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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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金色陽光透過雲層傾瀉落下,給宏偉孟宅鍍上一層光圈,像是隱匿山林裏的王權貴族,莊嚴寶相。

宋憐康覆出院,孟沁生日,兩件喜事發生在同一天,孟宅這天熱鬧非凡。

管家帶著傭人行色匆匆,迎賓隊伍整裝待發。

孟沁一身高定手工禮服盛裝,整套DE BEERS珠寶附在緊致雪白的肌膚,她和孟策舟一個像宋憐一個像孟坤,她的長相比起攻擊感更偏明艷。

見孟策舟來,她笑臉迎接,深紅嘴唇一張一合:“策舟,爸媽都在二樓大廳呢,你也快去吧。”

孟策舟側手,回避了她親昵的接觸。孟沁微楞,僵硬地撤回手。

“那天落水,你還在疑心我對嗎?何老是你最親近的人,是你的底線,沒想到你竟會相信一個小小助理的說辭,難不成你已經厭惡我這個親姐姐至此?”

她有些痛心疾首:“還是說,你到現在還在氣我們幾十年不跟你見面?那都是有苦衷的,這麽多年爺爺不少商敵一直視國外的我們為眼中釘——”

“我有公務沒處理,要先去書房。”孟策舟打斷了她的難過,把帶來的生日首飾放地面堆成一摞小山的頂上,帶著身後一行人離開。

“策舟!”

孟沁沖人影喊道,可他們已經拐進樓梯間消失在會客廳。

林景年沒跟孟策舟一起,從那天之後就一直在孟宅住下養傷,除了到哪都有人跟著外,過得還挺自在。

孟宅後院湖邊有一處紅木涼亭,附在大片樹蔭下,林景年經常跑去發呆,被孟策舟撞見過一次,後來涼亭修葺,第二天再去,竟然多了一棵能遮半邊湖面的塔樹。

於是,他就去的更勤快了。

並不是因為他喜歡塔樹或者喜歡玩水。

十一月,雞蛋花的花期即將過去,大片開得燦爛的白色雞蛋花像被抽幹了似的,洋洋灑灑地落了白花花一地。

林景年趴在茶桌,低頭望著茶杯水面那片浮起的雞蛋花殘葉,片刻失神:

“我都穿過來這麽久了,也不知道外婆和媽媽過得怎麽樣。”

如果原主接替了他的肉.身生活倒還好,萬一原主也死了,那他現在人在小說世界,現實世界裏的肉.身可能早就被火花入土為安了。

車太田在一旁張張嘴,欲言又止,最後捧著茶杯低頭緘默不言。

晚上,宴會正式開始。

林景年和車太田姍姍進入宴會廳。

車太田見他悶悶不樂的,還拿肩膀撞了撞:“哎,你別不是這些天被關抑郁了,從認識你到現在還沒見你這麽不開心過呢!開心點福福,說不定今晚上睡一覺明天就回去了。”

林景年納悶地看他一眼:“你自己覺得可信嗎?”

“好像……是有點不太信。哎呀別管了,你沒看過無限流小說嗎?裏面的主角都是帶著任務進去的!”車太田伸手,大喇喇地搭在他肩膀:

“萬一你也是無限流穿越者呢!概率很大的!”

林景年徹底無語了。

“什麽無限流?”

江眠的聲音從背後響起,林景年轉頭,叫了聲:“江總監。”

江眠一身修身西裝,襯得身形頎長。他輕緩地點了頭,側臉從助理懷裏一疊禮物盒中拿最上方的那個黑絲絨盒。

“我在醫院的那些天,你經常來看我,只是我愈合的太慢,前幾天才出院,也一直沒找到機會感謝你。”

“哎不——”

林景年剛想再說點什麽,忽而被身後一聲冷嗤打斷了。幾人紛紛轉過身去。

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領著一個稍微瘦弱一點的男人走來,映著宴會中金黃光線,映著那張利如刀鋒的眉眼,氣質凜冽,目光如炬。

正死死地盯著江眠。

“我前兩天說去看你,結果你說什麽還在住院。”商知許目光挪到手裏的禮盒上面,不爽道:“我打量著你想休息就沒去,沒想到,你還有力氣參加孟策舟他姐姐的生日宴……真是好心情,倒是一點也看不出來病秧子的模樣!”

