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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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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兩個月後。孟家。

孟策舟坐在沙發裏, 裁剪得體的西裝裹著健壯的肌肉,威猛高大的身影隨著呼吸起伏,鎏金壁燈和頭頂靡費的水晶吊燈交相輝映在他臉龐, 磨得他五官更加鋒利俊美, 周身隱隱彌著寒氣。

淩厲的目光死死盯著桌面一堆碎紙拼湊的“死亡報告”, 仿佛下一秒, 就能沖破桎梏廝.殺的野獸。

他的心情太差勁, 連帶大廳裏落針可聞。

高毅恭敬地站著, 後背汗津津的:“孟總……”

孟策舟:“說。”

“人找到了。”高毅說:“我們……”

孟策舟眼眸微微瞇起, 眼底的狠戾毫不遮掩地裸.露出來。半晌,咧起一抹惡劣的弧度:

“走。”

高毅點頭, 揮手招來幾人跟著。

出了孟宅, 他轉頭意味深長地掃了一眼江眠, 對方欲言又止的樣子惹得他一聲冷笑。

江眠在外面等了很久, 他不想阻止孟策舟,但當看到孟策舟那雙明顯壓著盛怒的眼神,心底一頓, 壓下堵在嘴邊的話,低頭讓開了路。

五個月,整整五個月。

林景年的離開並非孟策舟本意,這段時間必定心裏積壓了不少暴怒情緒,就像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孟策舟行事狠厲不講理, 若真帶著人沖過去, 保不齊林景年要受他怎樣的洩憤。

江眠捏緊拳頭,腦子裏又想起當初那個料峭的雪天, 林景年穿著單薄的衣服不惜以命相抵逃出去,差點凍死在半路。

這是車太田告訴他的, 林景年被抱回去的時候,整個人都是冰的。

上回幸得碰上了林少川,可這次……

江眠上前一步叫停了孟策舟,聲音都在不自覺的發顫:“你別去找他了。”

“他不想見你。”他道。

孟策舟轉身,看著他時微微挑眉,等著他的下文。

“我、不會讓你去找他的!”江眠繞過他,重新擋在小路中.央。

高毅先一步抓住他,低聲道:“江總監,這段時間發生了很多事情,等回來我再跟你一一解釋。總之,你不明白來龍去脈,這會情況緊急,你先讓開吧。”

江眠沒順著他往下說,目光繞過他直視孟策舟,“孟總,我是什麽也不知道,你的私人感情我也無權過問,甚至這一切都和我沒有任何關系。但是,我不想看到景年難過。他在你身邊受了這麽多苦,如今終於打算重新開始……他已經把你忘了!你為什麽還要攪亂他好不容易得來的平靜生活!”

一想到林景年,他這會竟也不害怕了,坦然道:“你從來都沒為他考慮過,難道一點也不覺得自己特別自私嗎?”

高毅吃驚:“江總監,快別說了!”

可為時已晚,孟策舟聽的一字不落,臉色難看無比,陰沈的幾乎能滴出水來。

“江眠。”孟策舟冷著臉:“你是失心瘋了嗎。”

“您要是覺得我說的不對,大可以反駁,其餘的話,我是不會聽的。”江眠語氣倔強。

他道:“孟總,我不信林景年沒對您說過想離開的想法,這個念頭並非一夕之間,而是他思量很久做出的最終決定。他已經沒有家人了,而這裏只是讓他傷心的地方,我來偷見他很多次,每次他都不開心,這種難過不是對你,而是思念親人再也不能見……孟總,既然沒有辦法讓他和家人團聚,起碼在這之外放他離開,讓他忘記這裏的一切,淡化了這種悲傷也是好的——”

“住口!”

孟策舟厲喝。

他眼神既兇狠又冰冷,語氣不虞,“你是想勸我放手嗎江眠。”

兩人離得很近,晚風吹著,可江眠總覺得撲面而來的烈焰怒火灼燒著他,孟策舟眼底被這種赤熱燒得通紅。

燃起一股駭人的偏執欲.火。

“當然。實不相瞞,他走的那天,其實我也有幫他逃跑。”

“你說什麽!”

孟策舟一聲怒喝,身後烏泱泱地湧出人一左一右摁著他,壓著他的雙臂強.逼他半跪在青石板小道。江眠掙紮了一下,被哪些人掐得更緊。

鐵鉗似的手指死死錮著他的臂彎,稍一用力,江眠咬著嘴唇露出一句痛苦的嗚.咽。

“孟總!你就沒有想過,景年他現在根本就不願意見你嗎!你這樣不肯放過他,就沒想過他以後恨你一輩子嗎!”

