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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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高毅抿嘴, 站在一旁不敢言語。

就這麽跟著孟策舟站在冷風裏吹了大半夜。

久到街邊路燈光線微弱,沿路熱鬧的喧囂變得沈寂,他們逐漸與這座都市消融、虛化。

模糊斑斕的光圈映在粼粼江面。

對面餐廳已經關門了, 孟策舟黑直的大衣被冷風吹得衣角翻飛, 五官被月光雕刻的冷厲, 一雙黑眸如幽深的湖水, 整個人都靜靜的、一動不動的望向對嗎已經空了的餐廳。

宛若一座被遺忘在冬日裏的雕塑, 冷硬, 孤寂。

高毅動了動, 開口:“孟總,他們已經走了。”

林景年這趟是專門陪宜君過元宵節的, 吃了頓飯他們早早的就離開了。

良久, 孟策舟才收回視線, 側頭道:“回去吧。”

孟商兩家的對峙並沒有因為私人感情而僵持, 一直在激烈的進行。

商家基本是商垣一手拼上來的,他不死,商氏上下股東沒人敢造次。

商知許還在監獄服.刑, 商晚承又鎮不住場子,所以商垣現在在醫院,完全就是吊著一口氣,不讓商家人心渙散。

危樓搖搖欲墜,命不久矣。

孟策舟沒管他們, 而是參加了華國的一次技術交流峰會, 之後兩個月,孟策舟飛了華國幾十趟, 與華國頂尖的數據團隊簽訂協議,雙方通過深入交流達成協議。

孟氏集團新品車搭載華國車載系統, 接入華國衛星科技,打造一款全智能、全自動讀取系統的智能駕駛汽車,人工IQ可高達80。

是一款全新的、區別於燃油車1.0與新能源2.0的汽車,也是一款高精尖設備凝聚而成的新一代奢侈品汽車。

由於性能頂尖,系統超前,一經發布便被爆滿縉洲市場,孟策舟沒再猶豫,立刻向海外市場開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迅速席卷歐洲、北美等GPD位列世界頂尖的地區。

這次合作直接使孟氏集團市價翻了數倍,一躍成為世界前列奢侈品品牌。

更是給商氏直接帶來毀滅性打擊。這一下別說昭安,幾乎都占滿了整個縉洲的各大頭版頭條,以排山倒海之勢掀翻了熱搜詞條。

商氏旗下品牌不多,汽車算頂梁柱的存在,如今驟然斷裂,商垣在醫院直接氣背過去,連夜轉進icu。

孟策舟倒是不在意。

畢竟從商知許進監獄之後,他對商氏就不在意了。

他還不至於被從前的仇恨蒙蔽心智,商氏是大廈將傾,他就算不管,商氏也窮途末路,那也就沒必要在這裏費心思了。

高毅面色凝重地走進辦公室,打斷了藍煙的匯報。

“孟總。”

孟策舟放下了文件,示意他說。

“休養院傳來消息,說夫人漏盡鐘鳴,今早上已經沒氣了。”

宋憐出車禍後本就沒養好,孟沁的死給了她莫大的刺激,在休養院住了幾個月也是全靠藥吊著。

其餘人都臉色嚴肅,藍煙率先做出反應:“那孟先生那邊,我們要不要知會一聲?”

所有人都看向孟策舟。

孟策舟沒什麽表情,重新拿起文件:“嗯。”

孟老爺子對田覃的狠心,讓宋憐被孟坤幾乎疑心一輩子,現在誤會倒是解開了,但卻再也見不了面。

做一對苦命鴛鴦也好。

過了一會,他看了一眼窗外。

已經過了兩個多月,昭安已是一片春意盎然,只是樓下那家咖啡店門前的塔樹還是光禿禿的。

看起來特別醜。

孟策舟走神片刻,“別墅那邊有消息嗎。”

這聲細微,高毅都不敢確定是不是在問他,猶疑時,腰間被藍煙掐起一塊肉狠狠擰了一下。

“嗷!”

“……”

他趕緊閉嘴,無辜地眨眨眼,“孟總,別墅這段時間風平浪靜的,小少爺吃好喝好有求必應,偶爾去趟林家也都是陪宜君說會話就回去了,只是聽說他最近迷上了廚藝,天天跟廚師研究糕點什麽的,剩下的、呃……”

孟策舟“嘖”了一聲,“說。”

“……把塔樹扒出來扔了。”

藍煙疑惑:“為什麽拔?”