江眠臉色逐漸斂了笑意,不動聲色地擋在林景年前面。

不擋不要緊,一下子直接刺中了商知許的眼睛,刺的猩紅。

見他表情不對,江眠偏頭猛地抽痛,拽著林景年便朝另一側離開,沒走兩步,便被商知許三步並兩步追來,一把拽住他的手腕不松開,指骨攥得幾乎能掐進他的肉裏。

商知許怒火中燒,呼吸紊亂,死死地瞪著他。

就在一個星期前,華蘭對商垣提了離婚。

那天他剛開完會回家,進門便看到客廳裏只有他爸媽倆人,空蕩的客廳沒有開燈顯得陰暗,寡淡的餘暉斜鋪在華蘭身上,襯出她淺顯的表情。

一份離婚協議書緩緩推到商垣手邊。

“每年清明你都會去那裏見她,以為不說,我就能被你蒙在鼓裏一輩子。”華蘭嘆了口氣,也是嘆得斷斷續續的:

“既然喜歡她,當初為什麽還要接我回來呢。”

商垣猛然擡頭,嘴唇蒼白,下巴青色胡茬長出了一截,神色難堪:“老婆,你是我初戀,也是我唯一喜歡的人。”

“可是,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像是一丁點喜歡我的嗎?”

望著他頹唐的模樣,華蘭傷心地抹掉眼淚:“那天宴會,晚承說的都是實話對吧?算了……都算了,離婚吧。”

“……”

商知許不敢置信地向前邁出兩步,然後毫不猶豫地沖到華蘭面前“噗通”跪下,小心試探:

“媽,你這是不要我了?”

“沒有。”

“那為什麽要離婚?那個女人早就死了您還怕她嗎!”

“她死了我才會離婚的,正是因為她死了,”華蘭一把將他抱在懷裏,眼神流出濃郁的悲切,再也忍不住心中難過:

“她死了,我爭不過她的……爭不過的……”

時間會消除一切痕跡,包括人的惡,留下的只有淡淡一抹美好。

譬如辛暧,死在了商垣對她的愛恨交雜之際,正如一顆絢爛的流星劃過夜空,當初劃破的口子早已愈合,留下的只有悄無聲息來過的痕跡。

然後他們就離婚了,商知許兜兜轉轉,繞著昭安轉了好幾圈,最後鬼使神差地轉到了江眠那裏,結果卻被江眠閉門不見。

今天,在他最需要江眠的時候,對方的心已經早不在他這了。

“江眠……你為什麽、就不能對我好一點?”商知許眼角抽搐,眼眶裏迅速氤氳嘁一層霧氣,既是質問也是祈求。

見慣了他的頤指氣使與高高在上,突然軟和,江眠也楞了。

“大哥,我爸都跟你媽離婚了,你怎麽還是一副盛氣淩人的樣子?江眠哥早就跟你說分手了,你忘了嗎?”

商晚承抱臂,輕快地從樓梯下來,幾乎是得意洋洋地來到他們面前,瞥了一眼縮在身後的張學晨,低頭笑了:

“哥,不是我說你,你現在能力比不上孟總,怎麽連眼光也不及孟總一半啊?”

林景年“嘶”了一聲:“這個人,是不是在挑撥離間啊?”

車太田撇嘴:“就反派跟攻的關系……也用不著挑撥吧?”

林景年感到疑惑。

商知許松開江眠,冷笑道:“孟策舟?他又算得上是什麽好東西呢?當初要不是沒有他,我爸媽又怎麽會離婚?你少在這得意!且走著瞧,我倒要看看,你和你的好孟總還能耀武揚威多久!”

他惡狠狠地剜了一眼,氣沖沖地帶著張學晨走了。

“……”

車太田歪頭沖向他:“現在明白了嗎?”

“明白了……”林景年雖然不理解,但表示震驚。

正反派就是不論如何都能莫名成為敵對的關系。

宴會占地千平,裝飾金碧輝煌,鎏金吊頂,寶石裝飾,鉆石多的跟垃圾似的被鋪在地面當飾品。

饒是車太田,這會也被孟氏的奢華迷了眼睛。

主持人意氣風發地站在演講臺:“接下來,讓我們有請孟夫人向大家發表感謝致辭,也在這裏希望孟夫人健康常駐,福壽無邊!”

底下響起一陣鼓掌聲,大家都知道宋憐車禍大病一場,這次宴會也算覆出。

眾目睽睽之下,舞臺上面,與聚光燈一起來的竟是一個瘦高的男人。

當大家還不知道發生什麽時,那個男人捏著話筒,指著臺下宋憐罵道:“你個賤女人!當年害死了我的姐姐,現在還有臉來!”

孟坤在一旁,眉毛微揚,不等宋憐有反應,孟沁率先站起來,“你是誰?在這裏造我母親的謠,安得什麽心!”

賓客分三六九等,能與孟氏坐在同一排的商知許譏誚:“這麽激動,不會是心虛了?”

孟沁瞪他:“和你這個外人無關!”

