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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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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林景年自然聽明白這話裏什麽意思, 十分配合地檢查了手腕,皺眉道:“先回去吧。”

三年之後的重逢實在太匆匆,起碼在林景年心裏沒有一點準備, 眼下也只能慌亂地帶著鹿青源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沒走兩步, 手肘被一把拽住, 連人一塊被強行止步。

剛轉身, 便撞入孟策舟那雙比他還慌亂的眼神。

孟策舟緊緊抓住他的骨腕:“回家, 什麽意思?難道你們在一起了?還是說你們、這孩子哪來的?”

說著, 目光移向小齊。

百無聊賴地被鹿青源抱在懷裏, 而鹿青源又一手牽著林景年,兩個人互相拉扯的動作看起來親密無間。

高毅由衷道:“確實像一家三口。”

“……”

林景年掙了一下, 沒掙開, 不悅道:“放開我。”

“不放!除非給我解釋!”

孟策舟的語氣既霸.道又倔強, 在林景年面前, 一副“今天不說清楚不準走”的流氓架勢。

林景年喘息著,望了鹿青源一眼。

鹿青源立馬就看明白了那眼神裏的意思,呼吸停了一瞬。

“……不, 我其實和他沒有——”

“沒有孩子。”鹿青源打斷他,臉色鐵青:“也沒有在一起,什麽都沒有。”

率先松氣的是高毅,不過隨即疑惑地撓頭:“什麽都沒有這小屁孩怎麽叫你倆爹呢?”

鹿青源擡手搭上小齊的肩膀,小齊立馬來了精神, 狎昵地抱著他的脖子蹭了又蹭:“帕帕、帕帕、”

“……”

鹿青源歪頭:“你這位心腹, 聽力不錯。”

“不過,我好奇。”他擡眼, 露出意味不善的打量:“小齊,剛出生被母親拋棄, 沒人管,所以四歲也不會說話。一個這樣的孩子,竟然能讓你慌成這樣。”

他一邊說著,一邊默默觀察孟策舟的臉色。

孟策舟眼神變了變,沒有說話。

“只是不知道,”鹿青源繼續道:“如果有我和福福牽手的那天,不知道孟總,會是什麽反應?是像今天這樣失態,還是落荒而逃?”

林景年驚愕:“你——”

“癡人說夢。”孟策舟扯了扯嘴角:“現在說算什麽本事,等真到這麽一天再說吧。”

鹿青源壓低眉眼:“我又沒有這天不知道,但你肯定不會再有了。”

他結尾特意加重了“不會再”三個字,似乎在強調他這個前男友的身份。

顯然,兩個人的僵持的氣氛已經到了一觸即發的程度,眼波中暗潮湧動,空氣裏彌漫著硝煙的緊張感。

孟策舟瞇起眼睛,知道這並不是說話的地方,胳膊一扯,想拽著林景年離開。可鹿青源不給他這個機會,擋著林景年寸步不讓。

“既然知曉我的身份,還擋在這裏礙事。”孟策舟向他投去匪夷所思的目光:“你是不是有病?”

鹿青源不卑不亢:“他早已和你分手,如今與你沒有任何關系,也不是你的所有物,我有必要阻止你帶走他。”

“不是我的?他不是我的難道就是你的了嗎!”

“明明是你,蠻橫無理!”

“你再說——”

“誒等等等等——兩位消消火,這大熱天的在這吵起來了多熱啊哈哈哈哈——”

沈倦一個健步沖過來橫在倆人中間,推著鹿青源不動聲色地拉開了距離。嬉皮笑臉道:“孟總您來了哈哈哈哈有失遠迎有失遠迎,房間都訂好了,咱進屋說,這大太陽馬路邊多不方便是吧哈哈哈哈,沒有專門選什麽貴重的地方,但保證您舒舒服服的!”

江倦瞥了鹿青源和林景年一眼,低聲警告:“哎哎哎,領導都等著孟總呢,萬一這次開發黃了你們兩個兜不了吃著走。趕緊跟我把人請過去。”

縣城離海邊不遠,如今荒廢區如一片枯苗望雨之勢等著開發。而孟策舟作為一個商人,乃至放眼全國舉足輕重的業界地位與實力,地方領導也不敢怠慢。

孟氏給的條件誘人又利於縣城長遠前景,做得好了就是履歷上一抹濃重的政.績,誰又舍得輕易錯過?