“理由跟上次一樣,說看見心煩,就扔了。”

“……”藍煙皺眉:“那可是孟總送的啊。”

孟策舟緩緩閉眼,換了幾口氣平覆心情,“還有其他的嗎?”

比如有沒有提起他之類的。

一下兩個月沒見,他也只能用工作麻痹自己,一旦停下來,腦子裏想的就全都是林景年。

可是,他已經不知道該怎麽樣去面對林景年,他怕看到林景年總是對他敵視的樣子,也怕看見自己一點、一點在林景年心裏成為最怨恨的人。

高毅搖搖頭:“沒有。”

孟策舟睜眼,手指摁著文件一角,頹唐地嘆了口氣。

自認為從繼承孟氏到現在他有信心可以擊敗任何對手,當年他東山再起能跟商知許鬥得不相上下,重生一世也能有實力不把商氏放在眼裏,可一旦對上林景年,他就莫名變得手足無措起來。

硬也沒用,軟也沒用,他的所有示好看也不看。

別墅外,孟策舟坐在車裏,遙遙望著窗戶。

窗臺花枝藤蔓纏繞出輪廓,被陽光照的花朵明媚,今天天氣好,連風都是暖洋洋的。

一雙手從內推開了窗戶,林景年拿出一托盤上次曬了一般的果幹。

孟策舟內心一緊,立馬開門下車。

“景年。”

江眠走來。

林景年順著床沿揪了一朵纏在藤蔓的小花,抵在鼻尖輕嗅。

不香。

有點臭。

聞言,他回頭,見是江眠立馬笑了:“江眠哥,這段時間多謝你了。”

“小事,你我之間不用這麽客氣的。”江眠也跟著一笑,然後轉念一想,又問他:“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嗎?畢竟在這裏待一輩子也不現實。”

“馬上就離開了。接下來我打算……”林景年戛然而止,搭著床沿的手不禁用力:

“如果能回家最好,不然,我就找個安靜的地方自己自在吧,只要能離昭安遠遠的。”

這種鬼地方誰愛待誰待,他才不想在這種地方生活一輩子。

他說完,聳了聳肩,很快轉換了情緒,倚著窗邊,伸手從木盤裏捏了個果幹:

“不好吃把命給你。”

晝光照的他臉色雪白,脊背永遠挺直,一雙眼睛油亮水潤,稍微有點精神,他不用打扮也貴氣難掩。

雖然身體不是林景年的,但也不難從氣質看出,他從前確實像個被精雕細琢出來的小少爺。

很好看,很清爽。

江眠心裏這麽想,手卻先大腦一步攥住林景年的手,緊張道:“其實喜歡你的人很多,選擇不止一個,你就從來沒有想過考慮一下別人嗎?”

林景年一楞,不明所以地歪頭。

他一句話沒說出來,江眠卻觸電般的縮手,身體僵硬的都快做不出基本的表情了:

“呃、我的意思是,你想重新開始生活是最好的,我當然支持你,也希望你能徹底跟過去告別,去哪生活都好,我——”

“我、”

林景年看著他。

江眠尷尬的臉色通紅,半天也支吾不出來一句,匆匆丟下一句“我去開會”逃也似的走了。

林景年撓撓頭,完全沒聽懂他在說什麽。

斂回視線,他晃了晃手裏的小花,再遞到鼻尖。

嗯。

這次香了。

他嘴角淺淺笑了一下,擡眼,便看見窗臺外,碎石鋪的一條小道上,孟策舟一臉陰沈的站在對面。

明明已經春天了,可孟策舟總覺得渾身發冷,胸口沈悶疼痛。

林景年也懵了。

倆人都沒說話,也沒有動。周圍闃寂,只能聽到花灑的嘩啦水聲。

孟策舟捏著拳頭,額間青筋凸起。

剛才江眠那話林景年聽不懂,但並不代表他也是傻子。

他聽得懂。

江眠喜歡林景年。

可憑什麽,都是喜歡林景年,江眠就能輕而易舉得到林景年的笑,而他現在連林景年的一個正眼都成了奢侈?

