為背著光而面色光線昏暗。

他面色晦暗:“聽夠了?現在心裏,感動壞了吧?”

“你在胡說什麽?我昨天給你打電話你沒接,然後我就去找你,你去哪了?”不過見他安然無恙,林景年倒是松了一口氣。

鹿青源別過臉,沈聲道:“去祭拜我爸媽了。”

“……那也不用關機的,我和江倦都很擔心你。”林景年將雞蛋花放在床頭,坐在床上,“不過我會記下今天的日期,等下次你不見了我可以去公募找你。”

“好啊,等會我給你地址,或者,再找兩個人,專門給你指路,省得你,再找到孟策舟的懷裏去了。”

“鹿青源!”

他喝了一聲,鹿青源不情不願的閉了嘴,“我胡說。來找你是有事,你在昭安待過,是不是聽說過,白茶?”

孟策舟身邊的臥底,曾和林少川聯手陷害過他,只是後來他被關在別墅裏,很少聽說這個人的名字。

不過從鹿青源嘴裏說出來,他總隱隱覺得不對勁,“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嗯,他也來這裏了,當時我在郊區撿到他的時候,已經被人折.磨的面目全非了。”鹿青源起身,把照片扔他懷裏:“江眠,是叫這個名字吧?他也知道,明天要去見他,可他說要見你。”

撿起那張照片,林景年嚇得驚呼了一聲,被血.腥的場面刺激的心臟狂跳。

“我、我為什麽要見他?有困難找警察,我不是開救助站的。”

鹿青源從他手裏抽走照片,晃了晃:“他變成這樣,你猜是誰幹的?”

林景年看他。

鹿青源咧嘴惡劣一笑:“孟策舟啊,也不知道白茶做了什麽,能讓孟策舟這麽恨他,通過一些手段註銷了白茶的檔案,他現在完全是個連警方都不在乎的‘死人’!”

“那也是惡人自有惡人磨,白茶是如何陷害我的,我如今對他實在心疼不起來。”

難得見林景年冷情,鹿青源瞇起眼睛:“宜君病重也不心疼?”

林景年驚道:“什麽?”

鹿青源笑了:“我也是,聽白茶說。其他不清楚。”

說著,給林景年甩下一張卡片,上面寫著一家酒店的地址和房間號。

“他知道孟策舟,很多事情,你明白我對你……這麽做,只是為了讓你,早點認清這個人。”

林景年失笑,孟策舟的手腕,他早就領教過了。

“對了,你是怎麽來的?”

既然孟策舟在外面,依照倆人的關系,鹿青源就這麽堂而皇之地和他獨處……

鹿青源不屑冷哼:“不用你管。”

說完,一手撐著窗沿翻身跳下去了。

林景年箭步飛奔過去,半個身子趴在窗臺外面看到了——鹿青源順著空調外機和下水管道徒手攀巖。

“……”

第二天,他還是來到了那個地址。

明知其中有蹊蹺,可他還是放心不下,猶猶豫豫的給車太田打電話詢問,自從他離開昭安後,宜君整日茶飯不思,早就成了沈屙舊疾,今年剛開年就病倒了。

他知道這件事不難,而白茶選擇把這個消息告訴他,這其中必有隱瞞。

至於什麽隱瞞,他只有去了才知道。

踏入酒店前,他先聯系了江倦,十五分鐘報一次平安,如果超十分鐘每回消息就立刻去報警,並把地址拍給他發過去。

安排好這些,他和江眠、鹿青源一齊進去。

江眠見了林景年心裏忍不住的開心:“我在這裏的事情處理的差不多了,明天周一,你有時間嗎?”

林景年心事重重,大腦還沒反應過來,但被鹿青源搶先了一步:“你們孟氏員工,都這麽悠閑?整天來我們這破地方裏紮,我可真要想想怎麽給福福做個形象推廣,興許以後我房子能賣個高價。”

“房子,房地產是和地方經濟區掛鉤的,房價如何也是市場說了算。你如果真的這麽做,對景年恐怕是無妄之災。”

江眠說著真開始憂愁起來,從眉眼間一點也看不出其他意思。

要麽是商場混久了演技出神入化,要麽壓根沒聽懂鹿青源真正的意思。

“……福福碰上你們孟氏的人,也算是倒黴了。”鹿青源冷聲道。

江眠這次聽懂了,不悅地皺起眉毛。

倆人一路鬥嘴,不知不覺間已經來到了房間門口。鹿青源沒心思再說下去,迫不及待的刷了房卡,手放在門把緩緩擰開。

林景年精神高度緊繃,忽然聽到裏面一聲笨重的悶響,驀地心裏升騰起一股非常不好的預感。

果然,大門一開,他看到了小文臉龐紅潤,衣服皺巴巴的掛在身上,纖細的胳膊被一雙大手死死錮著,那個上身赤.裸的男人似乎也沒想到門會被打開,赤紅的眼珠閃過一瞬的慌張。

不過看到門口站著林景年,男人似乎微不可查地松了一口氣。跌跌撞撞地朝他過去,連忙道:“景年,快帶我走,他們給我噴了藥。我現在、我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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