高毅面色為難,悄悄勸他:“別說了江總監……”

“既然都開口了,就一次說完,之後隨便怎麽罰我。”江眠眼圈莫名紅了,一臉不忿地仰視孟策舟。

夏天的深夜彌漫著潮濕的空氣,在他透徹的眼前掀起一層水霧,隔著望不清孟策舟的表情。

只隱約看到有風揚起他的衣角。

“人之常情除了愛就是恨,他現在不肯見我又怎麽能原諒我?我這麽做,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說的好聽,你不顧他的意願抓他,這裏面難道就沒有一丁點自己的私.欲嗎?你真的把他當成個人來看待了嗎?你明明一點也不尊重他,就別再談什麽喜歡了。”

慘淡月光下,孟策舟鋒利的眉眼顯得更加漠然。他沒再理會江眠,擡腳穿過小道、越過噴著花灑的草坪,順著雕花鐵門下的階梯走到那輛黑色的大奔。

“孟總,江總監他興許是一時失言,您千萬別生氣。”高毅說道。

“把他送走吧。”

他站在臺階下,江眠被壓著送離與他隔著不遠而過。

昏暗夜色中,江眠穿過林木與他對視時,眼底彌漫起濃重的怨懟:

“你今天真去抓他,他一定會恨你一輩子的……”

那聲音不大,仿佛刮一陣風就能跟著飄走。但落在孟策舟耳朵裏卻是震耳發聵。而眸中隱隱竄動的瘋.狂也一瞬被一捧清泉澆息。

他瞇起眼睛,隔著鐵門遙遙望向院子裏那棵塔樹。

樹根處的泥土很新,剛種上沒多久。光禿禿幹枯的樹枝與遠中郁郁蔥蔥的竹林和樹木格格不入。它被拔掉太多次,已經沒有精力再適應這裏的環境。

枯木樹杈死氣沈沈地慢慢幹涸,慘淡的月色映著它滄桑的紋理。沒了濃密的枝葉,枯萎的樹身孤寂冷清。

它已經死了。

可孟策舟就是不死心,把它強擄進別墅裏澆樹施肥,請遍名醫給它治病,或許他也知道,這棵塔樹已經連汲取養分的力氣都沒有了,又怎麽會活過來呢?

車輛開往機場,街道迅速後退,斑馬線、灌木叢、路燈在耳邊飛奔而過,光線映在他臉龐忽明忽滅,車輛馳騁飛快逃離這座闃寂的城市。

孟策舟從兜裏掏出一朵已經枯萎的雞蛋花,破碎的花瓣一碰就碎,因此他的動作格外小心。

這是林景年送給他的。

那家咖啡店門前有一顆很大的塔樹,花一開,林景年便第一個摘下來送給他。

但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孟策舟顫巍巍地吸了一口氣,冰涼的空氣仿佛化作刀刃,穿過喉管在他五臟六腑劃了一路,直到他痛的胸口距離起伏。

江眠的話未必是氣話。

他今天真去把人抓來,林景年只會更恨他。可他不去,恐怕這輩子,他們也不會再見面了。

孟策舟不想林景年恨他,但又不甘心放手。

他太不甘心了。

不甘心。

孟策舟彎腰,右手摁著額頭,頭痛如蝕骨鉆心般鑿著他的太陽穴,豆大的汗珠順著鬢角滾落,爬滿了整張臉。

“啪嗒、啪嗒”

一顆顆水珠滴落在腳下匯聚成一灘,分不清哪些是汗哪些是淚。他把自己深深埋進臂彎裏,整個人因哽咽太重而發不出一點哭泣的聲音,處在無聲的悲痛中身體緊繃,握著已經枯萎的雞蛋花的手被他一遍又一遍的親吻,仿佛攥著的是稀世珍寶。

畢竟這是林景年留給他的,為數不多的念想了。

-

林景年不在的日子裏,他就靠著回憶一遍又一遍的懺悔自己。從前萬般不相信,如今他妥協了、認錯了,林景年卻不願意再給他機會了。

每當他想見林景年,腦子裏便總是浮出當初林景年小心翼翼的抓著他的衣服要自己信他,然後被他冷漠地趕出去的那天。

想見、不敢見,這兩種心境不斷穿梭在腦海折磨他,每當午夜驚醒,他總會摸到濕漉漉的眼角。這不是淚,這是他對林景年的虧欠。

他會帶著這種虧欠偏離生活的正軌,渾渾噩噩度日。從此經年累月也無法原諒自己,守著那座遙遠的城市裏、此刻正在淡忘與他的一切的某人。

直到,再次遇見林景年的那天。

-

可遇見林景年又會是哪天?

-

炙熱的太陽懸掛高空,加大馬力烘烤地面,籃球場的塑膠墊幾乎融化,空氣裏飄著一股刺鼻的工業柴油味。

梧桐樹裏蟬鳴嗞哇亂叫,陽光斑駁落在地面。籃球場分兩波一紅一白球服兩隊正進行激烈比拼,隨著一聲哨向比分拉進,整場球賽被推向最緊張人心的高.潮。

周邊坐滿了觀賽人群,歡呼聲、口哨、對罵聲此起彼伏。

這種吵嚷一直持續到裁判吹下最後一聲哨向,人群迸發最後一聲持久的、興奮的歡呼。

“哎!景年,回頭!”

林景年剛從琴行出來,突然聽到身後有人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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