巨大的嫉妒與落差狠狠裹挾著他僅剩的理智,他此刻怒火中燒,恨不得立馬沖過去拽住林景年質問。

然而現實也這麽做了,只是他一動,對面窗口裏的青年立刻擡手撤了木盤,“嘭”一聲關嚴了窗戶。

林景年氣沖沖地回到客廳,把果幹伸手一扔,背對著傭人的肩膀劇烈的上下起伏,細看還能看到輕微的顫抖。

“今天,你們早點下班吧。”

管家點頭,“我先去把晚餐準備了。”

“不用準備!”林景年目光發硬:“反正也吃不了。”

不知道孟策舟看到了多少,或者又是哪裏懷疑他。

總之,那個眼神,今晚是別想好過了。

孟策舟進門的時候,已經很晚了,天邊星光黯淡。

林景年沒撐住躺在床上睡了一會。

孟策舟本來氣的想一走了之,但走到門口,那步腳卻怎麽也邁不出去,開著車沿著海邊轉了一圈,他還是回來了。

眼看又要頭疼,他打開房門,站在窗邊,垂眸平靜地盯著睡夢中的林景年,面容柔和,被月色鍍上一層銀光。

或許只有這種時候,林景年才不會用厭惡的眼光看著自己。

低沈的眸中流露出悲傷,孟策舟脫了外套躺在他身邊,把人錮在懷裏。

他嗅著林景年溫暖的味道,他心裏頓時什麽氣都立馬消沒影了,只是貪戀地抱著日思夜想的人。

如果他們要是一直能這麽心平氣和就好了,如果他沒有對林景年做那些事情,或許他們能就像這樣好好的過完一輩子。

抱著林景年沒多久,他的頭不再痛,也隱隱泛起困意。

快睡沈的時候,他察覺懷裏的人似乎動了。

林景年像往常一樣,枕著他的胸口,找個舒服的姿勢縮在他懷裏。

幾秒鐘後,突然驚醒。

他驚懼地瞪著孟策舟,一把把人推開。

不過孟策舟人高馬大,他一用勁,倒先把自己推翻在床上打了個滾。

怕他摔下去,孟策舟想伸手把人拽回來,可手指還沒觸到人,便立馬被林景年冷冷拍掉。

“別碰我!”

孟策舟內心揪疼,猶猶豫豫的縮回手:“景年……”

林景年一臉警惕:“有什麽話直說吧。”

“……”

無疑,林景年的一舉一動都能牽動他的情緒。

林景年高興,他就跟著高興;林景年怨他,他也跟著難過。

如今林景年看他跟防賊似的,他胸口立馬窩起火來,直楞楞竄到頭頂,氣的他拳頭發抖。

“林景年,我是能吃了你啊?今天見江眠怎麽沒見你這樣?你心裏該不會、該不會……”

林景年擡頭:“你說。”

孟策舟別過臉,沒繼續往下說。

倒不如是沒勇氣說下去,萬一林景年真點頭了,他倒寧願自己被蒙在鼓裏不知道。

他翻身下床,咬著牙:“不管怎麽樣,你都別想。”

林景年也下了床,鞋都沒來得及穿,下去拉開門:“你要是來找事的,現在就滾。”

“我滾?我滾了讓你跑到外邊跟別的男人好是嗎?”孟策舟氣的渾身發抖:

“你今天跟江眠說的話我全聽到了,你要走是吧,你想去哪?有我在,你連想都別想!”

最後那幾句話,基本上是牙縫裏擠出來的低喝。

林景年攥緊了門把:“要是想走,你攔不住的。”

“林景年!”

林景年絲毫不怵地直視他。

那眼底一波平靜,以前還帶著怨氣和嫌惡的眼神,現在什麽都沒了,只剩下一片空泛與虛無。

孟策舟喘氣更加粗糲,是害怕的急喘。

他從沒看到過林景年的這種眼神,就好像真的下一秒就會消失在他面前。

他不敢再繼續強硬,也不敢再逼.迫。

“我走,我走,遂你的願,我現在就走!”孟策舟眼圈發紅,順著門口的方向離開了。

走了沒幾步,他聽到房門被“咚”一聲甩上,砸的他的心都跟著發顫。

疼的他彎下了腰,捂著淩遲般的胸口,上邊還有林景年方才的餘溫。

他這次不是來吵架的。

在海邊轉到天黑,其實也受夠了和林景年這種見面仇人的關系。

他想道歉,想和好,專門在手機上學別人買了一車的玫瑰花。

想著林景年一連倆月沒見他,心裏的氣總消了點,這次他態度好點,帶著東西來求和……

他狠狠砸了幾下方向盤,側眼,透過後視鏡看到後車箱堆滿的鮮花和寶石,自嘲般的冷笑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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