沈倦和鹿青源都是這個縣城土生土長起來的,為了自己家鄉的未來,也只能忍讓退步。

鹿青源冷冷剜他一眼:“下次,絕不讓你得逞!”

他抱著小齊離開了。

孟策舟沒工夫理他,但見林景年也要走,忙不疊地在搶先兩步把人攔下。

架勢跟學生時代厚著臉皮把喜歡的人堵在小胡同裏索要聯系方式的一樣,如今他的目的也並沒什麽兩樣。

“我本意不想打擾你,只是今天沒辦法。”孟策舟覺得臉上難堪:“我以為那是你的孩子!”

林景年一聲不吭,想繞開他。可往左走,他也往左,朝右繞,他趁機朝右邊一擋。根本不讓過。

林景年咬咬牙,“你到底要幹什麽。”

“跟我吃頓飯吧。”

“不——”

剛說出一個字,又被江倦打斷了。

江倦見孟策舟半天不走,眼疾手快地繞到他跟前摩拳擦掌:“孟總?我給您帶路?”

孟策舟的視線略過他望向身後那人,緩緩吸了一口氣,挺直了腰背。他低頭隨意整理了袖口,語氣不容置喙:

“今天是我沖突了,之後我會和你解釋一切。早上上課忙了這麽久你估計也沒來得及吃飯,跟我走吧。”

他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強調道:“只是吃飯。”

說完,他快步回到車裏,偌大的後排,只有他僵硬地坐在中.央。

即便車內空調開的很低可依舊壓不住他內心那團躁動的烈火,襯衫下緊繃的肌肉幾乎要止不住的顫抖,整個人因為呼吸過快而顯得眼底都染上了狂熱的欣喜。

三年了,已經三年了。

他終於又能和林景年說上一句話了。

三年前,江眠和車太田二人極力勸阻他不要來找林景年,他也是想過要放手。林景年在他這受到的傷害是真切的,任他怎麽做也無法挽回,只是之前自負心高,不肯低頭,再到後來低頭也來不及。

林景年不在的這三年,他靠一遍又一遍的回憶安慰自己,可這回憶裏實在沒多少美好的東西,反而起到了負面效果——

想著從前那些事情,對林景年的愧疚也越來越深。

件件累積,如山一般沈重地壓在他心頭,因此他總是不斷縱容自己情不自禁的想靠近林景年的心思。然而躲在車裏再看多少次,也難以緩解一絲心頭想念。

孟策舟低頭看了一會掌心。

他剛才,應該直接抱上去的。

繼而擡眼望向窗外,隔著一層玻璃,在林景年看不到他的角度望著他。

耳廓短暫的刺痛毫無征兆的來襲,林景年擡手,撫上從前被子彈擦過的地方。

他的意識在那幾秒陷入無意識的空白,仿佛置身回到了那天洶湧的海面,他站在船頭等著孟策舟平安歸來,下一秒被冰冷的槍.口對準自己;又好像是他被囚.禁在別墅,大雪天逃跑差點凍死街頭。

他不覺得孟策舟愛他,不管什麽時候,不管多少次,他從沒在孟策舟心裏得到一絲信任。若非要說,他也認為是孟策舟自始至終都把他當做情.夫,一切都是自己在妄想。

也怪自己運氣不好,偏偏讓孟策舟順手開發的一個盤子裏碰上了自己,現在人家要來秋後算總賬了。

難道他還要再逃一次?

他憂愁之際,一旁江倦也在孟策舟離開後沈默許久,難以啟齒道:“你說——大老板剛才為什麽要跟我說那些話?他想表達什麽呢?”

林景年安慰他:“沒事,他不會牽扯進你的。”

孟策舟不至於喪心病狂到這種地步,他討厭的一直都是自己。

林景年失笑:“他……其實是我前男友。

“哦~”

江倦憂郁思考:“那你前男友跟我說的那些話是什麽意思呢——”

林景年:“……”

-

吃飯也只是表面功夫,幾位領導齊聚這裏肯定是要和孟策舟商議投資開發的事項,這顯然是個非常嚴肅的場合,鹿青源和江倦是小鎮裏都是響徹巷尾且有資產實權的年輕人。

而林景年的出現就顯得突兀了。

但人是孟策舟帶來的,其他人也不敢多說什麽。

餐廳裝修典雅古樸,自假山汩汩流著清水,他們坐在一側實木圓桌,靜聽一旁“高山流水”。

事實上沒幾個人能靜下來,自孟策舟一進門,鹿青源能刀人的目光就沒停過,林景年選座位的時候,差點倆人沒再吵起來,幸虧江倦反應快,拉著他嘻嘻哈哈坐自己旁邊了。

林景年頗為頭疼。

小插曲似乎無人在意,其餘人開始逐漸步入主題。林景年識相的盡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默默掏出手機。