那個高瘦的男人仍在發言:“在宋憐之前,我姐姐才是孟家未來的少奶奶,結果在宋憐被指婚給孟坤沒多久,我姐姐就莫名奇妙死了!連屍檢都沒有,直接火花死的不明不白!我想問,為什麽我姐姐得了癌癥連醫院的檢查報告也沒有?為什麽你剛進來我姐姐就死了?這一切難道沒有你在背後下黑手嗎宋憐!”

賓客屏息凝神聽著,空氣安靜如雞。商知許問他:“凡事講證據,空口無憑啊。”

底下也跟著附和,眼見質疑聲愈發強烈,瘦高的男人梗著脖子:“我有證據!我姐姐在死前,偷偷給我寄了一封信,信裏清楚明白寫了、她是如何被監.禁的!”

他說著,亮出那張泛黃的信封。自己淺淡,孟坤在看到的第一眼便坐不住了,三兩步沖到臺上。

“爸爸!”孟沁眼底難掩慌亂,轉身求宋憐:“媽!你快讓人把他攆走啊!”

宋憐還坐在輪椅上,一條腿被臃腫地用紗布裹著。

商知許翹著二郎腿,悠悠補充:“孟夫人……不,您早就跟孟先生離婚了,現在應該喊您宋小姐。宋小姐早就不是孟家人了,如今,應該命令不了孟氏的保鏢吧……”

“商知許……我們和你無冤無仇,你何必要如此針對我們!”

“不是針對你們。”商知許掃了一眼現場,沒有看到想見的人,心裏還在想,如果被孟策舟看到了,那得比現在好玩多了。

“誰讓他不在呢……”

孟家老一輩的不堪往事被人擺到明面,現場儼然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林景年沒有心思吃瓜,撇開人群到處找孟策舟的影子。

進入會場是要沒收電子設備和搜身,他這會沒法給孟策舟打電話,只能跑到第一排挨個找。

可兜了一大圈子,除了臺上孩子啊混亂的幾個人,他沒有找到孟策舟,內心立刻升騰起一股強烈的不安感。

他剛才才想起來,原著裏,孟策舟曾在一場宴會中被推入水,差點淹死之際被一個臥底救出來,因為這事那個臥底後期成為孟策舟的心腹,最終背叛。

原著裏沒提這個臥底是誰,但他隱約記得,孟策舟落水的那個宴會……好像就是這場。

-

孟家書房。

房間燈光開得昏暗,落針可聞的寂靜與喧囂的會場形成鮮明的對比,連紙張翻頁聲音都非常清晰。

門外藍煙與高毅一行人把守。

“怎麽沒見林景年”

藍煙:“去宴會玩了吧,那裏熱鬧。”

高毅被逗樂了:“還挺自在。”

倆人交流間,有人端著托盤過來,穿的是特助制服,身形板正,鼻梁上掛著一副金色眼鏡框,緩緩走來。

“白特助?”高毅瞥了一眼托盤裏的琥珀之月:“孟總工作期間不得入內,去茶水間等著吧。”

白特助全名白茶,是接替特助一職的。

劉在陽被揪出臥底身份之後,幾乎所有人都大吃一驚,孟策舟雷霆手段,當場把人控制住,凍結他名下所有財產,順著他這條線直接在公司揪出一長串“不老實的”。

本來還想繼續深挖,沒成想劉在陽趁看守人不註意跑了,那地方是百公裏之外的郊區,人煙稀薄,深山老林的,一個沒註意掉山底下去了,等第二天找到的時候,人都涼了。

有上一任這個前車之鑒,對於這個白特助,他們是要更警惕一些的。

白茶微笑:“抱歉,宴會有人鬧事已經徹底亂套,剛才我看了一眼已經高居五條熱搜了,所以來通知藍秘書一下。”

“什麽鬧事?!”

藍煙大驚失色,叫上人就朝樓下跑。

孟家出事,她這個貼身秘書是得立馬解決的。

“這酒,是孟總命令我端來的。”白茶惋惜:“其實我的瓜剛吃了一半。”

“哦。”

高毅應了一聲,仍不動。

沒一分鐘,他被藍煙一通奪命電話拉走了,好像是宴會太亂套了,藍煙人手不夠。

眼下,門口空無一人,白茶緩緩走到門前,敲響門頁:

“孟總,林助理給您準備了提神的酒水。”

“……”

宴會確實亂套了,那個高瘦的男人掏出證據後,宴會就亂套了。

甚至已經有幾個孟家小輩開始大打出手,宋家來的人面紅耳赤地跟孟家人對罵,整個禮堂充滿了熱鬧的氛圍。

林景年像瘋了一樣到處找孟策舟,結果根本沒找到人。

他逼自己回憶原著裏的細節,憑借他對原著地圖的了解摸索孟策舟落水的地點。

“林助理。”