【福福袋:小齊呢?】

【冷漠哥:送走了。怎麽和,孟策舟一起來的?】

【福福袋:你知道他是什麽人。】

【福福袋:離我們遠點吧,你不要牽扯進來。剛才的那些話以後也不要再說。】

鹿青源直接關機了,把手機扔一邊冷哼一聲。

林景年還在低頭劈裏啪啦打字,突然被空氣裏的粉塵嗆了一下,孟策舟離他近一點,立刻倒了一杯桌上的青檸汁。

孟策舟動作微頓,遲疑的拿到鼻尖聞了一下,低聲吩咐高毅:“把車裏的茶葉拿來。”

他甚少出席聚餐和宴會,並非高冷,而是純粹吃不慣那些食物,且有潔癖,所以鹿青源創業多年只匆匆見過他一次而已。

他盯過去的眼神淬了一層冰碴。

高毅端著沏好的茶送來,孟策舟立馬倒了一杯遞給林景年。

江倦一眼認出,那是來自華國的茶葉,制作工序繁覆艱難,廣有“一兩茶葉一兩黃金”的稱謂,整個縉洲都種不出來。孟策舟手裏的是上等品,大概八兩能賣到十二三萬。

此時,他看向林景年的眼神都是羨慕。

好兄弟,分一口給他。

林景年沒接,因為半道被鹿青源灑了。

空杯沿口殘留幾滴濃香的茶水順著滴滴答答,鹿青源擡手給他扔回去。

江倦痛心疾首地跟著拋杯弧度轉過去,看到了孟策舟晦暗的眸子。

“茶葉不錯,也很名貴。”鹿青源說:“可以看出你只會把覺得珍貴的東西給他,卻從來沒考慮過福福喜不喜歡。其實比起幾十萬一斤的茶葉,福福更喝的慣的就是這壺青檸汁。”

他說著,倒了一杯放在林景年手邊離開了。

林景年抿嘴,喝了那杯一點也不酸的青檸汁,面對針鋒相對的二人,選擇心疼地偷看了一眼剛才被鹿青源倒掉的茶水。

畢竟一壺值好幾萬,都頂他半年多工資了,他心裏盤算這壺茶能頂他多久生活費,一邊實在忍不住朝鹿青源傾身悄悄道;

“你剛才說話竟然如此流利。”

鹿青源驟然一噎。

江倦笑笑:“這是他生氣的副作用。”

幾個人交談間,飯桌上的暗潮湧動還在繼續。

孟策舟顯然是生氣了,那這些人自然也識趣的不再多言關於開發的事情。

“今天只吃飯,不談事。小鹿,來點菜,讓孟總嘗嘗咱這裏的土特產。”

其中一位領導道。

鹿青源拿著平板,勾了幾道招牌菜,江倦狗熊抱著他指指點點要了好幾個,鹿青源翻了個白眼,都一一勾進去了。

孟策舟只在最後點了羅宋湯結尾。

鹿青源放下平板:“為什麽要選羅宋湯?”

孟策舟挑眉:“你們這有不喝羅宋湯的規矩?”

“那倒沒有,只是今天你是客人,得點你吃得慣的。你喜歡喝這個嗎?”

“你管的太多。”

“不多。”

鹿青源擡手消除了羅宋湯的選項,隨手選了另一樣湯品。

孟策舟低喝:“為什麽不選。景年身體弱,你點的那些菜只一味的補充蛋白質,又有什麽用!”