剛走出宴會兩步,背後突然有人喊道。

江眠拿著盒子朝他款款走來,擡手打開。

暗色內襯裏躺著一枚亮燦燦的蛇形胸針。

是那天商場他看了很久的。

“謝禮。”江眠遞給他:“我不知道你喜歡什麽,不過那天在商場見你看著喜歡,想來送你這個比較好。”

林景年受寵若驚:“可這個也太貴重了吧……”

畢竟昭安一套房的價格

“畢竟是要送給你的。”江眠笑的柔和,眼稍微彎,取出那枚昂貴的胸針給給他帶上。

“可是——”

林景年躲了一下,忽而似乎聽到一聲耳熟的“撲通”聲,嚇得他一個激靈,慌亂地轉身就跑。

邊跑還不忘回頭:“江總監我還有急事至於胸針和細節我們明天再說——”

他跑了幾分鐘終於找到那片池塘,來不及喘息拖鞋便一頭紮進池水裏。

晚秋夜晚冰涼,湖水更是寒冷刺骨,林景年剛下去便感覺渾身跟紮進一萬根銀針似的,但一想到孟策舟還在水裏,邊順著那道模糊的人影游去。

五分鐘後。

林景年渾身打著哆嗦,嘴唇烏青,拖著一個昏迷的男人上岸。

孟策舟已經沒有了意識,渾身冰涼,那張向來淩厲的臉龐眼下也變得任人宰割。他沒多想,學著教科書裏的姿勢給他做人工按壓。

寬闊的院子只有他們倆人,天穹星光暗淡,一陣夜風刮過,林景年直打冷顫,連一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來,只一個勁的給孟策舟渡氣。

不是反派哥嗎?怎麽還能被人扔水裏,這反派戰鬥力這麽弱雞?

人工呼吸之餘,他心裏還在吐槽。

“孟策舟、快點醒醒啊!”

林景年手指凍得黑紫,心想孟策舟再不行他怕不是要被凍死了。

或許他的聲音真的起到了作用,也或許被孟策舟聽到了。

當他繼續按的時候,孟策舟吐出一大口湖水,劇烈的腸胃刺激讓他昏死的腦子似乎有了點反應。

不過眼睛像是被糊了一層面粉似的,半夢半醒間,他倒在一個人冰冷的懷裏。

有人在救他?

是誰?

他竭力睜眼,但被下過藥後的身體根本不聽使喚,用盡全部力氣也只是掀起一點眼皮,看到那人胸前別了一個蛇形胸針。

是林景年嗎?

應該是他吧……

孟策舟人高馬大,林景年平時親他都得偷偷墊腳,何況這會是拖著昏迷不醒的“屍.體”。

那人腿腳不聽使喚,走兩步忽然一歪砸在林景年身上,他立馬疼的齜牙咧嘴,一口老血噴三米。

倒不是孟策舟砸的有多疼,而是正好倒胸針上邊了,他感覺這個堅硬的東西咯得他肉都掉了一塊。

他二話不說,把這個“礙事”的東西拆了扔褲兜裏,繼續扶著半邊“屍.體”離開後院。

他們離開後,夜晚變得更加模糊,周圍壁.燈幽淡,風林闃寂。

一雙皮鞋不緊不慢地踩在青色石階面,黑色的夜將他整個籠罩,只留一道鉑金白光一閃而過。

半晌,那人彎腰,撿走被遺落地面的胸針。

-

孟策舟大腦昏沈,感覺像是被扔進搖籃裏,左搖右晃。

他似乎看到有人進來給他送了一杯琥珀之月,還說……

“林助理想見您了,說您喝了這杯酒能快些處理公務去找他。”

“……”

之後一杯酒下肚,他就沒有意識了,再醒來,是在孟宅,他自己的那間臥室裏。

他自己都沒忍住楞了幾秒鐘,難受地扶額坐起身。動作幅度弄醒了床邊那人,一顆趴著的毛茸茸的腦袋悶哼著起來。

“孟總……”

他一手撐著額頭,叫了一聲,“林景年。”

“孟總,您認錯人了。”白茶趕緊起身端了一杯水遞過去,“我是新來的特助,我叫白茶。”

孟策舟側眼,端起水一飲而盡,然後捏著水杯緩了一會:

“林景年呢?叫他進來。”

“是。”

白茶側身,他立馬感覺自己眼睛好像被什麽東西閃了一下:“站住。”

白茶站立,他低沈的目光落在他胸前的裝飾,他立馬睜大了眼睛。

——是昨晚那枚蛇形胸針。

一瞬間,仿佛又回到昨晚那個冰冷的池邊。

孟策舟皺眉:“你怎麽在這?”

白茶挺身,表情乖巧:“昨晚您落水,我在這守了您一整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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