江倦生怕再吵起來,立馬兩邊順氣:“沒事沒事,景年平時喜歡吃零嘴,那也是補營養的。就選孟總點的吧,人家畢竟跟景年熟,景年該吃什麽不比我們清楚?你這會就別跟人犟了。”

“比我們熟?比我們熟所以選了景年最討厭的食物?羅宋湯裏有大量的西紅柿,而福福他從不喜歡吃這些!”鹿青源說著突然沒忍住一聲嗤笑:“哦,對!我差點忘了,孟總和福福可是有足足大半年相伴的日子一點也不像我們只是跟福福當鄰居生活了三年而已,我們這松散的三年比不上您實打實的半年。”

孟策舟眼廓猛睜,“砰”的一聲拍案而起,怒視著鹿青源。

孟策舟生氣時周身散著低氣壓,渾身冒著盛怒的寒氣。飯桌上的人被嚇得戰戰兢兢不敢說話,個個眼觀鼻鼻觀心。江倦大氣不敢喘,背過手瘋狂拍打鹿青源,示意他趕快停下。

鹿青源視若無睹,嘴裏仍滔滔不絕:“你總是強加給他你認為好的東西,認為只要給了值錢的他就得感恩戴德的接受就像——你覺得你們還能舊情覆燃一樣。福福他很討厭你你還沒看出來嗎?”

不知是真被戳中內心,還是懶得再跟他爭辯,孟策舟咬牙擠出兩個字:“結賬!”

他一把拽起林景年,帶著人就朝外走。可他似乎忘記了強龍難壓地頭蛇,這裏不是昭安。

還沒走到樓下便立馬圍上來幾十個兇神惡煞的打手,朝他們步步緊逼。

高毅立馬嗅到危機,手指悄悄伸向腰後隱蔽位置。

孟策舟把林景年拽到身後,微微仰起頭顱,不由得嗤笑:“光天化日,你敢這麽來?”

一群彪形大漢裏,鹿青源從他們中間進來,目光立馬追蹤到林景年身上,“不敢比你們昭安那群人。放開福福。”

“放屁。”

鹿青源冷著臉,朝他們一揮手,幾十個人立馬把他們層層圍起來。

想曾經,幹這種事的向來都是孟氏,如今風水輪流轉,現在到是他成了弱勢方。

孟策舟勾唇:“這麽點人,真以為能把我怎麽樣?高毅。”

高毅意味不明地瞇起眼睛,剎那間,晝光更亮,風吹落葉,周圍靜得落針可聞,一道短暫的利刃聲劃破空氣。

“停!”

林景年出聲制止,高毅立馬收回了動作。

“停,停。”林景年從孟策舟身後出來,面對幾十名膀大腰圓的壯漢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內個,你們吵完了對嗎?現在終於能輪到我說兩句了吧?你們先把東西放下,等會領導該出來了,法治社會你們是要判.刑的。”

聞言,他們似乎才想起來縉洲還有法律這種不經常出現的東西,紛紛後知後覺的把家夥什藏起來。

隨後林景年嘴說幹了才把他們勸走。

鹿青源:“我也走?”

“嗯。這裏又不是昭安。”

孟策舟不在自己的地盤,總歸是要收斂很多的。

就算他惹孟策舟不高興了,量也不敢輕易拿自己怎樣。

林景年說:“我和他的事情,就我和他解決吧。”

“……”鹿青源沈默了會,不知那句話觸怒了他,甩手走了:“誰管你!”

場地瞬間變得空曠,好在這會人少,剛才這場鬧劇沒什麽人看見。林景年稍稍松了一口氣。

“景年。”

孟策舟叫他,他瞬間麻了半邊身子,整顆心都被攥起來。

“剛才多謝你。我帶你出來,是因為想解釋上午的事情。我、”

“不用解釋,也不用謝我,因為我剛才根本就不是在幫你。你在這受人壓制,一定會通知昭安總部來人,屆時弱勢的就成了鹿青源了。”

林景年背對著他,看不清表情,卻肉眼可見的肩膀在細微的抖動,像是隱忍到了極點:

“我以為我逃不出來了,可我逃出來了;我以為你再也找不到我,結果你又找到了。為什麽總在我低谷時給我希望,在我生活的最好的時候毫不猶豫毀掉?你不是自己說的,你不來找我了?”

孟策舟搖頭,沒忍住上前一步:

“你……怎麽知道?不過不重要,我是不想來打擾你了,可是景年,你明明知道我不來打擾你並不等於忘記你。”他擡起攥緊的手,在半空即將觸到那道模糊的背影時又頹唐垂下,拇指死死摁著指骨:

“我可以接受你的離開,也可以接受你一輩子不見我,但這並不代表你能和別人相愛,我也絕不會接受,更會想盡一切辦法拆散你們,就算你打我罵我,也當是我自私。你從前不是說我是反派角色嗎,那我現在真幹點反派該幹的事情,也是無可厚非的,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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